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貓傳：靈魂陰影(上及下) - 章之二(2) 2023-9-16 更新

　　「小心那裡！有隻怪獸！」亞拉蒙喵嚷著。

　　他們眼前有塊凹下去的石洞穴，上頭有顆高大、愁眉苦臉的枯樹，錯亂盤根都札了出來，讓樹鬚垂下，遮蔽了裡頭。

　　「小毛頭們，那是長老窩。」

　　有隻成年大貓走了過來，他體內同時散發新鮮泥土以及岩花的芳香，氣味柔和令貓舒服。

　　他呼出的聲音就像羽毛一樣輕柔：「不可以吵到長老喵。」

　　「耶喵，是白風！」

　　白風的外表就如名稱一樣，他亮黑色的皮毛上彷彿繪有白色的輕風撫過，優雅輕緩的斑紋在臉上也有；眼神同時有著身為戰士的驕恣，卻毫不倨傲。

　　亞拉蒙跳呀跳著，連他的鬍鬚都抓不到！戰士的體格就是不同凡響！

　　「希望你沒有對營地失望，卓洛魔納。」白風伸出腳掌摸了他，發現小小的耳朵翹得很高，玻璃眼珠瞪的老大。

　　卓洛魔納對戰士一詞有印象，還沒睡醒時，在瑰麗身邊一直有聽過許多故事，部族的戰士多麼勇敢、強壯，為部族犧牲奉獻帶來多少驕傲；戰士會傷痕累累，被怪物的利爪冠冕，但結疤的傷使他們心身比巨石頑強。

