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的戀愛人選 - 第三十九章：孤立無援

我坐在咖啡廳裡，久久無法平復自己的心情。

不只是因為小可的曾經太過絕望。

更是因為我徹底理解了亮亮的苦衷。

他的那句：「小可之所以不跟你說，是因為她會怕你知道這件事後，會用不同的眼光看她。」

那不是在敷衍我，那是他用盡全力在守護小可的尊嚴。

因為那確實不是一個該從旁人口中聽見的傷口。

而我，竟然用「我會跟亮亮分手」這種幼稚且自私的理由，威逼著小可親手撕開自己最深處的傷疤。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差勁透了。

發現自己做了一件無法挽回的蠢事後，我幾乎是哭著跑回家的。

那種恐懼像溺水般將我淹沒，因為我意識到小可現在極其脆弱，她身邊需要有人陪著，但那個人，絕對不能是拉開她傷口的我。

我衝回家，對著亮亮語無倫次地坦白了一切。

亮亮聽完，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從困惑轉為不可置信的驚懼。

「你……你說什麼？你找她問了？」他聲音都在發抖。

我焦急地哭著：「我知道我錯了，但現在不是罵我的時候，你快去找小可！」

但一切都太遲了。

就在亮亮轉身的瞬間，他的手機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小可跳樓了。

她留了一封遺書，字跡或許依舊如她的人一般清秀，內容卻字字誅心：「亮亮，你終於找到了你最應該得到的幸福，我很開心認識你們。」

萬幸的是，在她落下的那一刻，正好有一輛貨車經過，緩衝了墜落的速度。

雖然情況危急，但小可活了下來。

警方在她的緊急聯繫人欄位看見了岳亮的名字，結合遺書的內容，第一個通知了他。

在手術室外的長廊上，亮亮整個人縮在長椅旁不斷發抖。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手足無措地喃喃自語：「所以你昨天才會忽然問我這些奇怪的事……什麼珍妮是不是就是那個人……問我是不是就認定她了……」

他猛地摀住臉，終於崩潰地哭了出來：「早知道我就說不是了！」

我心碎地想伸手抱住他，哭著道歉：「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亮亮卻像是觸電般猛地推開了我，力道之大讓我踉蹌了幾步。

「你不要碰我！」他站起身，對著我憤怒地咆哮。

「你知道小可為什麼只跟大學的朋友玩嗎？因為那些人是她好不容易才湊齊的『安全區』，包括你！」

我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這話，小可曾經跟我說過，只不過當時她指的人是亮亮。

我也是笨透了，在見過岳晴後，我就該明白，亮亮有家人，就算沒了現在的朋友也絕非孤立無援。

那個失去安全區就一無所有、只能在廢墟裡瑟縮的人，從來不是亮亮。

是小可她自己。

而我這個被她視為家人的鄰居，被她用火鍋、音樂祭與真心拉進生活圈的人，卻親手撕碎了她最後的防護網。

在確定小可暫時脫離生命危險、轉入加護病房後，我讓亮亮留下陪她。我獨自回到家，開始收拾行李。

這一次，兩個行李箱與三個紙箱已經遠遠不夠裝了。

因為在這段期間，我們在音樂祭跟泰國買了一堆紀念品，小可還總是喜歡跟我買配對的東西。

有包包，有襪子，有髮帶……

我整理出了五大箱，然後連夜找了個短租倉庫先丟在那裡，自己則住進了商務旅館。

那一晚，我一個人躲在旅館冷清的浴室裡，哭到全身脫水。

我無數次地後悔，後悔自己的猜忌，後悔那該死的好奇心。

第二天，我再次來到醫院。

小可還在昏迷，但我不是去看她的。

我把亮亮叫到了走廊。

他低著頭，眼下的青黑顯得疲憊不堪，開口第一句話竟是：「對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要對你發脾氣的。」

我心痛如絞，卻只能強自鎮定地搖搖頭：「我知道。」

隨後，我向他交代了後續：「小可醒來後應該不會想看到我，所以我暫時搬走了。我付了三個月的房租，應該夠時間讓她看看接下來是要找人合租還是……」

亮亮苦澀地笑了一下，打斷了我：「你現在應該知道她也不缺這點錢，她有好幾億呢！」

我低聲回了一句：「你就儘量多陪陪她吧。」

我沒有說分手。

但我們都知道，沒有以後了。

我不能、也不敢再把亮亮從她身邊拉走，因為我本來就是那個外來者。

更何況，造成這一切的我也沒有臉繼續待在亮亮身邊了。

我在一個月內，找到了新的公寓，搬了進去。

這次沒有熱情的鄰居，也沒有可愛的室友，只有冷冰冰的牆壁，跟照舊忙碌的工作。

說來也奇怪，我知道亮亮住在哪裡，他也知道我在哪家電視台工作，但我們就這樣默契地切斷了所有聯繫。

「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群組裡，再也沒有人說過話。

沒有人退群，也沒有人刪好友，時間卻永遠停留在小可發出的最後一條訊息：

『今天我試做了滷水鴨，有點失敗，但你們誰要吃？』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生活的痕跡逐漸將這個對話框往下推，直到再也看不見。

某天，我在路邊的櫥窗裡看見了一隻小鴨造型的卡通手錶，那稚嫩又無辜的樣子像極了亮亮。

我鬼使神差地買了下來，戴在手上，像是一種自我暗示，騙自己他還在。

偶爾，當我獨自在深夜看劇，也會在影集結尾的字幕配樂處看見「岳亮」這兩個字。

不知道他在看電視上看到《今天誰來聊一聊》時，會不會也想起我。

在不知道第幾次看見他的名字出現在螢幕上時，我向公司遞出了辭呈。

因為我發現，在沒有他的世界裡，看見「岳亮」這兩個字，原來會讓人如此揪心。

我不希望他也跟我一樣，在日常工作的碎片裡被過去反覆凌遲。

於是我決定放過他，換了一份名字不會出現在電視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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