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貓傳：靈魂陰影(上及下) - 章之二 (4) - 2023-9-17-更新

　　二個月後的夜晚。

　　夜色籠罩，「黑山貓」聚集於三部落正中央高塔底下的廣大空地。

　　今次的會議不是很熱絡，貓兒的出生率大幅下降。

　　以往常常有機會遇到初次乍到的貓兒，因為興奮而忘了規矩吵吵鬧鬧……現在想來會逐年沉悶下去也說不定了。

　　但讓他們沉悶的主因，是因為「餓」了。

　　這個月來經常捕捉不到獵物，資深戰士除了原本的工作外，還得頻繁外跑找尋大型獵物，但一隻大型獵物只夠石毛部族撐五天。

　　他們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很好，但事實上已經瘦得皮包骨。

　　貓們聚集在塔前廣場，周圍被四處橫倒的破碎樹幹所圍成，幾朵蔓生花朵點綴了這塊荒廢領地。長老們一至認為要保持古老的模樣，只在周圍用樹枝做屏障。

　　正中央有塊平坦、三角狀的巨大岩石。

　　它不是天然而成，卻也難以得知是以什麼方法切削而成；初代獲得力量的黑山貓並沒有說明，但這裡恰好可供三位族長坐在上頭交談。

　　今夜是秋季最後一次的大集會，乃凋零之月。

　　石毛、血流足、烈風。

　　各族由族長或副族長到場，由巫醫或功勳良好的資深戰士陪同，最後是介紹新任戰士或能夠工作的小貓。

　　這次葉影沒有到來，秋季的疾病還對著石毛死纏爛打。

　　失蹤的副族長花蕊尚未尋見，參加的成員是族長炎心、資深戰士和新亮相的小貓。

　　聚會的各部族都在私底下交談，認識不同部族的朋友、交流彼此的狀況、為彼此加油打氣；幾隻貓依偎在一起，回憶著陳年往事。

　　過了段時間後，三位族長很有默契地聚集過來，一同踏上這塊神奇的岩石。

　　貓群以恭敬、甚至是畏懼服從的態度，對著自己、族貓及先祖宣誓：

　　『我們是誰這並不重要，我們，就是黑山貓；黑山貓正是我們全體。』

　　『我們踏著陰影、鮮血、狂風，以利爪撕開四季，追求先祖留下的遺訓和腳步，我們的腳掌與先祖重疊永不分離──』

　　『活下去──征服恐懼利爪。』

　　『活下去──證明生命之光在戰士的體內有多耀眼。』

　　宣誓完，他們進入正式的會議。

　　坐在三角石上的貓兒互相看了對方，認清來者是什麼貓。

　　石毛──族長炎心。

　　血流足──族長裂骨、巫醫血影。

　　烈風──族長颶、巫醫蝶影。

　　貓群看著石毛族長身邊的空位，都知道炎心還不願選出新副族長。

　　欲先發話的貓，要先伸出一隻腳掌按在他們圍繞的正中央。

　　馬上有隻強壯的腳掌按了下去，他前腳是鮮紅色的毛，深深吸了口氣、閉眼嘆息。

　　「最近都能聞到奇妙的氣味，空氣很乾，我想這次的冬天會提早降臨。」

　　血流足族長──裂骨，有著全族當中最壯大的身軀，也是族長中最年邁的貓，他眼神嚴肅，有著渾厚的下顎與蓬鬆白色厚毛。他在還是小貓時期喉嚨就受傷了，因此說話聲音粗糙沙啞，「或許會是場暴雪。」

　　血流足所佔的地域較高，也是率先下雪之地。

　　這個宣言也表示所有族貓將陷入更困苦的生活之中。

　　然後，裂骨就這樣收回了腳掌。

　　烈風巫醫蝶影忍不住好奇心，馬上伸出腳掌按了下去：

　　「你們過的好喵？血流足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

　　裂骨挺起胸膛，對著貓群述說：

　　「我們血流足依然頑強能夠抵抗一切敵人，不論是獵食者還是大自然。我們過得很好──看看我們的前腳，」他高舉兩隻前腳，「血流足佔地處是為了抵抗不斷侵入的魚怪；這些怪物有鱗片和尖牙，每當我們在溪流戰鬥後都會踏著魚怪的血回營，將山脈給染紅都是他們的血，所以先祖時期才自稱血流足，我們過得不錯。」

　　聽完，蝶影默默收回了前腳，不確定這是不是她想要的訊息。

　　之後，血流足巫醫伸出細小腳掌。

　　「血──哈，真是怪異，我們血流足看見血是很正常的事，夢見血也沒什麼──」血影的低語聲幽幽傳達出去。他身影細小如未成年的小黑貓，四肢前腳也是鮮紅色的皮毛，說話的時候，背影聳動著紅色影子。

　　他聲音尖銳，像利爪磨在石子上刺耳，令貓兒不舒服。

　　「但這次我卻看見了……」他抬起頭來，露出那雙腥紅色無光澤的貓眼，「藍色、冰冷的血。」

　　所有貓都被故事吸引一般伸長了脖子，等待他接下來要宣佈的預言。

　　「我知道、我知道的──這是冷酷無情的貓所留的血，好幾百個季節以前，有隻貓也流出了藍色血液，皮毛底下流竄的是冰冷殺戮，藍色的血從山坡流下，一路流進河水……把河水冰凍了！」

