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小美 - 旅4: 旅人小美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AOSMux4Q

　　《死亡遊記》x《旅人小美》

　　《死28 x 旅4. 記憶碎片・忘川支流》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YDu8cEXX

　　👉第一幕：忘川茶攤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0VSQOlAe

　　灰霧在他們面前持續分開。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fEOWIkx5

　　沈墨以貓的形態在前方引路——不是因為他認得路，是因為引路燈的光芒在霧中照出的距離比小美的月光寶盒更遠一些，至少在冥界是如此。銀白色的火焰在貓的吻部前方穩定燃燒，四足落在虛實交界的灰霧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經過精確計算的謹慎。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LCvVYNPj

　　他已經走了很久。久到他體內的貓靈魂開始發出低低的、連續的、像引擎運轉般的呼嚕聲——不是滿足，是一種在持續移動中維持身體溫暖的本能反應。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LfjJkzOU

　　小美走在他身側，步伐輕盈。黑貓走在另一側，偶爾偏頭看沈墨一眼，視線總是精確地落在他體內那隻貓靈魂所在的位置。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hOyWTTHu

　　然後他們聞到了水的氣味。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LV9Elbwt

　　不是活水的那種清冽——是一種更古老的、更稠密的、像被無數記憶浸泡過的、帶著輕微鐵鏽與腐植質氣息的水。那氣味從灰霧深處滲透出來，緩慢地擴散。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xxlj4iV4

　　「忘川。」小美說。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0cePgagi

　　沈墨的貓耳朵轉了轉。他聽見了——極遠極遠的地方，水流的聲響。不是湍急的流動，是一種更緩慢的、像液體在極長的距離中持續移動時發出的低頻嗡嗡聲。千萬個聲音同時在水中低語，每一個都隔著一層水膜，模糊卻持續。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Nb8iAF3c

　　「忘川支流。」他糾正，「主幹道不在這裡。這是邊緣的分支。被遺忘的記憶會從主河道溢出，匯入這些支流，然後⋯⋯」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ZmIF2pGy

　　他停頓了一下。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LS1bS3eL

　　「然後在邊緣地帶形成一些⋯⋯東西。」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neOW6yEH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已經看見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M9mtjM6P

　　灰霧在前方逐漸變薄，像一層被反覆搓洗以至於失去了所有厚度的布料。視野在擴展，所有的邊界都在向後退縮，露出底下的景象——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rIOFrn91

　　一條河。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qO5ERPKV

　　不大。約莫十幾步寬。水面是暗灰色的，像被鉛粉稀釋過的水銀，表面浮著一層極薄的、像油脂又像霧氣的光澤。水流緩慢，幾乎靜止，但仔細看會發現水面下有細微的、像生物般蠕動的暗流，每一次湧動都帶著極輕微的、像紙張被揉皺的聲響。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8aXxwhl9

　　河邊有一片由灰色砂礫構成的灘地。灘地上散落著被河水沖刷到邊緣的碎物——形狀不完整的貝殼、半透明的玻璃碎片、幾根彎曲的鐵釘，還有一塊被水浸透後變形的舊布料。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TY4UcgtH

　　而在灘地的正中，有一張桌子。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cJOTgkSa

　　一張由漂流木與不明材質拼湊而成的桌子，桌面不平整，邊緣覆蓋著暗綠色的苔痕。桌子旁邊擺著兩張同樣粗糙的椅子。桌面上放著一隻陶壺，壺身裂紋密布，像被修補過很多次，每一次修補都比上一次更脆弱。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F0StFJHN

　　一個身影坐在桌後。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guf3qCS2

　　看不出年齡——或者說，祂的年齡是模糊的。祂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像霧氣編織而成的長袍，面容平靜，微微透明，邊緣正在以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向空氣中擴散。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YFP5wZbv

　　「忘川茶攤。」小美讀出那身影面前的招牌——歪斜的木板上用模糊的墨跡寫著那幾個字，筆畫在潮濕的空氣中微微顫動，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FXMTejt5

