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連續四十八小時的勤務工作,謝松霖和一樓櫃檯值班同仁打過招呼後,一邊哼著歌,一邊走出西城分局大門,踩著輕鬆的腳步走下台階。
分局斜對面那間生意很好的早餐店裡擠滿西城分局的熟面孔,還有好幾個是剛剛才出現在調查組辦公室,打了卡後就直接下樓買早餐的同仁。他們隔著一條馬路和謝松霖對上眼,不過見過幾次面,就熟得像是認識好幾年——
「喲!小謝!你要下班了喔?」
「上班偷買早餐,我要跟何哥告狀!」謝松霖把手放在嘴邊,語氣輕快地調侃完,才發現人群中有個背影特別眼熟,在聽見某個關鍵字時,緩緩抬頭看向他,「何哥!你怎麼也在這時間買早餐?」
何秋生將劃好的單遞給早餐店的員工,中氣十足地朝著謝松霖喊,「要下班就快回去,不要在路上看到什麼好玩的就不回家!」
「我又不是國中生!」謝松霖剛反駁,立刻得到對面早餐店內其他人的哈哈大笑,「我要回家啦——你們慢慢上班吧!」說完,他立刻小跑步朝分局轉角的巷子跑過去,扔下身後那群哀嚎著他們還得上四十八小時勤務的同事們。
雙線道的巷弄中,靠西城分局這一側的人行道上種滿一排的苦楝樹,當風微微吹過時,頭頂上便不時傳來樹葉晃動的颯颯聲響。對向車道上,剛經過謝松霖身邊的那台摩托車後座乘客正高舉手機,拍下陽光穿過樹葉間灑落的微光。
謝松霖繞了一大圈,來到西城分局後面的那條巷子,找到他停在路邊的摩托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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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林市,指的是綠河與林川的匯流之處,整座城市被東西向的綠河分成上綠林及下綠林,再被南北向的林川貫穿,將一座順著地勢形成的狹長城市劃分為四塊大小不一的區域。綠林市內總共有七個行政區,其中西城區緊鄰城南、城北以及城東三區,與城南接壤的範圍最廣;和鄰近山區的城北之間曾有一片幅員廣大的住宅開發區,後因建商倒閉,原先入住的十幾戶人家因周邊生活機能不便,陸續遷離後,無人管理的住宅區便淪為廢墟,被列為西城與城北之間著名的治安死角。
綠林市近百年的歷史中,西城區為最早有人口定居的地方。西城區的發展以河濱北街為起點向外輻射,經過時代變遷以及政策轉移,人群的聚集中心漸漸轉移到交通更為便利且都市計劃更為完善的中城、城東兩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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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上摩托車後,謝松霖將手機固定在龍頭上的支架打開導航,聽從導航的建議,一路沿著西城區的主要幹道騎到連結西城與城南兩區的綠林大道,再接上綠河橋。
騎上機車引道,隨著高度增加,謝松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河濱北街已經搭建好的舞台所吸引。時間還不到十點,綠河北岸河濱公園已經聚集幾十名綠河音樂祭的工作人員,謝松霖眼尖地看見有兩名穿著制服的派出所員警正在舞台旁和人交談。除此之外,他還看到幾個一眼就知道是同行的便衣正在會場外圍走動。
沒多久,謝松霖順著引道匯入橋上的慢車道,時間已經過了通勤的尖峰時刻,但北上「入城」的車流依舊不斷,和謝松霖同方向的機車道上只有寥寥幾台車速僅維持在最低速限的機車。
離開綠河橋後,他繼續順著城南段的綠林大道騎了幾分鐘,才在一個路口右轉進只剩下四線道的市道。
謝松霖在拐進巷子前,先在巷口的便利商店買了點應急的備用糧食,才將摩托車騎進彎彎繞繞的小巷裡,最後在一排連棟的老舊公寓外,找到空位停好車,拎著一袋微波食物上樓前,他從一樓鄰居放在門口的冰箱裡拿出一盒鋁箔包飲料,將十元硬幣投入旁邊的錢盒裡。
「阿姨——我拿一瓶紅茶,錢我投了喔!」謝松霖沒在櫃檯看見顧雜貨店的鄰居,便直接喊道。他在雜貨店門口等了一會,看見圍著圍裙的中年女性走出來,正用圍裙擦乾手上的水。
「怎麼今天這時間才回來?」雜貨店老闆熟絡地問道。
「我不是有講說我前幾天就調到西城了嗎?」謝松霖直接將吸管插進鋁箔包裡喝了兩口,「妳這樣不行啦,我們之前才講過的事情,妳一下就忘了。」
