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靈 - 第十二章惡魔的痕跡

夜已深。

林間便利商店後方，老舊但典雅的日式宿舍區一片寧靜。

忽然，一道濃烈而粘稠的暗紅色光芒在空地中央轟然綻放。

空間泛起陣陣肉眼可見的劇烈扭曲。

下一秒，第289隊與第899隊的六道身影同時憑空顯現——

正是咒使繡錦在人間施展的移轉術式：血海換位。

第899隊的三人雙腳剛一落地，便忍不住一陣劇烈搖晃。

雖然在人類容器的外表上看起來毫髮無傷。

但此時他們的內在靈體，早已在白天的特訓中…

被武使維峰那狂暴黃光給修理得鼻青臉腫、慘不忍睹。

宿舍的大門在此時緩緩打開，客廳內柔和的燈光灑了出來。

裡面的人顯然早已等待多時。

大天使孟鈺、天宇、賢平三人圍坐在大圓桌主位一角，神情淡然。

而第555隊的三位使者則如同近身護衛一般，但面色輕鬆地侍立在他們身側。

剛進門的第289隊見狀，沒有絲毫猶豫。

維峰、繡錦與長元神情一肅，單膝跪地。

沉聲行禮：

「參見第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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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後方的第899隊三人一看這陣仗，頓時嚇得手忙腳亂。

也慌慌張張地跟著齊齊跪下，在上位的自然威壓之下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雖然賢平、孟鈺和天宇三人此時皆為年邁的凡人之軀。

但宇宙的天道編制從未將其除號。

在他們的魂光最深交會處。

依舊隱密地閃爍著整個靈界最神聖，唯獨屬於創世序列的至高數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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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玲在上次大學心理系所的記憶共鳴中也曾在一瞬間，親眼見證過這個數字。

儘管只有驚鴻一瞥，也足以讓她靈魂顫抖，懷疑自己是否眼花看錯。

本質上，在大天使輪迴轉世的當下。

第壹隊在乙太界的真實狀態僅僅是『下線』。

靈界如今雖然不見第壹隊的身影，但只要這三人的本源不滅。

這個神話編制便永遠高懸於現存一千二百多支隊伍之上。

天宇主任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眾人，目光最後停留在第899隊身上。

在其容器肉體之內，這三隻菜鳥的靈體幾乎快腫成了豬頭。

天宇無奈地搖了搖頭。

「啊呀呀……」

「我說長元啊，你重新修煉也有超過一百年了吧。」

「就你現在這治療與調和水平，真的該再好好加強磨練了。」

「怎麼把新人們折騰成這副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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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第肆隊回使長元低下頭，面對大天使的指責完全無法反駁。

「是的，天宇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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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支撐著凡人肉身，微笑著緩緩抬起右手。

「博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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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隊的回使博興立刻跨步向前，恭敬地伸出右手與天宇握在一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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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天宇雙眸陡然爆發出通天的翠綠色魂光，輕聲吟誦：

「萬靈賦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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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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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純粹濃厚如液體般的綠色神聖光芒，瞬間將整間木屋客廳完全籠罩。

隨後如同倦鳥歸巢般，極速且精準地收斂湧入了第899隊三人的體內。

歐力、心玲與依夏只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溫暖洪流，流經靈魂的每一個角落。

原本尚隱隱作痛的內在靈體，竟然在眨眼間徹底恢復如初。

回來之前，本已驚艷長元前輩治癒能力的歐力，此時默默嚥了嚥口水。

在心中由衷地浮現出了一句話：

「這……」

「就是神話中的至高傳說——」

「第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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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孟鈺婆婆看著呆滯的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伸出拐杖拍了拍木桌。

「好了好了。」

「都說了在我的宿舍裡不用講那麼多禮儀規矩。」

「肚子都餓了吧？」

「先來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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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抬頭看去，只見客廳中央的圓桌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物質界宵夜。