　　茶攤主人抬起頭。祂的目光越過桌子，越過灰霧，落在沈墨身上——精確地，像一個在漫長等待中終於辨認出熟悉面容的人。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U3akcZL4

　　「又一個。」祂說。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zsH8zSiT

　　沈墨的貓耳朵向後壓平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8JzRAEab

　　「又一個什麼？」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cflQRI4M

　　「又一個被遺忘的。」茶攤主人說。祂伸手提起陶壺，往一隻沒有把手的杯中倒出一種暗灰色的液體。液體落下的瞬間散發出極淡的、像舊紙張與鐵鏽混合的氣味，「坐吧。每個人只要路過忘川，都會在我的攤子前停一次。」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PetXNKJy

　　沈墨沒有動。他蹲坐在灰霧與灘地的交界處，引路燈銜在嘴裡，銀白色的火焰在暗灰色的河水映照下微微跳動。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Sfr1WKsI

　　「每個人？」小美問。她已經在桌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DVTFXtGS

　　「每個靈魂。」茶攤主人糾正，「活人很少來到這裡。你是這條支流開啟以來，第三個活人。」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oOuhZOuB

　　小美微微挑眉：「前兩個呢？」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hjbzRWdF

　　「一個迷路了。另一個⋯⋯」茶攤主人停頓了一瞬，像在整理一段過於古老以至於邊緣模糊的記憶，「⋯⋯另一個喝了忘川水，然後離開。我不知道祂去了哪裡。但祂走的時候，祂的臉上沒有痛苦。」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28L6eYWh

　　沈墨終於動了。他一步一步走過灰色砂礫的灘地，引路燈的光芒在暗灰色的河水映照下拖出一道銀白色的光痕。他在另一張椅子前停下來，猶豫了一瞬，然後跳上椅面，蹲坐下來。引路燈放在他前方的桌面上，火焰在陶壺與暗灰色液體之間穩定燃燒。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3NR1F5bW

　　「我不喝忘川水。」他說。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YUjMEg9F

　　茶攤主人輕輕點頭，像早就預料到這句話。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N2TPaBYz

　　「沒人強迫你喝。這裡只是提供一個休息的地方。你可以坐。可以看。可以⋯⋯」祂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那道纏繞的銀絲上，像在閱讀一行被反覆書寫了太多次以至於墨跡暈染的文字，「⋯⋯可以等。」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2XNgIpnO

　　「等什麼？」小美問。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gOEVw9tN

　　「等記憶自己浮上來。」茶攤主人說。祂伸手，指尖輕輕觸碰那隻沒有把手的杯子。暗灰色的液體在杯中微微震動，看上去像水銀鏡面。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1ZLtJqVA

　　水面開始變化——所有的波動都在同一瞬間向中心匯聚，所有的暗影都在同一瞬間被重新排列。一幅模糊的影像從水面上浮現：一個年輕女子在溪邊洗髮，水珠從她的髮梢滑落，陽光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金箔。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hPIl90I9

　　「這是⋯⋯」小美微微傾身。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XfULNqld

　　「——一個被遺忘的記憶。」茶攤主人說，「祂把它放進了忘川，然後忘記了。現在它在這裡漂流，等待某個靈魂認出它——或者永遠漂下去。」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T05cO1TK

　　水面上的影像持續了片刻，然後模糊、消散，重新變回暗灰色的液體。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I8ynYVih

　　沈墨的貓眼睛一直注視著那杯水。他體內的繡女·沈墨正在以極輕微的方式震動——是一種更複雜的、像在黑暗的房間中聽見了遠處傳來的熟悉旋律時那種震動。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tA8lS31X

　　「……放進忘川的記憶，還拿得回來嗎？」他問。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T7mC7UVt

　　茶攤主人看了他很久。那雙模糊的、幾乎透明的眼睛落在他的貓臉上，像在評估一個問題的深度。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Jhn76AtG

