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貓傳：靈魂陰影(上及下) - 章之三(2)-2023-9-27-更新

　　葉影把葉子折成包袱掛在小魔納的脖子上，只放了三種藥，好減輕這隻連路都走不穩的小貓地負擔。

　　他特別交待藥物分類，微甜的給紅檜長老、有點苦又有點薰香的給荊魔長老、氣味最臭最辣的給裂花。

　　葉影沒特別規定馬上回來，表示可以按自己的習慣在部族晃一下。

　　他朝戰士練習場的小沙地過去，躲遠遠地在一旁，伸長他的感知與嗅覺。

　　卓洛魔納聞到巴力跟亞拉蒙坐在一塊，聽見他們把曬乾的青苔塊搓成細碎，之後灑在營外做陷阱，可以吸引昆蟲，是小貓的工作。

　　──為什麼討厭我的弟弟？

　　──你是不會懂的，那雙玻璃眼珠是詛咒！

　　──但葉影以前也有呀。

　　──所以我也討厭葉影！

　　忽然地，隨巴力的憤怒起伏，卓洛魔納的感知就越清晰；巴力身上瀰漫的陰影跑了出來，扭曲成利牙的形狀，就如同他現在的模樣，低沉嘶鳴：

　　──我曾聽過葉影的預言！他獨自跑到沙漠邊緣呢喃自語，原本我還聽不懂，但上個營地被攻擊後，小布蕾死了！炎心能替她做的事情，卻只是讓她晉升擁有戰士的名字「棘百花」！接著又是花蕊失蹤了！我總算知道他在碎念什麼，這不是預言，是詛咒！他也是奴林塔的爪牙！

　　──喵哦，你應該要吃藥看看。

　　──隨你愛信不信，反正失去的貓跟你無關！但我有關係，棘百花原本會是我的導師，我失去了她！花蕊擔心我的狀況，也擔任過我的導師，我很敬愛她們！反正總有天我要進黑塔！我要跟資深戰士一樣學會黑魔術！就算再有貓被奴林塔詛咒，我也會有能力去阻止！

　　利牙形狀的陰影持續擴大，卓洛魔納被嚇到的瞬間就中斷感知了，他又變回什麼都不知道的小瞎貓。

　　其它戰士見習生在沙地訓練奇襲戰技，不停揚起沙子，想偷襲背對著他們的戰士。

　　心機重的戰士故意甩動尾巴，吸引小貓躁動的心情，一邊竊笑一邊輕鬆躲過攻擊。

　　身為戰技監督的裂谷在一旁觀看，指導那些錯失機會或行動失敗的貓。

　　一切都回歸原本的日常，沒有什麼奇怪的陰影蠕動。

　　卓洛魔納慌張地繞過沙地與戰士窩，從不起眼的斜坡小徑離開，順著路到門穴附近，回想自己原本的工作應該要先去哪送藥？

　　在他腦袋一片混亂的時候，突然一頭撞上了大石頭。

　　「啊喵！」他痛得發出叫聲。

　　「嗯喵？這不是卓洛魔納喵？」

　　「唔？您是──白風？」

　　「你真厲害，怎麼猜到的？」

　　不須猜想，白風的氣味太好認，他身上有甘甜的蒲菊花香以及被太陽曬過的溫暖氣息。

　　但卓洛魔納沒有回應，他反而睜著玻璃眼珠看向白風身邊的貓戰士，因為他覺得有點陌生；對方帶有石榴芬芳氣味，如果他能看見，就能發現她是隻白貓，皮毛上有淡灰色的尖刺斑點圍成刺蔓與葉子，脖子下方則開出了一朵粉白色薔薇花，如花般漂亮的母貓。

　　但因為被卓洛魔納盯著，她不自在地換位子，沒想到卓洛魔納的視線也跟著移動。

　　「白風，你確定這隻小貓真的看不見？」她感到狐疑地抱怨。

　　「我確定。你還好嗎？卓洛魔納。」

　　「太好了。」

　　「喵哈哈哈，」母貓見狀忍不住大笑，「你聽見沒，白風，我第一次聽到小貓的口氣竟然這麼嘲諷。小子，你快變得跟葉影一樣啦！尤其是這哀怨的表情──好啦，不逗你，我叫尖薔，記得住嗎？」

　　「被我記住的貓通常都需要吃藥。」

　　「喵哈哈哈，這是雙關語對不對？別再氣啦，不然會變得跟你父親裂谷一樣，整天皺眉頭──別理那些神經病，他們都吃太飽。」尖薔輕輕用觸碰卓洛魔納的額心，「每隻貓的意見都很多，沒必要每隻都聽，不然你耳朵會長繭！」

