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玄幻）虞淵無神 - 第二十一章筆起陰陽

然而，這份短暫的喘息連未能維持太久。

頭頂的夜幕猛然被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生生撕裂，夾雜著慘綠色誅仙毒火的漆黑巨箭，在暴雨中划出了一道扭曲的焦痕，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直逼廢墟而來。

箭簇周身纏繞的咒力，徬佛無數怨魂在瘋狂咀嚼著落下的雨滴，罡風過處，石陣裂縫中頑強生長的幾株連翹與苦參，在瞬間便被吸乾了最後一絲活氣，化作慘黑的飛灰融進了泥水里。

周遭的空氣被這股殺意徹底凍結。

長淵一把推開時影的攙扶，大步跨到那面破碎了大半的門檻前。

他手中的斷刀早已碎裂，此刻卻依舊死死地釘在那裡，背後是重傷目盲的神官，他不懂什麼逆天改命，他只認死理，這是他拼了命護下來的人，天王老子也別想在他眼前奪走。

「給我破。」

長淵雙目赤紅，眼角因為極致的發力而崩裂出一絲鮮紅，他喉間迸發出一聲低吼，宛如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他猛地揮動僅剩的半截刀柄，不顧一切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與體內那股狂暴污濁的業火，去硬撞那道流光。

「當。」

金鐵交鳴之聲如萬雷在耳畔炸裂。

弩箭與殘刃相撞激起的氣浪，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漣漪，呈圓環狀橫掃而出。

「咔嚓、砰。」

院內殘存的幾座藥架、磨藥的石臼，在那股勁氣面前脆弱如紙，瞬間被震成了漫天飛揚的齏粉。

長淵腳下的青石地磚受不住這股排山倒海般的衝力，寸寸崩碎。

他整個人被撞得向後倒滑出三丈遠，皮靴在泥濘與碎石中犁出兩道冒著青煙的溝壑，右手虎口在撞擊的瞬間徹底震裂，滾燙的鮮血順著微顫的指縫蜿蜒滴落。

「長淵，退開。」

時影在漫天煙塵中厲聲驚呼。

他雖雙目不視，卻能清晰感應到長淵那原本如烈火般旺盛的氣血，在此刻劇烈震蕩，徬佛一盞在暴雨中搖搖欲墜的孤燈。「那是誅仙陣的符文，你擋不住它的。」

「咳……」

長淵噴出一口濁血，他單膝跪地，死死盯著那支被他強行劈偏、斜插在泥地裡猶自顫動不休的弩箭，嘴角勾起一抹猙獰桀驁的笑意：「退？我這輩子就沒學過往後退……拓跋鋒，你的箭，也不過如此。」

「你⋯⋯你真是不知死活。」

幽螢從廢墟中衝出，手中鎮魂鈴發出急促的哀鳴，她看著長淵那鮮血淋灕的手臂，臉色慘白：「那是噬靈毒火，正順著你的傷口往骨頭縫里鑽，你再撐下去，死了連輪回都進不去！」

『愚蠢……簡直是這世間最為愚不可及的凡夫。』

一道焦躁尖銳且帶著幾分瘋癲的聲音，在長淵混亂的靈識中瘋狂叫囂。

腰間那支原本死寂的黑木簪此時正劇烈顫動，散髮出一陣陣令人心悸的冥府寒意。

『憑你這副凡胎肉身，若再接三箭，你的經脈便要化為齏粉，快動用那股力量……那是你與生具來的殺令，是你這凡人翻身的唯一契機。』

隨著陸判的咆哮，長淵感到脊椎深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冰寒，那股寒意順著血液直沖天靈蓋，無數破碎染血的幻影再次在他眼前炸開。

他似是看見自己曾端坐在幽冥的黑玉高座之上，手握判官筆，提筆一揮，便是萬千修士首級落地。

那種掌控生死的冷漠感，正一寸寸侵蝕著他的神智。

長淵猛地咬破舌尖，用劇痛逼退了腦海中的幻象，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徹底變了。

原本捕妖師那種狂野草莽的神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冷漠的肅殺。

「幽螢……帶他走。」

長淵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沈，透著一股判令生死的森寒：「去虞淵舊道，莫要回頭。」

「長淵，你……你瘋了？」

幽螢看著長淵那道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驚駭。她是鎮魂客，最能感知到那種屬於陰司的死氣。

此時的長淵，周身散髮出的氣息竟讓她感到靈魂深處都在戰慄。

時影亦感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異樣。他雖然重瞳未復，卻能清晰感應到長淵周身的血氣正轉化為一種漆黑沈重的煞氣。

