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七十四章：笨拙的共鳴，與名為守護的無解之謎

四周的歡呼聲猶如海嘯般在訓練場上空迴盪。

賽維爾領著小隊成員，在眾人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中，緩步走向高台邊緣的基甸導師與奧斯卡·瓦列里烏斯。

「極其精彩的戰鬥，賽維爾。你和你的小隊展現了令人驚嘆的戰術執行力。」

奧斯卡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那雙銳利的眼睛毫不掩飾對賽維爾的欣賞，「這份勝利報告，我會一字不漏地呈交給院方與眾議院。」

「你這小子，就真的不能讓我好好喘口氣嗎？」基甸導師語氣裡滿是挖苦，但眼神中卻透著掩不住的讚許。

賽維爾輕輕吐出一口熱氣，平靜地說道：「我只是在堅守自己必須守護的底線。」

聽到這句話，基甸挑了挑眉，目光在賽維爾與後方的伊莉娜之間來回掃視，隨後露出了然的笑容：「那你的守護之心還真是強大。伊莉娜小姐，看來您找到了一位相當不錯的專屬騎士啊。」

「騎士」這個詞一出，伊莉娜纖細的肩膀微微一震。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護具服的衣角，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慌亂與複雜的情緒，嘴唇微啟，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導師，您太誇張了。」賽維爾轉過頭，語氣中帶著理所當然的純粹，「我只是個平民，哪有資格當艾爾沃德千金的騎士。」

基甸半瞇起眼睛，收起了原本的玩笑態度，沉聲說道：「小子，我是在稱讚你的品格。你今天不僅贏了決鬥，還以最無可挑剔的方式保住了艾爾沃德家族的聲譽，這在王城的貴族圈裡，可不是一句『只是平民』就能帶過的小事。」

「基甸導師說得沒錯。賽維爾學弟目前的確還不懂貴族間的禮節與權力運作。」

奧斯卡微微傾身，語氣優雅卻帶著一絲試探，「或許，學院與我們瓦列里烏斯家族，可以安排專人來教導他……」

「免了，才不需要。」

基甸毫不客氣地揮手打斷了奧斯卡的話，「你們這些貴族就愛把簡單的事情搞得烏煙瘴氣。讓賽維爾乖乖當個優秀的平民學生，未來憑本事為艾爾沃德家，或者為他自己做事就好。別把他扯進你們的泥淖裡。」

他轉過身，對著賽維爾等人擺了擺手：「行了，後續的報告和克里斯那邊的爛攤子由我們來處理。你們都累了，先回去吧。」

男更衣室內，空氣中瀰漫著汗水與冷卻噴霧的味道。

賽維爾脫下被汗水浸濕的護具服，深呼吸了一口氣。

當他轉過身時，雷歐的目光立刻鎖定在他的右肩上。

原本白皙的肩膀，此刻呈現出一大片駭人的紅腫，皮下微血管因為承受了沉重的反作用力而破裂，隱隱泛著紫青色。

「……你這傢伙，沒事吧？」雷歐皺起眉頭，聲音沉了下來。

「沒事，只是肌肉有點疼痛而已。」

賽維爾伸手按了按發疼的右肩，苦笑了一下，「不過，等等去醫療室，肯定又要被瑪琳教授指著鼻子罵了。」

雷歐沒有跟著笑，他靠在鐵櫃上，雙臂交叉，眼神異常嚴肅：「我是問，你現在的『內心』平靜下來了嗎？」

賽維爾穿衣服的動作微微一頓。

「我雖然神經比較粗，對魔法的理解也不如你和伊莉娜，」

雷歐直視著賽維爾的眼睛，「但透過剛剛的戰鬥，我感覺得出來……你太衝動了。你最後擊穿土牆的那一拳，根本不是為了戰術，而是純粹在發洩憤怒。」

雷歐停頓了一下，語重心長地說：「賽維爾，今天是你的異常體能和野性直覺讓你贏了。但在真正的實戰中，如果讓情緒凌駕於判斷之上，這種行為遲早會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賽維爾垂下眼簾，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雙手。

他回想起那一刻，當克里斯把伊莉娜稱為「聯姻對象」時，心底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燃燒殆盡的怒氣。

那種憤怒中，究竟有多少是屬於「賽維爾」的純粹，還是另一個他自己也分不清楚的情感。

「只要你冷靜下來就好。」雷歐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賽維爾沒有受傷的左肩，「走吧，我們去醫療室。」