　　「好吧。」

　　「記得，不好聽的話，睡一覺就忘了。那我先去狩獵了。」她正打算瀟灑地甩尾離去，但馬上被白風笑。

　　「妳忘過頭了，妳還要跟刺殼換班當門衛。」

　　「……嘖，真的？我可以假裝忘了喵？」

　　「他之後肯定會趁妳吃東西的時候，在妳背後放條小蛇咬妳。」

　　「他這招真的很賤……好吧。」

　　眼看尖薔不情願地碎碎念離開後，卓洛魔納對白風問著：

　　「白風，我好像跟其它貓很不一樣。」

　　「別想太多。你是巫醫的小幫手，不需要覺得自己沒做到什麼事。你比任何小貓都費心，族貓都知道。」

　　所以自己無論如何都得與眾不同？非得要走不同的路？卓洛魔納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他覺得其它小貓好像過的很有活力，自己只能在旁觀看。

　　「白風，你覺得奴林塔怎麼樣？」

　　他搖頭。

　　「不怎樣，祂是祂，你是你。但也別忘了，你已經被耳語，這事實改變不了，族貓對你的印象不會一夕之間就改變，貓都是如此──換我該去工作了，我們還在強化營地。進行大獵祭一定會受傷，要有空間可以容納其他部族的貓。我走了。」

　　卓洛魔納點頭回應。不可思議的，他感覺的到白風臨走前還友善地眨了眼、搖了尾巴。

　　「我難道不能普通一點嗎？學學跟蹤、打架、修建……」卓洛魔納學起了跟蹤步伐。雖然沒見過貓使用，但那聲音非常非常輕，就好像踩著羽毛。

　　所以他伏低著身子向前爬進，結果一個沒弄好走的歪歪斜斜，尾巴還不小心拖在地上，他只發出噪音而已。

　　「好吧，也許我根本不適合。至少我是巫醫！」

　　「喵嚕嚕嚕！」

　　「……這笑聲，是刺殼嗎？」

　　刺殼、白風和尖薔是秋天同時期成為戰士的，他額前與胸前的毛像倒刺一樣聳立，非常酷炫。他還有像小貓異想天開的個性與淘氣，喜歡做鬼臉。炎心為了治治他的毛病，大多時間的工作被排在營地唯一的出入洞穴做守衛。

　　「看來有隻小貓暈頭轉向，把巫醫小窩方向搞錯。」刺殼好心情地向卓洛魔納搭話。他很喜歡這隻行為怪異的小貓，因為覺得卓洛魔納可以跟他一起搞怪。

　　「我想散散步、曬曬太陽……如果我能這麼閒的話。」

　　「你偷偷摸摸地在幹嘛？你可真幸運沒被木針給刺到，這時節特別痛──你不會真的迷失方向吧？我剛看見你在做什麼了。」

　　「我的尾巴冷到控制不住哩！所以不管是方向還是動作都做不好。」

　　「喵，你少來了。我看到你脖子上掛的……哦噁，一定是給長老的。」刺殼吐了貓舌頭，「我帶你去一趟。」

　　「你不用休息？」卓洛魔納露出質疑的表情，印象中守門衛的時間很長。

　　「陪你就是休息了，不然魔沼會叫我陪她訓練小貓打鬥，而且守護門穴的工作有什麼？說來聽聽，卓洛魔納。」刺殼叉起腰來。

　　「守護門穴、傳令、臨時護衛、營外巡邏、注意營地狀況等……」卓洛魔納點著自己小粉紅肉球開始數。

　　「對！包括臨時護衛！我們走吧。」

　　「我知道了。你站崗站得快生蘑菇了！」

　　「對！你真聰明，到時候蘑菇還能吃，那我一定永遠只能當守護貓，因為有取之不盡的蘑菇。」

　　他們繞過集合空地，直接朝長老窩去時，遠遠都能聽見長老的吼叫。

　　卓洛魔納忍不住問：

　　「為什麼荊魔長老跟葉影一樣，脾氣像棉花一樣，會爆開。」

　　「差多了！荊魔原本是很『慈祥』的長老。」

　　「慈祥？我耳朵一定有很多屎。」卓洛魔納揉了自己的耳根子。

　　「喵哈！」刺殼大笑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道，「你開始像葉影了，說這麼難聽的話。唉喵，荊魔他只是……有些原因，你長大就會知道的。」