「調到西城那邊,這麼晚才回來喔?那你能休息的時間不就變少了?」雜貨店老闆又關心地問,但沒等謝松霖回答,她立刻就把人趕上樓,「不要聊,你快上樓去休息啦!晚上要不要來我們這裡吃飯?你要的話,我等一下再去市場多買點菜回來煮,看你有沒有想吃什麼……」
「不用啦,我晚上再自己去買就好了,先謝謝啦!」謝松霖說完,便將他喝完的鋁箔包壓扁,放在雜貨店老闆擺在門口用來整理回收的紙箱裡,「那我先上樓囉!」和老闆打過招呼後,他才從口袋中拿出鑰匙打開公寓一樓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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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松霖在這裡斷斷續續住了差不多八年,附近的鄰居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
一樓的雜貨店老闆就是他住的那層分租套房的房東,在謝松霖經由何秋生的幫忙找到這裡的房子時,就對獨自來到城南區念高中的謝松霖格外照顧,總說謝松霖讓她想起她那個到外縣市讀大學的孩子。
考上警校後,謝松霖一度搬離這裡,住在學校的宿舍中。從警校畢業之後,他原本打算加入隸屬於綠林市刑事總局的特別調查小隊,但因為費洛蒙抵抗等級沒有達到特調隊的標準而落選,隨後就被分發到城南分局,也就理所當然地住進警察宿舍。
只是謝松霖住沒半年,就因為受不了生活習慣和自己天差地遠的室友,又不想因此和學長起爭議,便準備搬出宿舍。
在他找新住處的那段時間,意外在賣場遇到來補貨的雜貨店老闆,多年不見的兩人敘舊了一會,老闆提到謝松霖曾住過的那戶分租套房還有空房,謝松霖也沒多猶豫,直接從警察宿舍搬出來,重新回到這片他曾經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地方,一住就是四年多。
這裡離城南分局很近——過去謝松霖甚至會在勤務期間溜回來睡上一、兩個小時才回去繼續工作——分租套房的房租在他的能力負擔之內,雜貨店老闆也很照顧自己,三不五時就邀他一起吃飯,幾年下來,直接或間接地讓謝松霖累積了一筆還過得去的存款。
只是在西城區高昂的租金面前,這一點存款似乎就變得有些微不足道。
在確定自己被調到西城分局後,謝松霖就一直在研究西城分局附近的房租。相較於總是被戲稱為綠林市郊外的城南區,西城區的人口密度位列綠林市之冠,房價高居不下的情況下,租金自然也不會便宜到哪裡去。
調職到西城分局不會只是一年、兩年的事情,通勤只是權宜之計,他最後還是得想辦法在西城那裡也找個位置合適,租金他也負擔得起的住處。只是在那之前,謝松霖也只能暫時維持這種上下班來回至少得花上一到兩個小時的通勤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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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早上七點多,入城的北上車道沒有普通上班日的車水馬龍,就連路上的紅綠燈也沒遇到幾個,當謝松霖騎著摩托車來到西城分局後面那條巷子時,整排的機車停車格甚至停不到十台車。
直到鎖好龍頭,謝松霖才有空拿出手機來看時間,還不到八點半。
「早知道這麼早到的話,就不先在巷口買早餐了……」謝松霖拎高了手裡那袋隨著他一路從城南區來到西城區的早餐。
——好歹是他熟悉的口味。
以他們的工作而言,月曆上的紅字沒有太大的意義。
謝松霖踩著階梯走進西城分局,值班櫃檯的制服同仁臉上還帶有剛值完夜班的疲倦,和謝松霖打招呼的聲音都殘留著幾分睏意,「早安,學長。」
「要不要我先去便利商店幫你買瓶提神飲料?」謝松霖關心地問。
「學長你是神明轉世嗎……」制服學弟的眼裡亮著光。
謝松霖一邊想著對方的反應也太誇張,一邊將他的早餐寄放在值班櫃檯,快速掃過後方辦公區一眼,抓了個大概的人數,朝櫃檯學弟扔了一句「大恩不言謝」,轉身又走出了西城分局大門。
等他拎著一袋裝有十幾瓶提神飲料的塑膠袋回來,正巧在大門口碰見準備進分局的余知揚,「早安啊!學長。」
余知揚先是向謝松霖點點頭,隨後看見對方手裡的提袋,再見謝松霖早他一步走進去將袋子放在值班櫃檯,和值班同仁說了幾句話。那位制服學弟直接朝身後辦公室的人吆喝一聲,所有人立刻竄到前面,一人領了一瓶飲料走。
謝松霖則是拿回他的早餐,和余知揚一起走向電梯,由謝松霖按下了電梯鈕。