　　喵哦──

　　眾貓發出驚呼後，都明白這個警告是什麼意思了。

　　石毛的卓洛魔納被「秋天神靈奴林塔」給低語了，那血流足有隻貓被「冬天神靈巴札特」給低語了。

　　「是誰？」炎心急迫地發問。

　　「不知喵──反正這是個警告，足以影響全族的警告。」

　　到此，血影便不再答話，低下頭去。

　　每個部族都想不到有哪隻貓會危害到整體部族，更不用說哪隻貓的血竟是藍色的！

　　接著烈風的女族長颶很快地伸出腳掌。

　　她目光凌厲，自信的表情洋溢身為族長的驕矜，白色蓬鬆的皮毛上，有捲襲全身的灰藍色颶風紋樣，對稱的紋路到臉上就像舞會面具那樣華麗。

　　「我們過的很好──不過最近蠢蠢欲動的傢伙變多了，而且都是沒見過的大傢伙。綠綠毛毛的皮膚，這些騷動有點奇怪。」雖然字句上帶有不祥，但颶的口氣思毫沒有擔憂之情。她的貓瞳閃著妖魅光芒，告訴眾貓如果有必要，她將下令發動突襲來展現黑山貓領土的統治權。「不過那些傢伙彷彿在逃離什麼，簡直像是大遷徙，而且脾氣可真暴躁，走到哪就打到哪，不管是不是同族。」

　　語畢，她看向底下各族貓的反應，戰士間開始交換這些令貓兒憂心的消息。

　　然後，理所當然地，換烈風的蝶影伸出腳掌來。

　　蝶影十分年輕，她右邊的貓眸有桃色蝴蝶印，與粉色鼻子相映。

　　「我也夢了怪東西。」活潑、有力的母貓聲音讓所有貓都感到悅耳。「我看見好多的腳印，卻都不是我們的腳掌，而是外頭──那些生物、獵食者的腳印。」

　　「在妳們的土地？」炎心忍不住插話。

　　「不，不──我看不清楚，太模糊了，不曉得是哪裡。」蝶影對此感到困擾，「只知道未來會有更多的侵入者。」

　　烈風的巫醫只說到此，就安靜了下來。

　　兩個部族已經不打算再說了，回去後也只能做加強巡邏警戒。

　　各族巫醫發出的警告也難以解讀後續，他們得進黑塔祈禱才行。

　　此刻炎心伸出了腳掌。

　　說了……

　　「我們都餓了。」

　　在場所有的貓兒立即發出若大的驚呼聲，開始在底下四處竊語、尋問石毛部族的戰士是不是真的。

　　其它兩位族長和巫醫原本就覺得炎心這異常認真的神情會說出事態嚴重的消息，但卻完全沒料到居然會直白說出這種話來。

　　由族長嘴裡說出失敗般的宣告，表示情況糟糕到危害部族生命。

　　糟到可能一過完冬天就會剩下兩個部族。

　　裂骨與颶難以置信地看著炎心，確實他那身火紅皮毛不像以往那麼有光澤，每次呼吸隱約能看見突出的肋骨，但饑餓仍未澆熄他那熾火烈燄的意志。

　　「養育孩子的母貓幾乎要沒奶水、戰士們瘦弱，所以我決定，」雙眼燃起的火燄是種使命與獨斷，腳掌不自覺伸長了爪子，「裂骨、颶，我要向黑塔長老們提出進行大獵祭。」

　　兩位族長一時沉下臉來，不是失望、不安，而是產生共鳴，一起分享了某種情緒──某種憤怒、某種渴求！使他們面龐浮現獵食者的激昂之情！

　　對活下去的渴求，對活生生獵物進行殺戮的激情。

　　大獵祭──對領土以外之地進行大獵殺補充糧食，是場種族戰爭。

　　血流足與烈風所講的生活安好，在炎心提出大獵祭後，使兩位族長面露難掩的興奮與渴望。

　　所有貓也躁動起來。

　　「由誰的領地進行？」裂骨提問。

　　這對貓們而言這是個敏感的問題。

　　就烈風現在的情況而言，有過多不同的種族莫名其妙出現在附近徘徊，發動急襲就算贏得幾場勝利，很難想接下來的混亂狀況會如何發展。

　　對血流足而言，更不適合。他們所佔據高山原地溪流的另一頭死敵，經常組織性地對他們發動攻擊，血流足幾乎全年無休地與這些怪魚作戰。

　　如果大獵祭選擇由血流足開始出發，便是對這些死敵發動全面性鬥爭──種族之爭。

　　血流足一直固守領地，鮮少主動奇襲是由於這些魚頭生物所佔地的環境太過複雜，無法掌握情報；唯一發動大型爭鬥是好幾百個季節以前的事，由血流足族長發動全面性獵殺對方，同時也害死許多自己的族貓──這位族長正是冬天的神靈「冷俊巴扎特」；然而這還不足以表現出他的冷酷無情，為了發動這種規模的戰鬥，他密謀害死了長老及資深戰士。

　　炎心回答這個問題。

　　「由我們領地。」

　　由石毛部族的外領地進行大獵祭。

　　「枯林之外的環境是沙礫、碎石山道。」

　　石毛部落的主食是蛇蟲鳥類、藥草、樹根、猛獸類。

　　炎心似乎還想多說下去，卻停住了。

　　他踏過那乾燥沙漠，但沙漠以外的世界就沒見證過什麼。

　　沙礫環境的獵物危險度不亞於怪魚，狡猾大蟲躲在難以挖掘的沙礫底下等待獵物上門，許多貓兒因不小心而被吞食入腹──渡鴉為了拯救同伴，也因此犧牲了。

　　但也只有沙漠能採集到少量珍貴藥草，這個秋節疾病恰好就是需要沙礫的珍寶，對其它兩部族來說也是相當珍貴的，

　　「大獵祭我們能有多少收獲？」裂骨質問的聲音傳來。

　　「能活過冰雪融化之際。」他的言語似乎也融化貓兒們心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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