　　「當然可以。」祂說，「但拿回來的人，必須承受那些記憶被放進去時的全部重量。它們被放進忘川的時候——往往是因為太重了。太重，以至於靈魂無法繼續背負。」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JO7U1zY1

　　……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zCIKYd5P

　　👉第二幕：黑貓的失誤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3QPKu452

　　然後黑貓動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7zqdCd0d

　　動作極輕——在沈墨與茶攤主人對話的間隙，黑貓悄無聲息地跳上了桌面。牠的尾巴在陶壺上方掃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同一個目標上：那隻裝著暗灰色液體的、沒有把手的杯子。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sCO6MJ67

　　小美注意到了。但太晚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GbtLUxG4

　　「不——」她伸手。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cc9uUEHT

　　黑貓已經低下頭，舌頭捲入杯中，舔了一口。極短暫的動作——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7dy6gyJ9

　　然後黑貓的身體僵住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XqdUZ3WQ

　　然後貓頭猛然抬起，瞳孔放大，所有的虹膜都在同一瞬間被擴張到極限。牠張嘴，發出了一聲——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Xbz81QEu

　　「喵？」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pfIz6d72

　　聲音很大。帶著一種不屬於貓的、更像人類在極度困惑時發出的顫抖尾音。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rBE4x5HL

　　然後牠開始說話。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VhiyBam6

　　不是貓的語言。不是人類的語言。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所有的音節都在邊緣顫抖的、像被從忘川水中撈起時仍然滴著暗灰色液體的話語：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iRwduqr0

　　「沈墨——」黑貓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像隔著一層水膜聽到的回音，「——你死於車禍——不對——你被車撞了——你是一隻貓——不對——你是人——不對——你同時是貓——」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iGdv4VQD

　　牠的尾巴炸開了。所有的毛都在同一瞬間豎起，像一根被觸碰的含羞草在極短時間內收縮成一個無法辨認的形狀。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wvaH2JVW

　　「——你是一隻被車撞了的人——不對——你是一個人被車撞了之後變成了一隻貓——不對——你被車撞的時候是貓——你是人被車撞的時候看見了貓——不對——」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xeHHbBaj

　　沈墨的貓耳朵完全壓平了。他的尾巴僵直，所有的灰色毛髮都在同一瞬間微微豎起，像被靜電電擊。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1LQtr5yz

　　「閉嘴。」他說。聲音從貓的喉嚨中湧出，所有的字詞都在邊緣碎裂。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5dPSLig3

　　黑貓沒有閉嘴。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8UDuod1z

　　「沈墨——」牠繼續，聲音越來越快，像一個被按下快進鍵的錄音，所有的音節都在加速，所有的字詞都在互相追趕，「——你死於高樓墜落——不對——你死於酒店墜石——不對——你死於高樓墜落的時候在酒店被石頭砸到——不對——你死於——」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UmM7GaJg

　　小美大笑。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Wg7DzTNf

　　不是掩著嘴的笑。是放開的、像月光寶盒銀光傾瀉時那種無法抑制的笑，所有的重量都在那一瞬間被釋放。笑聲在暗灰色的河面上擴散開來，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PWmD4qok

　　「閉——嘴——」沈墨的聲音已經不再是貓的喉音了，所有的字詞都被壓縮成一個極小的點。他體內的乾炒牛河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試圖介入，所有的油膩都在同一瞬間被調動。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piolePOJ

　　黑貓終於停下來了。牠張著嘴，舌頭微微伸出，所有的虹膜都在同一瞬間重新聚焦。牠看著沈墨，貓臉上出現了一種人類特有的、混合著困惑與尷尬的表情。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un5jr0oE

　　「我⋯⋯剛才說了什麼？」牠問。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SE1Kef09

　　小美還在笑。月光寶盒在她腰間隨著笑聲輕輕晃動，銀色的光澤在暗灰色的河水映照下微微跳動。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77xZNyao