　　但白風沒有故事中的戰士會有地那種狂野氣味，他輕柔地對待小貓們，長長地尾巴捲曲過來，讓小貓感到暖心。

　　「我、很高興……認識你？」

　　亞莉馬上湊到他耳邊細語：「要抬頭挺胸。」

　　卓洛魔納照辦，結果做過頭一個不穩跌到姐姐身上，發出細微害臊的叫聲：

　　「嗚喵──」

　　可愛的模樣逗得白風歡心。

　　「我以後也要三隻小貓好了──」白風還沒說完，粗野的聲音從長老窩衝出來：

　　「如果你也來三個，我就搬去黑塔，好讓耳根清淨。」

　　「荊魔長老。」白風對石毛僅存四位的長老之一行禮，「您也有當小貓的時候。」

　　「我只記得死亡這位老朋友。」荊魔的貓瞳瞪地老大，不開心的樣子像有貓欠他幾百萬隻的老鼠，「你看什麼看？卓洛魔納？」

　　「您知道我的名字？」

　　「別驚訝，這世界沒什麼好期待，打從你生為黑山貓開始。」

　　荊魔長老出來到獵物堆去，挑了塊小碎肉就窩回去，還不忘回瞪小貓們，悶哼一聲。

　　白風低下來對卓洛魔納輕語：

　　「別讓你的好奇心受影響了，這世界還有許多事情可以期待。」

　　「喵──例如呢？」卓洛魔納差點要說出自己看不見，世界好像真的沒什麼好期待。

　　「嗯……」白風也陷入了思考。

　　亞拉蒙突然插了進來，說出卓洛魔納這輩子無緣的話：

　　「我知道！我可以成為戰士！」

　　白風為此嘆了氣，內心希望這個哥哥可以多替弟弟著想。

　　「也有你能做的事，但別問我，你必須先踏出腳掌，才知道下一步；如果站在原地，除了等待兔子從樹上掉下來之外，什麼收獲都沒有──所以我們戰士都主動出擊。」

　　「謝謝你，白風。」

　　也許是身為貓的本能聽見這些話，讓卓洛魔納有點躍躍欲試。

　　「祝你今天能夠愉快，再會。」白風說的簡單，卻很有意思。

　　目送──對卓洛魔納來說，目送是不太適合，但他以玻璃眼珠送他離開。

　　「我也要長這麼大隻！你們知道喵？白風是最近剛成年為戰士的大貓！」

　　在哥哥羨慕白風是隻優秀戰士同時，卓洛魔納感受到姐姐有些異樣。此刻亞拉蒙還忙著自言自語，說是能遇上白風就會有好運。

　　「亞莉姐姐？」

　　「什喵！」

　　「妳……」卓洛魔納感覺到姐姐的心情有過強烈起伏變化，現在正慢慢消退。她的心臟剛才很用力地跳，渾身都不對勁。「妳不舒服？」

　　「不！我沒事！我……」

　　亞拉蒙突然以差點要把卓洛魔納給擠扁的氣勢擁了過來。

　　「噓！我的弟弟，你姐姐喜歡白風！我用尾巴想也知道！」

　　「亞拉蒙！」

　　又氣又臊的亞莉追打亞拉蒙，直到氣消才繼續帶卓洛魔納認識營地。

　　接著來到部族空地，是部族宣告事物的聚集地，也是其它貓在此休息交流的地方。

　　不過卓洛魔納的腳掌已經不大舒服，這裡沒有嫩葉，肉球磨在乾裂泥地。

　　「喵哦，是木泥跟石貝！」亞拉蒙用尾巴甩了弟弟一下，要他快看腳掌所指的方向。完全忘記他不是靠視力辨識方向。

　　「木泥、石貝？」卓洛魔納重覆哥哥興奮的話語時，換姐姐接下去說了：

　　「他們是族裡的雙胞胎兄弟，沒有哪隻貓知道誰是木泥、誰是石貝，他們長的一模一樣！」

　　「而且一隻喜歡說謊！一隻只說實話！」亞拉蒙又找機會插話回來，「我們快去找木泥跟石貝！」

　　亞拉蒙等不及地衝出去，在戰士們眼前蹦蹦跳跳。

　　「歡迎，世界正等你探索，我是石貝。」

　　「歡迎，你正在探索世界，我才是石貝。」

　　截至目前，多虧了哥哥，害他聽到的名字幾乎都忘了。

　　眼前的木泥與石貝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和氣味，就連卓洛魔納也大感驚訝。

　　他們呼吸、心跳一致，連身上泥塊般的斑點也一模一樣。

　　他們是族中寡言少語的兄弟戰士，端坐在眼前，很少有貓兒能分辨他們誰是誰，差別就好像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小貓睡醒了。」

　　「知道我們要如何在石毛生活嗎？」左邊的石貝瞇細貓眼，「我們有三個部族，環繞在枯林、石群、山峰、溪流、平原。我們生活方式都不同，石毛部族、血流足部族、烈風部族。我們沒有血流足那麼互助扶持、也沒有烈風那麼喜愛競爭，但我們更喜歡獨立運作。」

　　「喵嗚。」雖然不懂，但好像很厲害！

　　「我們有族長、副族長、資深戰士、戰士、巫醫、小幫手、貓太后、長老，還有你們這些小淘氣。」右邊的石貝碎唸著。

　　左邊的石貝面無表情，右邊的石貝就顯得平易近貓。

　　「貓太后？」

　　「這其實是我亂說的。養育你們的母貓每個脾氣都高高在上，所以說是貓太后。」石貝壓低身子與卓洛魔納對視，「族長領導部族、副族長協助、巫醫治療族貓，並給予族長建言、戰士狩獵食物回來給部族分享、長老退休，負責講故事給你們聽。」