　　「我希望在他的脾氣炸到我之前先知道。」

　　「這可難了。葉影沒告訴你嗎？這世界上有三種東西躲不掉，天災、疾病、壞脾氣。」

　　荊魔長老正在挑獵物堆裡的食物。大概是因為喜歡吃的東西被拿走所以心情不好，紅檜長老正在一旁安慰他。

　　戰士和小貓來到長老面前，恭敬作禮。

　　「荊魔長老、紅檜長老，我來看你們了。」卓洛魔納想表現像是個好孩子，但表情很僵硬。

　　「噢，孩子，謝了，要喝茶嗎？」紅檜長老看見他們就露出慈藹的笑容來迎接。她從濾葉壺倒出清茶，氣味清新芳馥。

　　「哼，有什麼好看的？我活著正好呢！」心情就像全身的毛一樣亂糟糟的荊魔，只哼了鼻息。他今天把自己頭上的毛弄歪倒一邊的造型，像狂風吹過。

　　對於兩隻長老極大不同的反應，卓洛魔納愣了一下。

　　「我按葉影的吩咐，把藥拿來給你們。」

　　「喵喵啦啦一串話，你不累啊？」

　　他們只能以喝茶來掩飾尷尬。才喝一口清茶的卓洛魔納，就想用肉球把舌頭上的味道給弄掉。薄荷的辣涼感，一下子把頭腦的頓重感給清掉，卻渾身不舒服，他發了抖幾下。

　　卓洛魔納苦著臉看了刺殼一眼，差點笑出來。

　　刺殼認真苦板一張臉，像是為了不讓自己把茶給吐出來。

　　「好難喝哦……而且你說的慈祥，我只有在紅檜身上看見哦？」卓洛魔納退後一些，跟刺殼說悄悄話。

　　刺殼用這苦苦的表情做鬼臉，實在很醜。

　　「別在我眼前竊竊私語。」荊魔長老也喝了茶，接下來他做了吃藥的動作，卻偷偷把藥藏了起來。

　　「藥……」卓洛魔納才剛開口，就被刺殼用尾巴甩了一下屁股，讓他忍不住做最後抱怨：「他的慈祥一定留在母親的肚子裡。」

　　「看什麼看？還有事嗎？」荊魔瞪大了眼珠，想嚇嚇他們。

　　終於把清茶給吞下肚的刺殼這才露出假笑，帶著小貓作禮離開。

　　他們離開一小段路後，卓洛魔納才發話：

　　「謝謝你陪我，刺殼。要是我就會一直待在那裡吵他。」

　　「你們這代小貓很大膽耶，以前我那時候都很怕長老。而且長老比現在多很多哦。」

　　「我對壞脾氣有免疫了。」

　　「喵哈！你真是貓小鬼大！」

　　兩貓相視而笑後，門穴空地那頭就傳來魔沼的叫聲，聽聲音就知道心情不好。

　　「噢糟了，魔沼生氣起來就不可理喻！」刺殼吐了舌頭，像舔到苦果子一樣搖頭。

　　「不可理喻是什麼？」

　　「聽好！不可理喻是母貓的專利！不管你是對或錯，只要她高興，我身上的毛都能被她說是白的！」

　　「真是不可理喻──這樣？」

　　「喵，對……」

　　──刺殼！

　　「喵噢，她發現我了。」刺殼緊張地用肉球把自己頭上的尖毛給護住，「能幫個忙嗎？」

　　「如果生氣的母貓這麼不可理喻，我什麼忙也幫不上喵。」

　　「你去哪了！」魔沼氣沖沖地走來，在她看了卓洛魔納一眼後，卻又瞬間轉變為溫和的臉蛋，「嗨，小魔納。」下一秒又變臉怒瞪刺殼。

　　母貓這種生物真是不可思議。

　　「不！我沒有！我為小魔納帶路！護衛！妳問他！」

　　「呃、咳喵，就是……」

　　不知道是太小聲還是怎樣，魔沼一把就想抓刺殼頭上的那搓尖毛，但刺殼速度比較快，先護住頭頂上的毛，讓抓不到尖毛的魔沼更生氣，前腳兩掌直接打在刺殼的臉頰上。

　　「就叫你下哨來找我！如果你少一根鬍子，那絕對會是我拔的，懂嗎？」

　　被肉球壓住臉的刺殼只能閉嘴點點頭，整個毛都亂了。

　　「先去沙地，我等等就到。」

　　魔沼警告完後離開，卓洛魔納忍不住同情刺殼。

　　「你們戰士辛苦了。」

　　「相信我，沒有你們想像的辛苦啦。」刺殼馬上又恢復屌兒啷噹的笑臉拍拍胸膛，「因為我們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

　　「沒有貓要求你，而是你自己真心想為部族做的。再見，小貓，以後再一起玩。」

　　「你不是護衛我嗎？」就像抓住貓尾巴，卓洛魔納少有地頑皮笑了，挑中刺殼的語病。

　　「噢！對！我是說……護衛！」再次吐出舌頭的貓戰士伸出前腳搓搓小貓的頭，就此別過。

　　「心甘情願──那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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