　　「你說了沈墨的所有死法。」小美說，聲音在笑聲間隙中斷續，「——所有的。包括乾炒牛河。」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RBqPmZdx

　　黑貓的尾巴垂下來了。牠低下頭，用前爪摀住自己的臉，所有的毛都在同一瞬間從炸開狀態恢復成光滑的貼伏。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PVQUyx2j

　　「忘川水⋯⋯不能亂喝。」茶攤主人說。語氣平靜，但沈墨注意到祂的嘴角有極輕微的、像舊裂縫在壓力下微微擴張的弧度。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ZdJYtzMS

　　……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J4PiHLnc

　　👉第三幕：孤獨共鳴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XcFtNDFH

　　等笑聲終於平靜下來，暗灰色的河面恢復了原本的緩慢流動，所有的漣漪都已消散。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1FLQGh75

　　小美收起了笑，靠回椅背上。月光寶盒在她手中輕輕轉動，所有的鋒芒都已收斂，所有的光芒都已回歸溫潤。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juINvrTY

　　「你剛才說——」她看向沈墨，語氣溫柔了半度，「——你送別了一些自己。在斷塵幽墟，在骸薔幽墟。」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xUAHPuad

　　沈墨的貓耳朵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應。引路燈的光芒在桌面上持續燃燒，銀白色的火焰將他的貓臉染成一種溫暖的色調。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WvzKXVmb

　　「無數個。」他最後說。聲音從貓的喉嚨中湧出，所有的字詞都比之前更慢了——慢到每一個音節都在空氣中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足以被聽見、被理解、被記住，「主管。鐵匠。少女。農夫。大佛。舞者。還有更多。」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2DD2Cvln

　　他停頓了一下。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BFx1yfm4

　　「他們選擇留下。我選擇尊重。然後我帶著燈繼續走。」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qSQz9Qfg

　　小美看著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貓臉上，落在引路燈上那些銀絲上——無數道舊的，一道新的。所有的重量都在那一瞬間被重新分配，所有的距離都在那一瞬間被重新測量。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8C6zUQQk

　　「你送別過嗎？」沈墨問。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Hh8KSXAG

　　小美的手指在月光寶盒的邊緣停頓了一瞬。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Oj5C2TuM

　　「⋯⋯送別過。」她說。語氣輕柔，底下有一道極細的、像月光穿過雲層時那種溫潤的確定，「旅行的人總是會送別很多人。不是因為想送別——是因為時間到了，路不同了，就得分開。」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MDrcgMUC

　　她微微側頭。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OD3QatXu

　　「有時候是你走，別人留下。有時候是別人走，你留下。有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月光寶盒，所有的光芒都在那一瞬間被重新排列，「⋯⋯有時候你們同時走，但走的路不是同一條。」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6njYBSIa

　　沈墨聽著。他沒有打斷。他只是蹲坐在椅子上，灰色的貓身體微微前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美身上。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CQCzFIeW

　　「這很孤獨。」他說。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eifI2nro

　　小美抬起頭。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X0ztI5eo

　　「⋯⋯嗯。」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xqJJLEIA

　　風從河面吹來，暗灰色的水波在河面上形成極細的、像被反覆摺疊的皺褶，所有的波紋都在向同一個方向流動，所有的記憶都在深處持續翻湧。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ekK3fODq

　　「但是——」小美說，語氣輕柔，底下有一道更深的、像月光寶盒銀光底部那種溫暖的堅定，「——孤獨和寂寞不一樣。寂寞是沒有人。孤獨是⋯⋯有人，但他們不在你的路上。」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IzDkuyWw

　　她看向沈墨。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BKSWCHTJ

　　「你在你的路上。你在送別那些沈墨。你在記住他們。你在帶著燈繼續走。這很孤獨——但不是寂寞。」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yvgnMWIC

　　沈墨沉默了很久。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p8VKhovy

　　引路燈的光芒在桌面與暗灰色河水之間持續燃燒。他體內的貓靈魂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安靜下來——不是放棄，是信任。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bnLLyi9Q

