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靈 - 第十五章惡靈的蹤跡

三個月後，地球人界。

這天清晨，一向作風低調的林間大學校長。

毫無預兆地突然召集了高階校務臨時會議。

在氣氛沉悶的會議室內，校長坐在主位上。

端著茶杯，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生硬感：

「各位同仁，我校近期應該要更積極地與林間醫院展開建教合作與師生互動。」

「除了醫學院之外，其他學院和系所也可以著手規劃。」

「讓學生在暑期前往醫院各部門進行實習。」

「我們這邊……除了醫學院，還有其他老師跟林間醫院的醫師相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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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旁的醫學院院長推了推黑框眼鏡，若有所思地開口：

「印象中，心理學系的林寬升主任…」

「跟我們醫院負責神經內科的張志弘主任似乎是多年熟識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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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寬升與張志弘這兩個名字。

正是大天使天宇與賢平在物質界轉世後的世俗名字。

校長聞言緩緩轉過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天宇：

「哦……？」

「林主任，你跟神經內科的張主任很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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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系主任安靜地坐在位置上，與校長對視的瞬間。

他那敏銳的大天使之眼，隱隱約約捕捉到校長周身的物質空氣裡——

似乎正蠕動著一絲極其古怪且陰冷的黑霧。

天宇神情不變，平靜地推諉道：

「校長和院長都誤會了，算不上熟。」

「只是我年紀大了，這具身體有些慢性狀況。」

「經常會去林間醫院掛號張主任的門診罷了。」

「頂多只是醫生和患者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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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木訥地點了點頭，看似毫無懷疑地接受了這樣的回覆：

「這樣啊。」

「不過心理學系……」

「也可以試著跟醫院的身心科展開深度合作。」

「那這件事就麻煩林主任了，這幾天規劃一下你們系上的名額。」

「看能不能親自去醫院那邊找對應科別的醫生談一談，把合作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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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會議散會。

走出大廳時。

一名其他系所的女教授因為好奇，忍不住湊到醫學院院長身邊小聲問道：

「院長，你怎麼會知道我們林主任和神經內科的張主任認識呀？」

「我們看林主任那麼硬朗健康，也都不曾聽林主任提起去看神經內科過。」

走在前方的醫學院院長步伐猛然一愣，有些茫然地轉過頭，一臉疑惑地反問：

「啊？有嗎？剛才在會上……」

「我有說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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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教授拍打著院長的肩膀笑出聲。

「討厭啦，你又睡著了嗎？」

「你才該去看一下神經內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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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天宇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看著醫學院院長那完全不似偽裝的茫然神情，他的眼眸深處。

悄然爬上了一絲極致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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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間便利商店內。

此時正值凌晨兩點，前台正由第899隊三人留在店裡負責值勤大夜班。

而第289隊與第555隊們，依然留在後山與聖地交界的修煉之地，尚未返回。

便利商店後方宿舍的客廳內，此時正亮著昏暗的燈光。

三位轉世的大天使此時並肩而坐，正神情嚴肅地進行著閉門討伐會議。

天宇將白天在學校感受到的詭異細節，詳細地跟其他兩位戰友分享：

「今天早上。」

「我們學校那個出了名不愛找事的校長。」

「突然召開了臨時校務會議。」

「其核心目的就是要強行推動學校其他系所和附設醫院兩方的建教合作。」

「這本身就很反常。」

賢平醫生臉色凝重，點了點頭附和道：

「沒錯。」

「這件事我也從我們醫院的行政副院長那邊聽說了。」

「我還聽說你們學校的校長在會前突然親自打了電話過來。」

「想旁敲側擊地透過副院長，打聽我認不認識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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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使孟鈺深深地皺起眉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就太奇怪了。」

「林間大學那個校長在我們的情報網裡，一直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想安穩退休的老好人，怎麼會突然這麼強烈的積極性？」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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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系主任重重點頭，臉色沉了下去：

「白天在會議室裡，我從校長的氣息背後。」

「隱約感覺到了一股不屬於現世的陰冷脈動。」

「醫學院的院長也是，他在會上的發言。」

「節奏精準得就好像是刻意接在校長的話尾後面開口。」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

「會後我親眼看著他，他似乎完全失去了在會上的發言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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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孟鈺婆婆猛然抬起頭，那雙老眼之中赤紅靈光轟然暴散：

