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座位的謝松霖在列印出來的紙張空白處寫下自己心裡的疑惑,他最大的問題就在——姜子研與李靜璇之間的交集到底是什麼。一個是醫生,一個是普通的上班族,學歷找不到共通點,住所不同,出生地也不一樣。如果不是謝松霖親眼見到姜子研在不對的時間出現在不對的地點,他根本猜不到這兩個人會有什麼關係。
謝松霖伸手拿過桌上的飲料杯,裡面只剩下一、兩口剛才沒吸上來的配料。
牆上的時針悄悄指向一的位置。
他忽然覺得一整天下來,他的腦袋好像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整個人昏昏沉沉,沒忍住打了一個呵欠。
余知揚見狀,索性提議他去待勤室休息。
「那怎麼好意思,留學長一個人在忙,我卻跑去睡?」
余知揚只是微微彎著嘴角,「精神不濟,會降低工作效率。」
「嘿,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謝松霖快速整理好桌面的東西,拿起外套和手機,帶著空飲料杯走出辦公室。
茶水間、休息室和待勤室都在同一個方向,凌晨一點多的走廊空空蕩蕩,無人使用的會議室裡漆黑一片,謝松霖走過去都能看見自己的倒影印在兩側的大片玻璃上,他似乎還能聽見樓梯方向傳來不知道哪層樓同事的破口大罵。
他先去茶水間丟掉垃圾,再走進無人的休息室。推開待勤室的門時,謝松霖特地放慢動作。這是他第一次來西城分局的待勤室,只見門邊點了一盞小夜燈,能透過昏暗的燈光看到三坪左右的空間裡放了兩張上下舖,中間走道的位置還擺了一張收納起來的折疊床,像是要竭盡所能地利用待勤室的每一寸空間。
離他最近的那張下鋪沒人,他小心翼翼地脫鞋,正要躺下時,藉著手機螢幕的冷光看見床頭疊了幾條公用枕巾。牆上貼著一張A4大小的公告,要使用者發揮公德心,使用過的公用枕巾集中放在床底下的衣物籃,綁在衣物籃旁的洗衣卡可隨喜儲值金額,為西城分局同仁建立一個乾淨美好又衛生的公共環境。
謝松霖忽然覺得像是回到學生時期,帶著滿滿的謝意取下一條還帶著洗衣精香氣的枕巾平鋪在枕頭上,棉被就用外套湊合著。
腦袋一碰枕頭,身體在剎那間放鬆,睡意像潮水一樣湧上,謝松霖的腦海裡閃過幾個念頭,還來不及細想,意識就被洶湧的洋流帶去遠方。在完全漂走的恍惚中,他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像現在一樣過得這麼充實。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UfbrmIYVG
設定的鬧鐘還沒響起,謝松霖先一步睜開眼睛,眼前的陌生景象讓他多花了幾秒的時間,才想起這裡是西城分局的待勤室,這是他調到西城分局的第二天——放在床頭的手機在他拿起來的瞬間就亮了,謝松霖在心裡糾正了時間,第三天才對。
還躺在床上時,謝松霖就一直聞到有泡麵的味道從門縫底下偷渡進待勤室裡。他穿好鞋子,抓起外套,將枕巾塞到床底下的洗衣籃後,邊打著呵欠邊去開門。
休息室裡坐著兩個人,牆上的電視正在播放串流平台的影集,謝松霖瞥了一眼,看著穿西裝的男人一派瀟灑地走出藏身處,手中那把槍擊出的每一發子彈都準確命中反派小嘍囉的膝蓋。音量被調得很低,接下來西裝男人和反派的對話,謝松霖沒聽清楚幾句,只聽到後來槍戰再起的槍聲。
坐在沙發上的兩人手裡各捧著一碗泡麵,一個是在謝松霖走出待勤室時看了他一眼,接著就把注意力全放在影集上的余知揚,另一個是謝松霖沒見過的生面孔。
生面孔一看到謝松霖,立刻熱情地招呼他過來,「你就是小余那個新搭檔吧?來來來別客氣,這時間餓不餓?袋子裡有泡麵,你挑挑看有沒有喜歡的。」男人邊說邊將原本放在椅子上的購物袋推向謝松霖。
謝松霖看著袋子裡的泡麵,和桌上顯然就是眼前這兩人喝過的飲料,下午和黎洛恩的閒聊躍入腦袋——休息室是泡麵與飲料的應許之地、調查組的食物補給站之神——
「江哥!」
江敬濤臉上露出驚喜之色,轉頭看向余知揚,「你是怎麼跟他講我的?」
余知揚吃了口泡麵,「我沒講。」
「你是……」
「謝松霖。」謝松霖立刻接道。
「小謝,真的不用客氣,想吃什麼就拿!還是這裡沒有你想要吃的東西?沒關係,茶水間那邊應該還有幾包調理包,公用冰箱裡面也有白飯,茶水間的微波爐會不會用?那台的功率跟便利商店的一樣,包裝上面寫按多少就按多少……」
親自見到人後,謝松霖終於明白為什麼黎洛恩會用「阿公」稱呼江敬濤,有一種餓就叫阿公、阿媽覺得你餓。
第一次獲得如此熱烈的餵食熱情,謝松霖一時間有些招架不住,隨手從購物袋裡拿出一碗泡麵直接拆開包裝。
「不!不用那麼麻煩,我吃這個就好。」
「真的這樣就好?不用客氣,也不用擔心會吃垮我啦!這些都嘛是即期品,不趕快吃一吃也只是丟掉浪費而已。」
謝松霖聞言,這才注意到剛才被他拆掉的泡麵封膜上,貼著一張設計過的即期品貼紙,手寫的賞味期限是在六天之後。接著他又看到袋子裡的其他東西,就連飲料瓶上也有一樣的貼紙。
「江哥,這你的副業啊?」
「我老婆的啦!」
「江哥的伴侶在做團購。」余知揚溫吞地喝著剩沒幾口料的湯。
謝松霖這才意會過來地點點頭,「難怪小黎會說這裡有個掌管西城區調查組的食物補給站之神。」