　　「⋯⋯你說得對。」他最後說。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1PQt9FJt

　　小美微笑了一下。沒有回應。只是微笑。像一個在長途旅行中終於遇見了一個聽得懂她在說什麼的人時，那種不需要再解釋的微笑。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js9UIEF8

　　……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M7hiKqO0

　　👉第四幕：漩渦危機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SD2AbFuL

　　然後河水變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1bZ1H76D

　　不是漸進的變化。是瞬間的——所有的暗灰色水流都在同一瞬間改變了方向，所有的波紋都在同一瞬間被拉扯成同一種螺旋形狀。整條忘川支流正在加速旋轉，所有的液體都在向中心匯聚，所有的表面都在向下傾斜。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e13Gf2ww

　　「⋯⋯什麼？」茶攤主人站起來。那張平靜的臉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像一幅被反覆潮濕與乾燥的舊畫作在邊緣剝落了一小片，露出了底下的空白。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i3MwC1dF

　　河水正在變成一個漩渦。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9BQczPkj

　　暗灰色的水流在旋轉中加速，所有的液體都在向中心傾斜。記憶碎片從水中被拋出——年輕女子洗髮的影像、一個孩童騎上馬背的笑容、一個士兵在戰後歸家門前跪下親吻門檻的瞬間——所有的記憶都在同一瞬間被攪碎、混合、重新排列，像一場被加速到極限的萬花筒，所有的圖案都在崩解與重組之間反覆切換。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bBI41Bud

　　「忘川支流從來不會自己形成漩渦！」茶攤主人喊道，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急促，「除非有外力介入——」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9jgWE7C5

　　小美已經站起來了。月光寶盒在她手中翻轉，銀光從盒縫中湧出，所有的光芒都在同一瞬間被壓縮成一道細而密集的線。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6cCmXN8Ng

　　「什麼外力？」她問。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5n9vrAGv

　　「——它吞噬記憶！」茶攤主人持續後退。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dyLGnsif

　　沈墨動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DBNF0isP

　　他的貓身體從椅子上一躍而下，落在灰色砂礫灘地上。引路燈被他用嘴銜起，銀白色的火焰在他前方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他體內的科技少女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掃描漩渦的結構——所有的數據都在同一瞬間被提取、分析、分類。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ezza3PQt

　　「它的核心是記憶漩渦的底部！」科技少女的聲音從他意識深處傳來，帶著電磁噪聲，但清晰到極限，「所有的記憶碎片都被吸向中心——那裡有一個空洞。一個未被填滿的遺忘！」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dAIkQqnc

　　沈墨沒有猶豫。他向前衝出，落在河岸邊緣。暗灰色的水在旋轉中濺起，每一滴水珠都在空中短暫地凝結成記憶碎片——一個女子的側影、一首未完成的旋律、一句被遺忘的承諾——然後重新落入水中，被漩渦吞沒。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mWCCGRPH

　　「我能關掉它嗎？」他喊道。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2RW6HPVh

　　「不！你不能——」科技少女說，「——但你從外面看不見核心！你需要進去！」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8iw09EY8

　　沈墨的貓身體僵了一瞬。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CJMqZdLP

　　「……進去？」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nnLIVbND

　　「對。進到漩渦中心。找到那個遺忘。填滿它。然後——」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a9uQoTUj

　　她沒有說完。因為小美已經動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J0997wdo

　　月光寶盒在她手中被拋向空中。銀光在半空中炸開，所有的光芒都在同一瞬間被釋放，所有的力量都在同一瞬間被轉化。一道銀色的門在漩渦上方打開了——不是通往別處的門，是通往漩渦中心的路徑。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34hqPOWS