「早安。」余知揚淡淡地開口,嘴角有一抹淺淺的笑。
謝松霖看著余知揚臉上的淺笑好一會,微微歪頭想了想,半是猜測地笑道:「學長,你的反射弧是不是有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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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在調查組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一打開,謝松霖就聽見旁邊的會議室傳來有人在飆罵的聲音,但是內容聽得很模糊,聲音有幾分耳熟。他一時間還想著自己在西城熟的人還不多,正想從記憶中篩選出可能的人選時,余知揚已經先一步走向辦公室,彷彿早就習以為常。
謝松霖也只能縮著脖子跟上去,「誰罵那麼兇啊?」他是沒聽到什麼誇張的語助詞,只是類似的幾個單音節輪流出現,謝松霖覺得開飆的那個人意外地有原則,「基本上只用那三個字罵,可是又不會連續使用同樣的字來罵,要說是早就想好要怎麼罵還是本來就習慣……」
話說到一半,謝松霖察覺到余知揚的目光,他哈哈笑兩聲便自動閉上嘴。
安靜不到幾秒又開口,「學長,你早餐吃了嗎?」
「在家吃過了。」
「喔——真好。」謝松霖晃著手裡的袋子,裡面裝著一盒千層玉米蛋餅、三明治,還有早餐店老闆總會特別多送一杯的大冰奶,可是他早上習慣喝紅茶,「我的大冰奶有多一杯,學長要喝嗎?」
「不用。」
「直接放茶水間的冰箱,會有人喝嗎?」
這時他們已經走進辦公室,余知揚指著門邊的長桌,木紋貼皮的桌面上貼著一張「自行取用」的紙條,「放這裡就會有人拿。」
謝松霖才將多出來的那杯大冰奶放在紙條旁邊,轉身要走到自己的座位時,他才發現辦公室裡屍橫遍野,嚇得發出一聲驚呼,卻見余知揚仍然一副見怪不怪地朝他的座位走過去。
自備睡袋倒在辦公桌邊呼呼大睡的人被謝松霖那一聲驚叫吵醒,困難地從睡袋中伸出手拉開眼罩,瞇著眼問,「現在幾點……啊,小謝?」
「九點了。」謝松霖就站在原地看那名同事從睡袋裡爬出來,動作緩慢地將睡袋重新折好,「我記得你是……汪哲宇、汪哥?緝毒的?」
被稱為汪哥的汪哲宇回頭多看了謝松霖兩眼,語氣中有讚賞,「不錯嘛,記性那麼好,我們不是才見過一次?就你來報到那天。」
「嘿,還好啦。對了,我有多一杯大冰奶……」
「不用了,我喝了一定拉,體力再耗下去,我一定沒命。」汪哲宇擺擺手,打著呵欠將整理好的睡袋塞進收納袋裡,一路走回緝毒小組在調查組辦公室裡的地盤一路踹,將前一晚跟著他一起到綠河祭現場支援的同事叫醒,「別睡了!九點了!該醒啦!再不起來把東西整理好,等一下江哥直接把你們拉進會議室裡面飆!」
哀嚎與求饒聲此起彼落,偵查小組和緝毒小組的座位正好相隔在辦公室的一左一右,中間還隔著一區反黑小組的人,兩排座位上只剩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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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松霖回到座位時,臉上還帶著一副看完世界奇觀的表情。
余知揚語氣平緩地解釋,「每年綠河祭都這樣。」
「啊——難道我昨天上綠河橋的時候,看到在河濱公園的便衣就是汪哥他們?」那時謝松霖正騎著摩托車移動,而且距離又遠,就算他的視力再好也沒辦法在那種情況下認出當時在人群外圍活動的人長什麼樣子。
「大概。」余知揚說完,便低頭將注意力全放在他的筆電上。
謝松霖不以為意,邊吃早餐邊翻著河濱北街七號命案的檔案夾。
為了避免影響食慾,他跳過現場照片的部分,讀著城東分局調查組送來的筆錄內容若有所思。蛋餅上蘸的醬油膏滴在他翻開的那頁報告上,他連忙將筷子夾的那塊蛋餅先塞進嘴裡,再手忙腳亂地抽衛生紙吸掉醬油膏,注意力隨即被一個名字拉了過去。
——關係人,葉祈文,死者李朝言的公司同事……
謝松霖猛地靈光一閃。
既然城東分局在調查李朝言那件案子時,可以找李朝言的同事問話,那他為什麼不能從朱振安的公司同事那方向著手?
謝松霖相信,當人類在做出某些決定時,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即便是一時衝動,背後也一樣是有什麼遠因,早就在心中埋下種子,等待發芽的那一刻。他之所以會選擇這個工作,就是想知道——那些「為什麼」是怎麼造成的?
