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六章：石頭與風的遊戲

時間像流過指尖的細沙，轉眼間，季節從初春轉入了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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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克特村的蟬鳴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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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藥師來說，這是最忙碌也最頭痛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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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嬌貴的藥草需要在這個季節採收，但夏季午後突如其來的雷陣雨和過於潮濕的悶熱空氣，往往會讓剛採下的藥草發霉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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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批『月光蕨』要是再曬不乾，就要全爛了。」格倫看著院子架子上那些葉片開始發黃、垂頭喪氣的藥草，愁得眉頭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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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風太小，濕氣太重，連空氣都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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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蹲在架子旁邊，手裡拿著幾塊從河邊撿來的鵝卵石，正在地上排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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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格倫的嘆息，抬頭看了看那些藥草，又看了看周圍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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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感知裡院子裡的氣流是「堵塞」的。風從南邊吹來，撞到了柴房的牆角，形成了亂流，導致藥草架周圍的空氣像死水一樣轉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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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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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起了腳邊的幾塊大石頭，走到了院子的幾個特定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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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你在做什麼？小心砸到腳！」格倫注意到了他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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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幫風找路！」賽維爾奶聲奶氣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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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柴房的轉角處放了一塊尖頭的石頭，又在藥草架的下方墊了兩塊扁平的石板，最後把一根廢棄的木棍插在了院子中央的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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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格倫眼裡，就像是小孩子的胡鬧，或者是某種奇怪的家家酒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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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風找路？風哪需要路啊……」格倫搖搖頭，正準備叫賽維爾去洗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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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清涼的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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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悶熱得讓人窒息的院子，空氣流動突然變得順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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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撞擊到那塊尖頭石頭，被整齊地切分，順著賽維爾擺放的軌跡，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平穩地穿過了藥草架的每一層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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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架子上的月光蕨葉片輕輕顫動，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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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片表面的水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帶走，原本發黃的邊緣竟然重新透出了一絲生機勃勃的翠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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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格倫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菸斗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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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這一定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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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著院子中央，那個正在拍著手上泥土、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的男孩，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莫名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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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只用了幾塊石頭，就改變了風的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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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賽維爾早早地爬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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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很亮，他把藏在襪子裡的那個金屬塊拿了出來，又把羅亞送給他的那本書攤開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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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畫著一個基礎的「水之紋章」，那是由無數複雜的曲線和咒文組成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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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寫著：『需透過詠唱引導魔力，使其依循紋章流動，方能產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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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那個立方體，對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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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塊表面的線條在月色下彷彿活了過來，流轉著銀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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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線條筆直、精準、優雅，沒有一絲多餘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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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輕輕描摹著立方體上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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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的呼吸頻率開始與立方體上的某種律動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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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空氣微微震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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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杯裡，平靜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圈圈完美的同心圓漣漪，緊接著，一顆小小的水珠違背重力地飄浮了起來，在空中旋轉，折射著月光，像一顆微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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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看呆了。他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那顆水珠。波。水珠散開，化作微涼的霧氣灑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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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他開心地笑了，就像發現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祕密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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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格倫和艾拉的交談聲，討論著明天要去鎮上賣藥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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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和平的邊境夜晚，八歲的賽維爾並不知道，自己剛剛無意間完成了一次「無詠唱、無媒介」的高階水元素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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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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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晨跑結束後。賽維爾氣喘吁吁地停在格倫面前，小臉紅撲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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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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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今天跑得挺快啊。」格倫遞給他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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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大口喝了幾口水，然後抬起頭，那雙翠綠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格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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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上的字，我好多都看不懂。」他指了指夾在腋下的那本《基礎庫洛語：給初學者的圖解》，「學堂的老師也不教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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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確實是個問題。」格倫摸了摸下巴，「那是貴族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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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學！」賽維爾認真地說，「我想看懂這上面寫什麼，然後……我想知道為什麼這上面的圖畫得那麼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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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格倫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醜？那可是王都的大學者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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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著孩子認真的眼神，心裡明白，這只小鷹，終究是不會滿足於這片低矮的灌木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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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格倫嘆了口氣，卻又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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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想學，那我們下次去鎮上賣藥草的時候，去舊書店找幾本書回來。你自己對著看，能學多少是多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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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謝謝爸爸！」賽維爾歡呼一聲，撲進格倫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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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在院子裡，那些被「風」吹了一整晚的藥草，此刻正散發著乾燥而濃郁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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