有熱氣騰騰的泡麵、大亨堡。

冒著白煙的關東煮、香氣四溢的現炸雞排。

整箱的能量飲料，甚至還有一鍋正在卡式爐上咕嘟咕嘟翻滾著的泡菜豆腐鍋。

剛剛還一臉嚴肅的第289隊全員率先起身，毫不客氣地入座。

維峰抓起一個大亨堡，兩三口就消滅了一個。

繡錦坐在旁邊一邊盛著泡菜鍋一邊碎碎念，語氣滿是不爽。

「我就說了，憑他們現在的實力……」

「不可能！」

「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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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元一邊喝著關東煮高湯一邊翻了個白眼，抱怨道：

「維峰，你下手也未免太狠了吧，一點分寸都沒有。」

「人家小朋友差點魂飛魄散，真快要把他們直接打回靈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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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峰完全沒有半點身為考官的愧疚感。

一邊吃一邊冷笑。

「是他們太弱，況且有你在……」

「我為什麼要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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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第555隊的武使倫勝立刻湊到維峰身邊，滿臉好奇地問：

「哥。」

「你今天又讓人逼退你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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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峰繼續大口吃肉，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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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安在一旁搖頭嘆氣。

「真是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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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興則雙手合十，滿臉慈悲地調侃道：

「就是說啊。」

「有長元前輩在呢。」

「剛剛回來時，卻還能是那副模樣。」

「真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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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錦冷冷地掃了899隊的三人一眼，惡狠狠地威脅道：

「你們再不過來吃。」

「等等就什麼都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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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隊的三人呆呆地站在客廳中央。

看著眼前這幅荒誕卻無比溫馨的畫面，震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壹隊、前第肆隊，還有前第伍隊。

三組在靈界歷史上足以被頂禮膜拜的恐怖存在。

此時此刻，竟然像一大家子平凡且溫馨和睦的聚集在大圓桌前吃著火鍋。

孟鈺看著不知所措的三人，微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

「還愣著做什麼？」

「快過來吃點東西吧。」

「別把肉身容器給折磨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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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這才如夢初醒，急忙入座。

飽餐一頓後，圓桌上殘留著堆積如山的碗盤與空飲料瓶。

孟鈺優雅地用面紙擦了擦前方桌面，輕鬆地看著眾人。

「好了，都吃飽了吧。」

「接下來，你們就邊歇息邊聽我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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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熱鬧喧嘩、互相吐槽的客廳，在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肅靜。

靈界現役三支隊伍將所有的注意力，悉數移到了孟鈺身上。

孟鈺收起笑容，緩緩說道：

「以後，我們第壹隊會在這，不定期召開會議。」

「這次的異常惡靈捕獲行動，根據天宇的推演…」

「估計是路西法又再次讓底下的惡魔派出了爪牙進行偵查。」

「而牠們唯一的目的——」

「就是想要尋找我們這三個轉世的大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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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眾人眼神一凜。

孟鈺語氣平靜卻帶著跨越因果的沉重使命。

「所以。」

「根據遠古預言，我們必須開始制定長遠的攻防計畫。」

「而我們的最終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封印路西法，重置整個宇宙的因果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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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天宇教授端起熱水喝了一口，沉聲補充道：

「這近千年以來，因為大量的靈體被放行來到地球進行世俗修行。」

「人類在物質界生活，在沒有靈界記憶的漫長發展期間。」

「逐漸演化出了各種宗教信仰。」

「在宇宙因果的秩序之下，有光明則必然伴隨著黑暗。」

「宗教所產生的光明因果自然的連結到了乙太界。」

「而與之相對的黑暗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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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那些黑暗的因果在人間被轉換做邪惡的能量。」