那種氣息冷酷絕對，竟然讓他這大祭司，都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抑感。

「我不走。」

時影扶著斷裂的石壁，指尖在微微顫抖。

「你要動用那股不屬於你的力量？那是會生生折損你凡人壽數的……長淵，停下。」

「走。」

長淵猛地回頭。

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隱約透著幽冥般的暗紫流光，那目光中蘊含的威壓，竟讓周遭肆虐的風雨都為之瞬間停滯。

他那一掌帶著沈重的暗勁，精巧地將時影推入了幽螢的懷中。

「照顧好他……別讓我拼了命救回來的人，死在這破地方。」

話音未落，山脊之上的拓跋鋒已然再次拉開了弩弦。

這一次，是三箭連發。

三支漆黑、流轉著誅仙符文的巨箭呈現品字形，封死了長淵所有的退路。

「長淵，對不住了，職責所在。」山巔之上，拓跋鋒指尖無情下扣。

「嗖嗖嗖。」

就在那三道流光即將貫穿長淵身軀的剎那，長淵猛地拔出腰間那支判官筆。他並未將其投擲，而是如握著判令生死的大權般，將其死死握在了指縫間。

「判。」

他對著虛空狠狠一划。一道漆黑如墨、帶著天道法則氣息的橫紋憑空出現，生生將那三支足以摧毀靈核的巨箭攔截在半空。

「砰砰砰。」

箭簇撞擊在墨色橫紋上，竟像是撞上了萬重高山，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隨後寸寸崩碎。，那股恐怖的法度氣息，甚至讓遠處山脊上的緝魔司隨從們感到了神魂受壓，紛紛跪倒在地。

長淵的身軀劇烈搖晃，七竅同時滲出血來，這凡人的肉身，終究承載不住如此恐怖的陰司法度。

「走啊。」

長淵嘶吼著，身形猛地一晃，單膝重重地跪倒在滿地血泊之中。

七竅滲出的鮮血滴落在地，瞬間被暴雨衝刷開，即便如此，他那滿是血污的背影，在漫天雷鳴與箭矢殘骸中，依舊死死擋住了拓跋鋒最後的視線。

「長淵。」

時影在混亂的罡風與坍塌聲中厲聲低呼。

他那雙蒙著灰翳的重瞳瘋狂顫動，雖然法眼未復，但他能感應到長淵周身的生機正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枯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他也感到戰慄的冥府死氣。

「大祭司，你若不想活，我還想活，快跟我走。」

幽螢看著那道漆黑的墨色橫紋與長淵手裡閃爍著邪異幽光的斷筆，臉色早已慘白如紙。

身為鎮魂客，她最是知曉那種力量的禁忌。她再不遲疑，趁著拓跋鋒被判官筆余威震懾的空檔，探手死死攥住時影那截被污血染黑的衣袖，指尖因為恐懼而劇烈發顫。

「這是他拿命拼出來的路，我必須帶你走。」

幽螢不容分說，周身湧起一陣沈冷的鎮魂煙霧，強行拽起重傷的時影，身形如鬼魅般離開此地，朝一處廢墟深處的的暗門而去。

「放手。」

時影聲音冷厲，試圖震開幽螢的束縛。

然而，就在他被拽入地道入口的最後一瞬，後方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那是整座石陣在重弩與判官煞氣的雙重絞殺下，徹底坍塌的崩裂聲。

「轟隆隆。」

漫天的塵土與石屑將那道血色的背影徹底掩埋，時影那雙失去焦距的重瞳，仍直直對著長淵最後的方向。

心口處的血契在此刻如冰水澆透般急速冷卻，那是長淵生機斷絕的最真實反饋。

那種牽扯著經脈的撕裂痛楚，讓這位曾經高懸雪顛的大祭司，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怒與暴戾。

他沒有發出任何歇斯底里的嘶吼，也沒有喊出什麼逆天改命的狂言。

他只是在那扇沈重的生鐵暗門轟然閉合的剎那，猛地咬破指尖，將沾滿鮮血的手指死死按在了自己心口的血契之上。

時影毫不猶豫地點燃了本就稀薄的神息，化作一道強悍的靈鎖，順著那道逐漸冰冷的契約，強行拽住了長淵那一絲即將飄散於黃泉的微弱脈動。

時影死死按著心口，感受著指尖下那道被他強行吊住的微弱脈動，只要他還有一口氣，這道長淵當時強行讓業火與他共受的血契，就絕不會斷。

「哐當！」

沈重的生鐵暗門在身後轟然砸上。震耳欲聾的金屬咬合聲，瞬間切斷了外頭的狂風、暴雨與驚雷，也將那道血染的背影生生隔絕在了石壁之外。

雙眼依舊是一片盲目的灰暗。

時影任由幽螢拽著他的衣袖，踉蹌地邁開腳步。

一陣夾雜著陳腐地氣的陰寒冷風從隧道深處撲面而來，將他們徹底捲入了虞淵最底層的死寂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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