兩人推開更衣室的門，卻發現伊莉娜和諾拉已經站在走廊的窗邊等候。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蔭灑在伊莉娜金色的長髮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看著賽維爾走出來，目光立刻落在他的右肩處。

「喔？妳們在等我們啊。」雷歐爽朗地笑了笑，「我正要帶賽維爾去醫療室處理一下肩膀，妳們可以先回宿舍……」

「我帶他過去。」伊莉娜毫不猶豫地打斷了雷歐的話。

雷歐愣了一下，隨即看懂了伊莉娜眼神中的執拗。

他咧嘴一笑，十分識趣地拉著一臉茫然的諾拉往另一邊走：「喔……好的！那就麻煩伊莉娜小姐了，我們待會見！」

通往醫療室的走廊顯得格外漫長且安靜。

兩人並肩走著，只有靴子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清脆回音。

賽維爾轉過頭，看著伊莉娜緊繃的側臉。

她雙唇緊抿，胸口微微起伏，明顯是把很多話憋在心裡。

「伊莉娜，怎麼了嗎？」賽維爾率先打破了沉默。

伊莉娜停下腳步，沒有轉頭看他，只是低聲說道：「……謝謝你。謝謝你今天為我挺身而出，保護了艾爾沃德家的名譽。」

「……妳特地支開雷歐，應該不只是想跟我說這句客套話吧？」賽維爾無奈地笑了笑。

這句話彷彿點燃了某根引信。

伊莉娜猛地轉過身，原本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

她雙手緊緊握拳，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憤怒與不加掩飾的擔憂。

「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隨便亂搞自己的身體嗎？！」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上迴盪，帶著微微的顫音，「當你提出那個把你自己當作誘餌的作戰方案時，我就已經很擔心了。結果你居然還用肉體去撞擊魔法屏障？你知不知道如果出了差錯，你的手臂會當場廢掉！」

「呃……對不起。」面對伊莉娜的責備，賽維爾只能心虛地低下頭。

「對不起有什麼用？」

伊莉娜咬著牙，眼眶微微泛紅，「為什麼？我們認識才不過三個禮拜。就因為我是艾爾沃德家的千金，就因為那些無聊的貴族名譽，值得你這樣不要命地去拚嗎？」

「不是因為那個。」

賽維爾抬起頭，那雙翠綠色的眼眸直視著伊莉娜盈滿水光的雙眼。

「不是因為妳是貴族千金。而是因為在我看來……伊莉娜，妳跟我一樣，是一個純粹熱愛著魔法的人。」

伊莉娜愣住了，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責備卡在喉嚨裡：「……嗯？」

「我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甚至連自己的價值在哪裡都不確定。」

賽維爾的語氣很輕，卻帶著無比的真誠，「當妳在圖書館找到我，要求一起研究魔法時，我一開始確實覺得很麻煩。可是……妳是我離開故鄉後，第一個讓我感覺到，待在這間陌生的學院裡其實充滿樂趣的女孩。相對地，我也必須回報妳的這份信任。」

「這就是你之前說的……必須讓自己『有價值』的心態嗎？」伊莉娜的聲音不知不覺放軟了，甚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是，也不是。」

賽維爾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這對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來說，顯然超出了他的詞彙量：「我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感覺。但我只知道，當我聽到克里斯把妳當作物品一樣談論時，我會為妳受到的委屈感到無比憤怒。我……就是想保護妳。」

伊莉娜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少年。

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肩膀上還帶著駭人的傷痕，說出的話語毫無修飾，卻像是一把溫柔的重鎚，輕易地敲碎了她築起的所有防備。

她的臉頰迅速升溫，連帶著耳根都染上了一層緋紅。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看著地上的倒影。

「……笨蛋。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但是，看到你這樣為我拚命，確實讓我感到……有些開心。」

「嗯？」賽維爾沒聽清她最後兩個字，疑惑地歪了歪頭。

「沒什麼！什麼都沒有！」伊莉娜慌亂地強行板起臉，大步往前走，「廢話少說了，快點去醫療室看你的肩膀！」

看著伊莉娜略顯慌亂的背影，賽維爾茫然地眨了眨眼，趕緊邁開步伐跟了上去。

而在賽維爾深邃的意識之海中，半透明的蘇格拉正盤腿坐在虛空中。

他看著外界這段充滿無效溝通的對話，無奈地伸手揉了揉眉心，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小倆口……也未免太單純了吧。這就是百年後的年輕人嗎？真是令人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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