「一小部分留在了人界作祟，而絕大部分…」

「則是被因果矩陣自然的引流分流到了靈界的魔域腹地。」

「路西法因此在魔域裡逐年變得強大……」

「牠原本就是神分裂出的黑暗面，繼承了最純粹的惡意。」

「如今吸食了千年的人間罪惡，牠的力量——」

「已經越來越接近神了。」

「如果這一次，讓牠在人間成功找到轉世的我們。」

「牠將會進一步把我們吞噬，徹底摧毀因果界線。」

「帶著與神一樣甚至更為強大的黑霧闖進乙太界……」

「整個宇宙的平衡將面臨毀滅性的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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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內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天宇主任推了推眼鏡，開始梳理目前的情報：

「根據現有的情報資訊。」

「首先，前陣子靈界的光門前突然出現了來自地球西方國度的異變墮靈。」

「那靈體在進入靈界的瞬間，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立刻黑化轉化為了惡靈。」

「直接吞噬了原本負責超渡他編號千號的小隊。」

「以及隨後趕來支援的八百號級別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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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第肆隊回使長元面色沉重地點頭。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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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盯著桌上的茶杯，聲音逐漸低沉，轉頭看向孟鈺。

「能在往生的瞬間讓純淨光魂直接轉暗。」

「並且一進入靈界就具備吞噬八百號級別使者的魔力。」

「這種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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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的神神情凝重地緩緩唸出了四個字。

「惡魔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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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路西法麾下有七隻惡魔。

傲慢的阿斯莫德、嫉妒的利維坦。

憤怒的撒旦、墮落的貝爾芬格。

貪婪的瑪門、自私的別西卜。

和慾望的奧西里斯。

七隻惡魔分散在魔域深處，並共同守護路西法的棲息地——

萬魔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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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徹底凍結。

第289隊與第555隊們則猛然抬頭。

尤其是咒使繡錦，那張冷艷的臉色瞬間變了。

「竟然……」

「竟然真的是惡魔低語？！」

「可是前輩，惡魔怎麼可能越過維度。」

「直接施術在物質界的人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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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隊的三人則是一頭霧水。

布里安見狀，主動轉過頭對三個新人低聲解釋道：

「惡魔低語。」

「是只有惡魔等級的惡靈才能施展的邪惡術式。」

「它能直接汙染靈魂，並直接將其轉變成惡靈。」

「但正常來說，惡魔在法則限制下是絕對無法直接降臨人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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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旁的依夏也震驚地瞪大雙眼。

心玲立刻驚恐反應過來。

「那豈不是表示……」

「有惡魔已經降臨人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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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搖了搖頭。

「不。」

「就現在的因果平衡法則而言。」

「惡魔依舊無法直接降臨人間。」

「這就需要提到我們的第二條情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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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看向第555隊的三人。

「不久之前，一樣是地球西方國度，出現了一隻中級惡靈。」

「偽裝成了教堂裡的神父，長期待在十字架下。」

「在人間生生吞噬了四十位教徒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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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興點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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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再次開口，神情更加凝重。

「惡魔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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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隊同時愣住。

孟鈺主動解釋。

「這同樣是惡魔等級術式。」

「普通惡靈無法長時間接觸十字架。」

「更無法接觸聖經、聖水…等有乙太光明連結的聖物。」

「但那隻惡靈卻能長期待在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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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補充。

「這證明，在人間，已經有惡魔的直屬部下在暗中佈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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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賢平醫生在此接過話頭，凌厲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第899隊的三人。

「而且，這兩起異常的案件，都碰巧有著你們第捌玖玖隊的靈魂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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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孟鈺看著依夏，緩緩點頭。

「所以。」

「當我確認了依夏的靈魂本源之後。」

「我便知道，這一次不會再錯了。」

「預言的鑰匙，已經轉開了這場因果之鎖。」

「而根據乙太界最新傳來的預測顯示，此次惡靈的活動坐標……」

「又再一次，出現在我們現在腳下的這片東方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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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心玲與依夏看著前輩們，那沾染了萬惡之始氣息的黑色霧海。

彷彿此時正悄然在物質界的市區內蔓延，留下了屬於惡魔的驚悚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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