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琴鍵上的星夜 - 第八章-比死亡還痛苦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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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醒來時，

世界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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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舞台燈照在眼皮上的白，

而是醫院獨有的、冷冷亮亮、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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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顫了幾下，視線才慢慢對上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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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著點滴的金屬架、

半開的窗簾、

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影子……

全部都證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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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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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吸急了一下，試圖坐起來，

手臂卻被一股重量輕輕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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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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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趴在病床邊——

頭靠著她的手臂，

睡得又深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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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髮有點亂，

眉間皺著，

像是睡著也沒有真正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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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璃安完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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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舞台、燈光、

記得那個拉不上去的高音、

記得自己倒下的瞬間——

像整個世界把她關掉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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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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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後……

就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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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沒有做到。

以為她在言墨面前丟臉了。

以為她追了那麼久的那個「想讓你看到的我」

一下子就塌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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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

他不會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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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醒來的時候，

第一眼看見的

卻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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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總是離所有人三步遠、

總是把情緒藏到深海最底層、

好像誰都不需要的男孩——

就這樣蜷在她床邊，

陪了她不知多少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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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喉嚨忽然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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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酸得像要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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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自從童年那幾夜以後，

第一次哭——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

她害怕失去他，被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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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落在言墨的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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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一滴淚驚醒，

眉毛先動了動，

然後慢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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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視線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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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的鼻音很重，

眼睛紅得像被風沙刮過，

她想把眼淚擦掉，卻越擦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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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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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抖得不像她，

「我……我沒有拉好……你明明第一次看……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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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說完，

言墨已經抬起手，

很笨拙地按住她額頭上濕濕的汗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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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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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慢、很穩，

像怕她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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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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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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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坐直身子，眼睛沒離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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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把感情放進每一個音符裡了，

台上的妳.....如寶石般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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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擅長形容情緒，

但那一刻的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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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技巧。」

「我做不到。」

「我沒有辦法像妳那樣……讓每一個音都活過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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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出一口氣，像終於講出一直壓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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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厲害。

好美。

每段樂句中表達情緒給聽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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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睜大眼睛。

像被什麼擊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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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他看到的是她跌倒、失誤、崩潰。

結果他記住的

竟然是她努力到發光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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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淚又掉下來，

但這次不是因為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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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被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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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看著她，忽然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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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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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吸鼻子，嗚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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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在這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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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怔住了。

像每一個心跳都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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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

像小時候那樣，

輕輕抓住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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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會生氣。」

「我以為你會覺得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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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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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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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很久，

才補上一句很小聲、

卻真得不能再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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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怕妳沒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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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愣了一秒，

然後整張臉埋進他的手臂裡哭得更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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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像溫水滲進裂縫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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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的哭聲在病房裡一下一下落下，

卻再也不是那種把人掏空的悲傷，

而像是被某個地方——終於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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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沒有動，

任由她抓住他的袖子、埋在他手臂裡哭得像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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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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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窗簾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

一束銀白穿過縫隙落在他們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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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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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五年前的那一晚一模一樣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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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兩個小孩在守岸之家的小房間裡，

一個哭著找爸爸，

一個背對著默默擦著自己的眼淚。

那束月光照著他們第一次伸出去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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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它又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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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璃安的髮絲上，

落在言墨握著她的手背上，

落在兩個重新被連上線的影子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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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命運在深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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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又並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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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低頭，看著靠在他臂上的女孩，

聲音比方才更輕、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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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

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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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吸著鼻子，努力從他袖子裡抬起臉，

眼睛還紅著，卻帶著微微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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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今天也好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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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嗯了一聲，

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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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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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愣了一瞬，

然後笑得濕濕的、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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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我在哭的時候……也是這個月亮陪我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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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沒有否認。

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言墨看著她。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跳比點滴還大聲。

像是什麼東西，在這個瞬間終於追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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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伸手，替她把眼角的淚擦掉。

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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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

他的聲音很低，很穩，卻帶著以前沒有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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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記得我們第一天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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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愣住，眨了眨還濕著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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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盯著她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睫毛上，

像一層近乎告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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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小女孩……哭得一塌糊塗，

還硬是爬過來摸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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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的臉又紅又酸，嘴角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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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低聲笑了——

那是一個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

溫的、輕的、心動到藏不住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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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那時候跟我說——

我也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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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像當時她伸向他那樣，

輕輕落在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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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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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覆上她的髮，

語氣柔得像要把人整個捧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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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安。

妳很勇敢。

比妳以為的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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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流過他們交握的手，

安靜、溫暖、像第一次命運讓他們靠近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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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亮靜靜掛著，

像是依舊站在孩子們窗邊的那位守夜者。

在這個病房裡，

白銀色的光落在兩顆緊密的心上——

像替他們把那段曾經斷掉的命運線

重新打了一個結。

而這一次——

不是孩子之間的依靠。

是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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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後的那幾天，

守岸之家像被海風吹得有點歪，

一些看不見的小細節開始慢慢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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