　　「我來關！」小美喊道。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CGgIKL1Z

　　她從岸邊跳了出去。腳步踏在月光寶盒打開的銀色路徑上——每一步都在空中穩穩落定。暗灰色的水在她腳下旋轉，所有的記憶碎片都在她經過時短暫凝結、然後碎裂。黑貓跟在身後，牠的爪子落在銀色路徑上時，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比平時更精確的謹慎。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TEtzOA1r

　　沈墨蹲在岸邊看著——看著小美走進漩渦中心，看著銀色的光芒與暗灰色的水流交織。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P0f2XwlI

　　然後他聽見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jllOfv2d

　　從河底深處傳來的低語——不是語言，是另一種東西，像所有被遺忘的記憶同時在黑暗中呼喊同一個名字。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xhvtOHJZ

　　小美在漩渦的中心蹲了下來。她伸出手——指尖觸碰那團旋轉的暗灰色水的中心。銀光從她的指尖湧出，所有的光芒都在同一瞬間被壓縮進同一點。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BKgeoYwi

　　漩渦停頓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XLFy0hOS

　　不是慢慢減速——是瞬間停止。所有的旋轉都在同一瞬間靜止，所有的水流都在同一瞬間懸浮在半空中。記憶碎片懸浮在暗灰色的水珠中，每一個都凝結成一個完整的、短暫的、像水晶般的形狀。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yenfjqAM

　　然後一切開始降落。水珠落回河面，記憶碎片沉入水中，所有的波紋都在同一瞬間向外擴散，然後平息。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nJaeOtSQ

　　忘川支流恢復了原本的、緩慢的、像呼吸般起伏的流動。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Bvr6J5XM

　　小美站在河面上。月光寶盒在她手中微微發熱，銀光正在收斂。黑貓蹲在她腳邊。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JhxnxRWO

　　她轉身，看向岸上的沈墨——微笑，輕盈的、溫暖的：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q9u3sYVK

　　「我學會了一件事。」她說，「有時候遺忘不是需要被記起——是只需要被承認。被看見。被說一聲『我知道你在這裡』。然後——」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m56xc1fL

　　她走回岸上，月光寶盒收入腰間。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hKlDJpV9

　　「——它就會自己平靜下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1oFbE01h

　　……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cb85jNsH

　　👉第五幕：銀絲增長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czOFEwB1

　　沈墨蹲坐在岸邊，引路燈放在前方的地面上。銀白色的火焰在恢復平靜的河面映照下持續燃燒。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5edVavni

　　小美在他旁邊坐下來。不是坐在椅子上——是直接坐在灰色砂礫的灘地上，雙腿交疊，月光寶盒放在膝旁。黑貓在她另一側蜷縮下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dCfGz56D

　　茶攤主人已經回來了。祂重新坐回桌後，陶壺中倒出的暗灰色液體在杯中微微震動。祂看著恢復平靜的河面，那張模糊的、幾乎透明的臉上有一種難以解讀的表情——像一個在漫長守護中第一次看見了某種未曾預料的事物時的表情。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JEUFl0oT

　　「忘川支流從來沒有被這樣安撫過。」祂說，聲音低低的，像在對自己說，「通常是記憶被記起，或者記憶被徹底遺忘。但被承認——」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VC1mgIjk

　　祂停頓了一下。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uKIzwF0A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a3ik228w

　　沈墨低下頭，看著引路燈。銀白色的火焰在燈身上投下溫暖的陰影，所有的銀絲都在同時微微發亮。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wWdQmtmp

　　「被旅人干擾的死亡變奏。」科技少女的聲音從他意識深處傳來，輕聲的，所有的字詞都被磨損了太多次，只剩下溫度本身在持續證明。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kNhmmRbH

　　沈墨抬起頭，看向小美。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yHufmH6c

　　「謝謝。」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Sv3J5m3H

　　小美歪了歪頭。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NDZTKTcp

　　「謝什麼？」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P0uRo6EH

　　「謝你——」沈墨停頓了一瞬，所有的字詞都被重新排列，「——謝你承認了那些記憶。」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jfMYW4n5

