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琴鍵上的星夜 - 第十章-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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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就在這樣甜蜜、平淡、

安逸的小日常裡慢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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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岸之家像是一個讓人忘記傷口的地方——

琴聲、笑聲、練習、吵鬧、彼此依靠。

日子像是被揉得柔軟的棉花，一天一天地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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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國三的春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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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

擁有「自己能決定未來」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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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們第一次走向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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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想出去。

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追更大的舞台、

想把那些更好的、更溫暖的東西帶回來給言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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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有一天能握著他的手，一起離開霧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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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卻只想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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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似已經走出來了，

能笑、能練琴、能和大家一起吃飯——

但璃安知道，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個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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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被困在母親最後那三下心跳裡。

是敲門聲，是雨聲，也是死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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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往前走，只是因為他會走。

不是因為他真的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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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看在眼裡，她每天都想把他拉出去一點點——

可是越是接近國三申請，他們之間越是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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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晚上，

那場比任何成績、任何舞台都要殘酷的爭吵爆發。

璃安握著申請表，小心翼翼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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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我真的想出去看看。不是因為這裡不好，

而是……我想把外面的好東西帶回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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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有點緊，像怕被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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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跟我一起，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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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沉著臉，沒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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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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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璃安往前一步，

「你有天分、有實力……你明明可以走得更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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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

他的語氣像鐵板，「我就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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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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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永遠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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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行？」

言墨抬起眼，語氣第一次帶刺。

「這裡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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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也是我的家啊！」

璃安紅著眼眶，

「可是世界不只霧竹……你不能把自己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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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還沒說完，言墨突然提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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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要一直說我被困住、困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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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被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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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被困住。」

言墨呼吸開始不穩，像是被她戳到某個不能碰的位置。

「我只是在……我能負擔的地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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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明明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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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

言墨低著頭，指節快掐白。

「妳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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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喉頭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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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是你……但我一直在你身邊，我知道你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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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像被針扎到，

他張了張口，卻沒有聲音。

像有什麼卡在喉嚨，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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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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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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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胸口一緊，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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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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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言墨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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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什麼感覺。

不知道如果妳沒有醒過來，

我該怎麼辦……

如果…我又等到失去的消息。

我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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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的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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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痛啊，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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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

言墨第一次吼她，聲音卻是顫的。

「妳可以往前看……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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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愣住，好像被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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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等你回頭看我。」

她的聲音小小的，像快碎掉。

「我不是要丟下你，我是希望你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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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閉上眼，像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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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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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吸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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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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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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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海嘯前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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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終於抬頭，眼神裡都是混亂、害怕、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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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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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徹底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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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是你的願望，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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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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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轉身時，聲音輕得像細雨、卻痛得像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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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的願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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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璃安把自己的床拖進儲物間。

她把門反鎖後，小提琴盒塞在門縫前。

彷彿只要堵住縫隙，就能堵住那些讓她痛的話。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哭。

她覺得自己像一面碎掉的鏡子——

每一塊都反射著言墨說不出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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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墨坐在窗邊，一夜沒睡。

他知道自己自私，也知道自己傷得太重，不敢往前。

但從來沒有像那一刻一樣——

這麼痛恨自己的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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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害怕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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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刀，

但他還是說出口了。

因為恐懼比愛更快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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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好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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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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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在夜裡找到他時，

他縮在角落像個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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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素院長坐在他身旁，不問、不罵、只輕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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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是不能被估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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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抬眼，眼睛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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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看著他，聲音輕、卻非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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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主觀的，每個人都不同。

我們不能用自己的傷痛去衡量別人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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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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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中，每一個孩子……都有不堪回首的過去。」

「而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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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那是一種帶著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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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丈夫和兒子，也是為了這個國家離開的。」

「我建這個地方，是因為……想讓和我有相同命運的孩子，能有一個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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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掉下來，但那涙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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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裡叫『守岸』。」

「因為當你們有一天出去闖蕩，

不論世界多大、多陌生——

這裡永遠會亮著燈塔，指引你們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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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突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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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抽泣，是壓抑太久的那種、

一被碰一下就散開的眼淚。

是一種找到歸屬感的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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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埋著臉，啞著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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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怕。」

「我怕她離開……怕世界變得只剩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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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拍拍他的背，像當年拍他第一次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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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告訴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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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

璃安依然把自己鎖在儲物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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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坐在她的門前，

背靠著木門，聲音哽得像被風吹一下就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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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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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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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把額頭貼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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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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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也是一個膽小鬼。」

「我害怕失去……因為我生命裡剩下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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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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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我有保護自己……」

「可是妳暈倒的時候，我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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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拳頭，聲音低到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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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偽裝得太好，連我自己都騙過了。」

「我以為我不喜歡妳。」

「我以為……我不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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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像是把所有自尊都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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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錯了，我一點都不勇敢。」

「我只是個膽小鬼。」

「一個深深傷害別人的……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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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依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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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她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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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倚著門，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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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我好怕……怕沒有妳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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