江敬濤愣了愣,大笑兩聲,「這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傳的?我還以為你們只會亂喊我『阿公』。」
「我可沒那樣喊過你。」余知揚不為所動地用筷子將湯底的料掃進嘴裡。
就聽見江敬濤說:「你是沒和其他人一樣那樣喊,也不知道就你會喊我一聲哥是不是因為覺得自己的輩分比那些喊我阿公的人還高。」
謝松霖撕開調味包的動作微微一頓,接了一句:「這樣學長不就變叔公了?」
江敬濤被逗得哈哈大笑,余知揚則是放下空碗,抽了張衛生紙擦嘴。
見謝松霖準備到茶水間倒熱水,江敬濤又熱心補充一句:「對了,小謝,冰箱裡面的飲料,有貼團購貼紙的都可以喝,只要小心不要拿到有貼人名的就好嘿!」
「知道了,謝謝江哥。」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4mHMXJdSB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nFPAshgML
謝松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江敬濤才從袋子裡拿出一罐罐裝咖啡,拉開拉環喝了一口,語氣中有些隨意也有些探詢,「老大說他下午跟人事一起去了趟醫院,蘇璟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去看看她。」
「昨天我去過一次,她姊姊不太歡迎我。」
「帶小謝一起去怎麼樣?」江敬濤建議,「她的個性應該不會在不認識的人面前不給你面子。」
「我再想想。」余知揚隨手拿起江敬濤不知道何時放在桌上的餅乾,一撕開包裝就覺得自己上了當。
只見江敬濤說自己年紀大了,晚上不再適合吃這種高熱量的零食,「年輕人就要能者多勞一點,趁你們新陳代謝還好,多幫我把這些餅乾銷一銷。」
余知揚垂下視線,伸手拿了兩片厚切洋芋片,「江哥,你還不到四十。」
「老啦、老啦!」江敬濤撐著膝蓋站起身,將他吃完的空泡麵碗交給余知揚處理,就自己一個人離開了。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hsdvfAWRR
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aKWRLD36D
等到謝松霖端著裝好熱水的泡麵走回休息室路上,他看見余知揚手裡拿著兩個疊在一起的空泡麵碗,同時還多了個折得四四方方的洋芋片包裝袋。擦身而過那一瞬,空氣彷彿下降好幾度,謝松霖不由得回頭看余知揚走進茶水間,帶著滿頭困惑地回到休息室。
江敬濤不知去向。牆上的電視沒關,同樣還是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走在熱鬧的街道上,劇情演出似乎是正在跟蹤某個人。
謝松霖聊勝於無地盯著不知道前因後果的電視劇作為宵夜的配菜,不一會,余知揚拎著一瓶無糖綠茶回來,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轉開瓶蓋。
喝了兩口,余知揚一邊蓋上瓶蓋,一邊說:「我打算下星期二下班之後去看蘇璟。」
謝松霖正在吹涼剛夾起來的泡麵。他想起剛才離開休息室時,不經意聽見江敬濤和余知揚之間的對話——並不是他想偷聽,而是現在這層樓太安靜,加上他當時還沒走遠,江敬濤說話的音量也沒有特別壓低,謝松霖只是非常自然而然地不小心聽見了一部分,同時想起「蘇璟」就是余知揚原本的搭檔,也是墜樓案的另一個目擊者。
「為什麼要等星期二?今天去不好嗎?」謝松霖好奇地問。
余知揚卻忽然轉移話題,「我記得你說今天是音樂會的第一天。」
「不是音樂會。」謝松霖糾正,「那叫綠河音樂祭,簡稱綠河祭。」
看著謝松霖,余知揚嘴角有不明顯的上揚,「你很期待?」
謝松霖又吃了幾口泡麵,「期待是一回事,不過沒門票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無奈地乾笑兩聲,倏地有了個想法,「學長,我覺得今天我們在河濱北街那裡好像沒有什麼收穫,如果蘇璟那邊你打算星期二再去的話,那我覺得我們可以再去一趟舊城區那裡。也許有必要擴大搜尋範圍,像是把河濱公園那一帶也納入……」
謝松霖越說越起勁,連手裡的泡麵都放下來,拿出手機開始查詢綠河祭星期六的表演名單,「而且啊,案發時間是晚上的話,實地勘察在晚上進行也是——」
余知揚先是靜靜看著謝松霖好一會,最後還是沒等他把話說完,拿起無糖綠茶,起身走向待勤室的同時,留下一句「我去補個眠,麻煩五點叫我」。
謝松霖先是從余知揚的冷處理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太興奮、醉翁之意也表現得過於明顯。但是後來又想想,一開始明明就是余知揚先挑起綠河祭的話頭。
「好的,學長。」謝松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余知揚關上待勤室的門,整個人向後倒在沙發上,想著想著就莫名其妙笑了出來,「晚安,學長。」
ns216.73.217.10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