　　「那我們要做什麼！」卓洛魔納亮起了玻璃眼珠，滿懷好奇看著石貝。

　　「幫長老打打掃之類的……」右邊的石貝不以為意地說，讓卓洛魔納原本興致的耳朵垂了下去。

　　「開玩笑的，你們要快點長大，就可以做許多事。」

　　「我也可以嗎？」

　　「嗯喵……」右邊的石貝看著卓洛魔納那雙玻璃眼珠一會，不太肯定地說了：「也許，可以？」

　　看卓洛魔納不太期待地垂下耳朵，亞莉急忙轉移了話題：

　　「啊喵，還有巡邏隊！他們很厲害，去過烈風草原跟血流足的高山。」

　　但卓洛魔納已經不太聽得進去，而且出來有段時間也覺得累了。

　　亞拉蒙吵著要和木泥石貝玩遊戲，猜猜誰到底是誰。

　　看出小貓有些疲憊，他們起身給小貓最後一語便離開了：

　　「繼續認識屬於你的世界吧。」

　　「也別忘了你屬於這個世界。」

　　道別後，亞拉蒙又吵著：

　　「繼續走吧！」亞拉蒙才剛跑了出去，馬上就撞到樹了，「嗚喵啊啊啊。」他帶著圓滾滾的肚子一起翻倒，摀了鼻子。

　　在卓洛魔納和亞莉想笑他時，才發現原來他撞的不是樹，而是一隻老貓。

　　那道身影看起來陰暗，老貓轉身過來，瞪了亞拉蒙一眼。

　　「看來有隻貓的眼睛不是長在前面。」老貓靠著柺杖行動，雖然說話輕聲，但感覺不到他的溫柔情感，只是些無情聲調。

　　老貓的目光森嚴，看了一眼卓洛魔納後，笑了一下，但臉皮根本沒笑。

　　亞莉走到亞拉蒙前面道歉：「對不起葉影，我這弟弟的眼睛長在腳底下。」

　　「嗯，這倒是一點也不錯。」巫醫葉影意外地讚同了，接受亞莉代理道歉。

　　下一秒亞拉蒙又調皮起來：

　　「請看看我的大眼睛……喵嗚！」亞拉蒙對葉影張開兩隻腳掌，結果被柺杖敲了腦袋，痛到滾回地上去。

　　葉影直直向卓洛魔納走來。

　　有股複雜的氣味飄來，苦澀、燻燒、辛辣的通通混在一塊，好像葉影獨自去過許多地方。

　　「卓洛魔納，你醒了，秋天的耳語小貓。」說著，葉影瞪了亞莉一眼，她馬上明白意思，只能苦著一張臉把亞拉蒙給拉走，然後遠遠地觀望弟弟和巫醫獨處。

　　「哥哥跟姐姐呢？」雖然能感知到哥哥姐姐的位子，但為什麼她們要離開？

　　「有你就行了。」

　　卓洛魔納覺得很奇怪，這句話感覺不只是比喻，像是個雙關語。

　　「再一個月你就要成為我的見習生。」

　　「喵？」

　　「你的未來，我已經準備好了。」

　　「……」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卓洛魔納覺得好討厭。

　　早晨到現在的熱忱與好奇，被老貓輕輕的細語給吹走。

　　「我有問題嗎？」

　　葉影很訝異這隻剛睡醒的小貓居然這麼敏靈。

　　「大有問題。」葉影乾脆給予答案，彷彿要將小貓的心給拉入地底，「我要讓你成為我的接班。一切，都按照我的──腳印。」卓洛魔納沉著的模樣讓葉影知道，他不會像其它小貓任性要求或哭訴什麼。

　　「你是誰？」

　　「巫醫葉影。」

　　「我永遠都看不見了嗎？」

　　「總有一天，你會睜開眼睛，而你會看的比誰都來得更清楚，凡事都躲不過你的目光，你能聽見更遠、更細的耳語，你能聞到不存在的氣味──只有你能。」

　　聽到這些，卓洛魔納反而退縮了。

　　「為什麼其他貓沒這樣？我很奇怪！」

　　「這是你的命，生來如此。不論你怎樣拍打腳掌掙扎，命運都會把你拉進它的洪流、漩渦，你越是反抗，陷得越深，最終溺死。」

　　「……這樣啊。」

　　最後說出的，是小貓不會有的冷靜與沉著所產生地澈悟感。

　　他們彷彿不是第一次的相遇，但巫醫相信這些殘酷話語能夠牽引住他。

　　小貓睜著玻璃眼，坐在葉影面前如此平靜。

　　但打破這個平靜的貓是……

　　「葉影，我回來了。這是卓洛魔納？太好了，我也快要有小幫手了。」

　　「唉……」看見自己的小幫手回來，葉影並沒有多高興。他頭疼似地握緊柺杖，「小梅林，你還是一樣不會看氣氛。我們有機會再聊，卓洛魔納──秋天的悲傷。」

　　葉影連看小梅林一眼都沒有就離開，留下奇怪的呢喃。

　　小幫手卻還是一樣興奮。

　　「我是梅林，以後你要幫我跟葉影的忙，高興吧？嘛，沒有貓能理解為葉影工作的辛苦與榮譽何在就是了。巫醫窩會有你的房間，有空來看看。」

　　小梅林自顧說完就丟下卓洛魔納離開。亞拉蒙和亞莉回到弟弟身邊。

　　「酷喵！你和葉影談了什麼！他有教你怎麼變魔術嗎？」

　　「別吵了，亞拉蒙，他該休息了，我們回瑰麗身邊……」亞莉才想拉走卓洛魔納時，一隻大貓突然從上空飛躍而下，來到他們眼前。

　　乍看之下，對方就像一團火球掉落下來。

　　亞拉蒙和亞莉看見對方嚇的紛紛行禮，只有卓洛魔納呆呆望著對方。

　　「卓洛魔納，跟我來。」

　　對方的眼神興致勃勃，甩尾向另外兩隻小貓表示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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