「是惡魔低語！！」

「那是惡魔等級才能施展的，強行修改普通人世俗因果的禁忌術式！」

「可是天宇。」

「要是這一切真的是你們校長的傑作…」

「怎麼會連你都沒能第一時間用大天使之眼看出破綻？」

「除非⋯那具肉身之內……」

「還加持了『惡魔的偽裝』。」

「你確定，白天坐在主席台上的那個傢伙，真的還是你認識的校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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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有些無力地搖了搖頭：

「外表非常自然，單存看他靈魂的波長和骨肉因果的契合度…」

「的確就是和我共事了二十多年的那位校長。」

「但是……」

「我那瞬間捕捉到的陰冷脈動⋯」

「卻又不是他！」

「而且，最詭異的是，他的肉身之內…」

「完全沒有任何被外來惡靈強行附身的黑氣與撕裂跡象。」

「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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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的心臟猛然漏跳了一拍，倒吸一口冷氣，瞬間接下了天宇沒說完的話。

「就好像『容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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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賢平醫生的瞳孔也跟著劇烈震盪起來。

同樣身為大天使的他，太清楚這背後的恐怖因果了：

「如果……」

「如果真的成功構造出了可以完美承載惡靈的精密容器。」

「再加上惡魔的偽裝……」

「這⋯會變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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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越想越覺得背脊發涼，這已經超出了預言的初始推演。

她再也沒有任何猶豫，伸手一把抓起牆上的室內電話。

直接撥通了便利商店前台的內線，語氣急促地命令道：

「請心玲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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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分鐘，宿舍大門被匆忙推開。

剛放下一切工作的咒使心玲有些氣喘吁吁地走進客廳。

一抬頭看見三位大天使此時面色肅殺地並肩而立。

嚇得她身軀一緊，趕緊恭敬行禮。

「參……參見第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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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婆婆急躁地揮手打斷她的禮儀。

「行了，免了免了！」

她抬起右手。

「丫頭，快過來，把妳的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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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玲雖然一頭霧水，但感受到空氣中那幾乎凝結成冰的沉重感。

她趕緊快步上前，雙手死死握住了孟鈺那冰涼的掌心。

孟鈺雙眸暗紅靈紋瘋狂交織，透過心玲的紅光波動。

向著靈界發動了最高權限的跨界呼喚。

「血海心通——」

「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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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靈界與人界交界處，寂靜白霧中的那間古怪雜貨小店內。

正在櫃檯後方一邊研究著古怪零件一邊哼著歌的第900隊咒使馬克。

神魂深處突然猛烈地炸開了一道熟悉的暗紅色火光。

他愣了一下，隨即開啟自身靈力相接，對著虛空露出了招牌的燦爛笑容：

「Hello——！」

「孟鈺前輩！」

「好久沒接到妳的心通了！」

「最近在人間過得怎麼樣？」

「一切都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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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心通那頭傳來的，卻是孟鈺前所未有地焦急與冰冷的質問：

「寒暄就先不用了！」

「馬克。」

「我現在問你一個很嚴重的因果問題。」

「如果……」

「如果你親手製造出來的那些精密肉身容器。」

「被施加了惡魔等級的『惡魔的偽裝』。」

「會產生什麼效果？」

原本一臉嘻皮笑臉的馬克，在聽到「惡魔的偽裝」與「容器」結合的瞬間。

櫃檯後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鐘，隨後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沉聲回答道：

「前輩，那可就非常了不起了。」

「如果真能讓惡魔的偽裝施加在容器上，那種隱蔽性…」

「恐怕連你們的大天使之眼，都很難看出絲毫破綻。」

他隨即恢復輕鬆的語氣，笑著說：

「不過……這在宇宙矩陣的平衡公式裡是不可能發生的。」

「惡靈的邪惡脈動，就因果公式來說目前是無解的，牠們根本無法進入容器。」

「若強行匹配，在底層邏輯上，容器也只會迅速崩壞。」

「在因果道理上，跟你們大天使無法進入容器是一樣的！更別說惡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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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天宇主任那清冷、空靈的聲音。