他抽出楓葉五街案的卷宗,用鉛筆圈起朱振安工作地方的電話號碼,又拿便條紙抄了一遍,貼在螢幕旁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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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隨著到站廣播駛進捷運站,停靠在月台前,氣動閥門緩緩開啟。林亦珩連動都還沒動,就被身後趕著在這一站下車的上班族人潮帶著走出車門。他隨著人流走向手扶梯,抬頭看了眼時間,時間已經過了八點。
星期一早上的通勤尖峰時間,位在商業區的捷運站萬頭竄動,林亦珩放棄手扶梯改走近四層樓高的樓梯出站,又爬了兩層樓回到地面。
走在騎樓上,林亦珩抓緊機會利用路邊店家的落地玻璃,快速地整理因為爬樓梯流汗而變得凌亂的瀏海。進入咖啡廳之前,他長吐一口氣,試著不讓別人看出他剛下大夜班的疲勞與憔悴,在按下自動開門鍵時,他換上一副笑臉。
陳燁宇就坐在他的老位子,在林亦珩進門的第一時間便能看見他。陳燁宇早就看到林亦珩在店門口的一舉一動,等到林亦珩走到他面前坐下,陳燁宇沒忍住開口消遣他,「早就知道你剛下大夜會累,已經先幫你點好了。」
話才剛說完,服務生已經端著陳燁宇事先點的飲料過來。
「先幫您上無糖冰紅茶,火腿三明治稍候立刻為您送過來。」
「謝謝。」陳燁宇禮貌地向服務生微笑道謝,看向林亦珩的表情又換了另一副熟稔和親近的態度,伸手將桌上的冰紅茶推向對方,「先喝一口緩一下,看你這麼趕的樣子,不會又直接走樓梯了吧?」
林亦珩用手指勾起馬克杯的杯耳,抿著嘴唇看向陳燁宇,「你是在我身上偷裝監視器嗎?」
「你下班就直接回家休息不就好了?還特別繞過來幹嘛?」
林亦珩直接喝了大半杯紅茶,語氣輕鬆,「當然是看你過了一個週末之後,是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陳燁宇笑罵一聲,看著剛才的服務生又端著托盤走過來,連忙起身準備從對方手裡接過這時才送上的餐點,同時不解地問道:「我們沒有點蛋糕。」
送餐的女孩笑得靦腆,微彎的眼角裡含情脈脈,她的目光在陳燁宇身上停留半秒就低下頭,「這是招待,要請陳先生的。」說完,她用托盤半遮住臉,微微一欠身便小跑回吧台區。
林亦珩看著那盤草莓蛋糕,微微垂下視線一會,忽地來了一句:「喝咖啡吃甜食,讓你胃食道逆流了嗎?」
「你才胃食道逆流。」陳燁宇沒好氣地把蛋糕也推到林亦珩面前,「剛下大夜,多補充點熱量,當我謝謝你關心我還有沒有活著。」說完,他又碎念了一句,「也不知道昨天是誰都上班了,還一直傳訊息找我聊天?」
「我還不是怕你睡前沒聽我說故事會睡不著?」林亦珩輕輕笑一聲,拿起蛋糕叉切下大半塊蛋糕,「這是別人的心意,你怎麼可以再送給別人?」
「你要是真的在乎的話,哪可能現在吃得這麼阿莎力?」陳燁宇看著快把蛋糕用叉子戳爛的林亦珩,「蛋糕和你無冤無仇,沒必要這麼狠吧?」
「誰像你人緣那麼好,還有店員請你吃蛋糕。嗯?招待要請陳先生的?這麼熟了?」林亦珩盯著陳燁宇,聽見對方給他一句「說什麼鬼話」的答案後,理所當然似地拿過陳燁宇的那杯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我不是都幫你點冰紅茶了?」一邊說,陳燁宇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糟糕,我再不進公司要遲到了。」
「我還以為你已經先打卡了。」
陳燁宇光速喝完剩下的咖啡,「先打卡的話就沒辦法下樓了,你看,我為了你還冒著遲到的風險——不聊了,你記得早點回去休息……」
「好。」林亦珩擺擺手,打發著嘴裡嚷嚷著快遲到,卻還是叫他早點回去睡覺的陳燁宇離開,「你再拖拖拉拉,拖到遲到的話,就不要算在我頭上。」
「下次換你請我!」陳燁宇匆匆留下這句話,便拎起公事包走出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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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還擺著「暴行」之下佈滿奶油及蛋糕殘渣的空盤,以及陳燁宇貼心點的火腿三明治。等到看不見陳燁宇的身影,林亦珩不著痕跡地拿下蛋糕盤背後的紙條,微微舉起另一隻手引起吧台內服務生的注意。
「不好意思,三明治可以幫我打包嗎?」
剛才送餐的女孩走過來,端走三明治,拿起蛋糕空盤時,她的動作微微一頓,走回吧台的腳步隱藏著說不出口的雀躍。
林亦珩只是默默將手裡的紙條捏成一團紙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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