　　小美沒有回答。但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引路燈的燈身。在那些新舊銀絲交匯的位置，在青銅表面一片光滑的區域——她指尖停留的地方出現了一顆極小的、像露珠般的銀白色光點。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u1jVF66p

　　不是銀絲。是另一種東西——像一個被暫時記下的座標，像一封尚未封緘的信。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zlaAFiUI

　　「這是聯絡用的。」小美說，收回手，「如果你需要。或者你只是⋯⋯想知道有人在你的路上走過。」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ehx3eyEl

　　沈墨看著那顆銀白色光點，看了很久。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1DtxfUnW

　　然後他低下頭，用貓的額頭輕輕碰了一下引路燈的燈身——碰在那顆光點的位置。動作極輕。所有的重量都在那一瞬間被重新分配。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J5I6mqp2

　　小美看見了。她沒有說話。只是微笑。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cxqZHhcG

　　風從忘川支流的表面吹來，帶著輕微的鐵鏽與舊紙張的氣息。暗灰色的水波在河面上形成極細的皺褶，所有的波紋都在向同一個方向流動，所有的記憶都在深處持續翻湧。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4WpzB31cP

　　茶攤主人為他們重新倒了一杯暗灰色的液體——這一次沒有記憶碎片從水面浮現。只是一杯安靜的、像被凝固的暮色般的液體。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cPAB9s5g

　　「這是忘川支流的……一種平靜。」祂說。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ynfO5cxw

　　小美接過杯子，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杯壁傳來的微微涼意。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5nOHxMFz

　　沈墨蹲坐在她旁邊，引路燈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銀白色的火焰將他們的影子同時投在灰色砂礫上，各自的輪廓在火光中交匯又分離。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CUxjjTMX

　　黑貓蜷縮在小美另一側，尾巴圈住前爪，眼睛半閉。但牠的目光仍然隔著一段距離落在沈墨身上——或者說，落在沈墨體內那隻貓靈魂的位置上。評估已經結束了。競爭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是一種——像兩個在雪地中同時認出了對方足跡的同類之間的理解。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MuuNtVXp

　　沈墨體內的貓靈魂在那一刻輕輕地震動了一瞬。不是想出來。是回應。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KpfwwGm2

　　就像在黑暗中聽見了另一聲呼嚕時，自己也會忍不住發出同頻的震動——所有的本能都在同一瞬間被喚醒。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4XZe9bA4

　　黑貓的耳朵動了動。半閉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kBJArzjD

　　牠沒有說話。但牠的尾巴尖端微微動了一下——像一個輕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回應。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KCd75NaF

　　忘川支流在他們面前繼續流動，緩慢而穩定。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Mp4pg5JW

　　沈墨知道這條路還很長。知道還有很多沈墨在等他——在花裡、在劇場裡、在灰霧深處、在那些他尚未抵達的幽墟中。但他也知道——至少此刻——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ziJlCi2U

　　引路燈上的銀絲在微微發亮。每一道都是一個被記住的沈墨，每一個都是一個被承認的選擇。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pJ1jwm7j

　　還有那顆微小的銀白色光點——像一顆被小心放在燈身上的星星，所有的光芒都被收攏在那一點，等待某個尚未來臨的時刻被重新點亮。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0gZU5M3a

　　「走吧。」小美說，站起來，「茶攤主人說，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鬼市的邊緣。」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RuNeDyTY

　　沈墨站起來。四足落地，引路燈被他用嘴銜起。銀白色的火焰在他前方穩定燃燒，所有的銀絲都在燈身上同時微微發亮。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CKXt1kYa

　　他走出灰色砂礫灘地，走上通往灰霧深處的小徑。小美走在他身側，黑貓走在另一側。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DMgJU5sG

　　忘川支流的低語聲在他們身後逐漸變得模糊，被灰霧吞沒。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tf9ITxHi

　　銀白色的光點在燈身上輕輕閃爍。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CCuMNWER

ns216.73.217.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