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 - 第 14 話・等待

4月17日，星期三。

上午的會議結束後，季夏沒有立刻離開座位。編輯部裡還有人在改稿，鍵盤聲一陣一陣疊在一起。她把電腦闔上，又打開，最後只是停在桌面上的行程表。百合專題的截稿日被紅筆圈起來，日期很近。

她今天的工作不多。

但她沒有起身。

右手邊的手機螢幕朝上，整個上午都沒有亮過。她看了一眼，伸手把手機翻過來，讓畫面貼著桌面。

這個動作很輕，像只是順手，但她沒有再把它翻回來。

中午十二點半，她走出辦公室。天氣比前幾天更熱。騎樓下排著一列人等便當，她站了一下，沒有排隊，轉身走進旁邊的巷子。

小麵店裡很安靜。塑膠椅、白色磁磚牆，電風扇在頭頂慢慢轉。她點了一碗乾麵，坐下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滑。

麵很快送上來，她拿起筷子開始吃。動作和平常一樣，沒有停頓。吃到一半，她還是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

沒有訊息。

她把手機放回去，繼續吃，咀嚼的節奏慢了一點。低頭時，忽然想起昨天。

他低頭的時候，幾乎沒有停。角度很準，像早就知道會對上。她的手還抓著他的襯衫，指尖收緊的感覺還在。那個觸感沒有消失，只是從皮膚退到記憶裡。

她把麵送進嘴裡，咬了兩下，才發現自己剛才停了一拍。

下午兩點，季夏回到工作室。室內比外面悶，她一進門就把窗戶全部打開。風從兩側穿過來，把桌上的紙張掀起一角。她伸手壓住，整理好，再坐下來。筆電打開，畫面停在昨天那一段。

她開始修改。字句一行一行被調整，語氣被收緊，重複的地方被刪掉。她的節奏很穩，看起來像完全回到工作裡。只是中間有幾次，她的手停在鍵盤上，不是因為寫不下去，單純停下。

她的視線會不自覺落在桌角。

那裡現在是空的。但她記得昨天他站的位置，記得他手還停在門把上，沒有立刻放開。那個停頓，在當下沒有被放大，現在卻變得很清楚。

三點二十，她把一段寫完，存檔。往後靠在椅背上，她伸手揉了一下後頸。桌上的筆記本在視線邊緣，她這一次沒有再猶豫，直接把它拉過來，翻到昨天那一頁。

04/16｜出現｜反應：同步｜變化：成立

她看了一會，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視線沒有移開。腦中很自然地浮出一個畫面：如果他現在再來，她大概不會再停在門口。門打開之後，她會直接讓他進來，甚至在他開口之前就先靠過去。

這個想像很短，但很完整。她把筆記本闔上，動作比平常快了一點。

三點五十二，她拿起手機，沒有先確認訊息，直接打開對話視窗。畫面停在昨天的對話。最後一則，是她傳的。下面沒有新的回覆。

她看了一秒，手指落在輸入框上。先打了一句：「你今天忙嗎？」

停住。刪掉。

重新打：「今天還在公司？」

又停。刪掉。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第三次，她慢慢打出一句。

：今天怎麼安排？

這一次，她沒有再改，直接送出。時間是 15:58。她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有翻面，也沒有推遠，就放在手邊，像留著一個可以隨時確認的位置。

她把手放回鍵盤，畫面亮著，她繼續寫。句子還是能接上，但她很清楚，有一部分注意力已經不在這裡。

四點十分，她沒有看手機。她把一整段修改完，游標停在句尾，閃了一下。

四點二十三。她還是看了。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手收回來的時候，指尖在桌面停了一下。她試著回到剛才那段文字，但剛剛那種流動感不見了。

她盯著同一行字，看了很久，沒有改。

她的腦中又浮出一個畫面：如果他現在出現，她可能不會再開全部的燈，房間會維持現在這樣的光線。他進來，她會站在原地等他靠近，不需要說話。

這個畫面比剛才更清楚。她停住，沒有再往下想。

四點三十。手機震動，她幾乎同時伸手，拿起來。

不是他。

是林小米。

她看了一眼訊息，回覆。

幾分鐘後，門鈴響起。她站起來去開門。

門打開，林小米站在外面，手裡拿著一杯外帶咖啡，吸管已經插好。她進門的時候沒有等招呼，鞋子一脫，直接走進來，視線很快掃過整個空間。

桌面、電腦、筆記本。最後停在手機上。

「哇。」她輕輕哼了一聲，「今天氣氛有點安靜。」

季夏把門關上。

「在寫稿。」

林小米走到桌邊，把咖啡放下，沒有坐。她彎了一點身，像是在看什麼，又沒有真的湊太近。

「寫稿的人，手機會放這麼近？」她問。

季夏沒有回。

林小米偏頭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而且還是亮過的那種。」

季夏的手指在桌面動了一下。

林小米沒有再追問，她伸手把咖啡往季夏那邊推了一點。

「傳了喔？」

季夏沒有否認。

林小米點點頭，像確認一件已經成立的事。她又看了一眼那支沒有亮的手機。

「還沒回。」她說。

空氣停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接下去，而是靠在桌邊，像在想什麼，然後才慢慢開口。

「這種表情，我只在兩種時候看過。」

林小米看了季夏一眼，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一個是截稿前。」

她停了一下。

「一個是等人回訊息。」

室內很安靜，風從窗外進來，紙張輕輕動了一下。

林小米直起身，像是把話講完就放過她。

「沒差啦，這很正常。」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拿起自己的手機滑了一下。

「只是妳現在在等而已。」

窗戶開著，風從外面進來，紙張輕輕動了一下。季夏坐回椅子上，手放在鍵盤上，沒有打字。

手機就在旁邊，沒有亮，她沒有再去看，但也沒有辦法不在意。

昨天的感覺還留在身體裡。

靠近的距離。貼合的溫度。手被握住的那一下。

她原本以為，那會延續。

但現在沒有。

時間慢慢往前走，她開始意識到一件事。

同一個人，同一段關係，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回應速度。而這個差距，不在她可以調整的範圍裡。她沒有辦法把它寫進筆記本，也沒有辦法替它分類。

窗外的光慢慢變暗，電腦畫面還亮著，文件停在剛才那一行。

她的手沒有動。

手機沒有再震。

她坐在那裡，很安靜。

卻第一次清楚知道，她已經開始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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