透過心玲的血海，在馬克的耳邊幽幽地響起：

「那麼馬克。」

「如果我們假設……」

「在經歷了一百年的暗黑魔力冶煉後。」

「已經強行破解了因果公式，並構造出了可以完美承載惡靈的容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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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清楚天宇的假設，靈界邊緣小店裡的馬克，其語氣在一瞬間變得前所未有地肅殺與冰冷：

「如果真的做出了這種違背因果法則的工程…而且是只解決了邪惡頻率…」

「天宇前輩。」

「那事情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根據我的推算，這意味著……惡魔就也可以進入連你們大天使都無法使用的容器裡。」

「大搖大擺地行走在凡人的大街上。」

「若再配合上惡魔的偽裝，那牠們的外表與氣息脈動……」

「也將會跟人間的那些普通的人類——」

「看上去沒有任何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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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中轉的心通連結在此處急速冷卻。

客廳內，被夾在中央的心玲此時面色蒼白。

在兩側大天使們那隱隱散發出的不安頻率下，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這棟典雅宿舍木屋內的空氣……

在一瞬間，徹底降到了讓人靈魂發抖的至極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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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宿舍客廳陷入死寂的同一時間。

林間大學，校長室。

深夜的校園早已空無一人。

月光穿過百葉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陰影。

校長獨自站在落地窗前。

玻璃映照出他蒼老而慈祥的面容。

然而下一秒。

那倒影竟緩緩睜開了一雙漆黑無光的眼睛。

與現實中的校長完全不同。

那張倒影的臉上充滿恐懼與絕望。

彷彿正被囚禁在某個無法逃脫的監獄之中。

校長平靜地看著玻璃。

淡淡開口。

「看來已經鎖定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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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十分溫和。

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玻璃裡的倒影微微顫抖。

似乎正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校長緩緩問道：

「說。」

「最近外面還有誰來找過林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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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中的老人神情掙扎。

那赫然正是真正的林間大學校長。

一個早已被吞噬了靈魂，卻仍殘留些許意識碎片的可憐亡魂。

他顫抖著回答：

「林……林間便利商店的店長……」

「還有……兩個女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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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

倒影再次被黑霧吞沒。

校長緩緩擺正歪斜的頭頸。

神情重新恢復成平日那副溫和穩重的模樣。

只是嘴角。

卻緩緩揚起一抹邪惡的弧度。

「看來奧西里斯那傢伙。」

「感知到血海無邊的波動是真的。」

「林間便利商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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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緩緩轉過身。

辦公室陰暗的角落裡。

不知何時已經站著兩名學生。

一男一女。

穿著打扮和普通大學生無異。

但神情木然，雙眼空洞。

校長微微一笑。

「哈迪斯。」

「梅杜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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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向前一步。

恭敬低頭。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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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滿意地點頭。

「明天。」

「你們去那間便利商店看看。」

「如果發現有靈界使者。」

「不要接近。」

「不要試探。」

「更不要與他們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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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斯與梅杜莎同時抬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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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繼續說道：

「我感知到⋯至少有三組使者。」

「你們去確認都是些什麼編號。」

「尤其是那位店長。」

「去跟人類學生打聽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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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

校長的雙眼深處，忽然閃過一道詭異的紫色魔光。

「記住，不能被使者碰到。」

「哪怕是一根頭髮都不行！」

「我在你們身上施加的惡魔偽裝十分珍貴。」

「若是被靈界使者直接觸碰到容器。」

「你們惡靈的氣息就會被感知到而露餡。」

「到時候……」

「我會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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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跪下。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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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滿意地揮了揮手。

兩名學生的身影瞬間融入黑暗之中。

待兩人離去後。

整間校長室再次恢復寂靜。

校長走回窗前。

望著玻璃中的自己。

準確地說。

是望著玻璃中那個被囚禁的靈魂。

他微微低下頭。

露出猶如獵人發現獵物一般的笑容。

「大天使……」

「原來真的都還在這裡。」

「終於找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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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校長慈祥的面容開始扭曲。

一道若隱若現的紫黑色魔影，緩緩浮現在他的身後。

那是七大惡魔之一。

象徵貪婪的至高惡魔。

瑪門。

他的目光穿透校園。

穿透黑夜。

遙遙望向森林深處那間燈火未熄的便利商店。

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一次。」

「輪到我來陪你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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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雷聲忽然自遠方天際滾滾而過。

而真正的狩獵。

也在這一刻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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