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七十一章：脫軌的風盾，與被掩蓋的真理

第四週的週二下午，實戰訓練場的邊緣。

為了避開那些因為「貴族決鬥」而如影隨形的八卦視線，伊莉娜動用了特權，借用了一處被高聳樹籬包圍的私人小組訓練區。

「好了，這裡有隔音結界，只有我們在。」

伊莉娜放下手中的筆記本，轉身看向眾人。

「真是抱歉，我也沒想到從早上開始就這麼熱鬧……」

賽維爾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直被那群貴族用看死人的視線盯著，感覺好像回到了森林裡被狼群包圍一樣。」

雷歐誇張地呼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諾拉，妳還好嗎？沒被嚇到吧？」

諾拉輕輕搖了搖頭。

「大家都在看賽維爾同學和伊莉娜小姐……」她小聲說道，「沒有人注意我，所以視線沒那麼刺眼。」

伊莉娜翻開筆記本，迅速進入了小隊指揮官的狀態。

「雷歐同學、諾拉，今天我們要練習小隊隊員的作戰配合。」伊莉娜平靜地說明，「你們先各自去旁邊練習。想想在混戰中，你們能做些什麼準備。」

賽維爾接著補充：「雷歐，這裡的場地最高傷害參數被鎖死在 10。你的雷魔法破壞力太強，你今天下午的任務，是先練習如何在此限制下成功發動魔法，而不會觸發場地警報。」

「限制輸出嗎？真麻煩……我盡量。」雷歐抓了抓一頭亂髮。

「諾拉同學，妳的任務是感受妳體內那股『生命催化』的魔力波動。」

賽維爾轉向諾拉，語氣變得溫和，「試著自然地引導那股魔力，看看能不能減少土屬性庫洛語的詠唱。」

「我、我會努力的！」諾拉握緊了小拳頭。

分配完任務後，伊莉娜一把抓住賽維爾的手腕，將他拉到了訓練區的另一側。

「好啦，現在輪到我們了。」

伊莉娜紫羅蘭色的眼眸裡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我們該怎麼測試你的『直覺』？」

「很簡單。」

賽維爾指了指自己，「妳對我發射水球。不要提前告訴我軌跡，隨機攻擊我的肩膀、膝蓋或手肘等細微部位。我會嘗試在攻擊到達的瞬間，用意識引導防禦術式在『被擊中的位置』生成。」

「這可是會吃苦頭的喔。」

伊莉娜沒有廢話，她往後退了將近十公尺，舉起右手，直指賽維爾。

「預備。」

「水/球/發動！」

伊莉娜的語速極快，幾乎是瞬間完成了簡化的詠唱。

一枚拳頭大小的水球如同出膛的子彈，精準地朝著賽維爾的右膝蓋射去。

賽維爾迅速念出風盾的短咒。

「嗡——」

一面青綠色的風盾順利展開，但卻是硬生生地卡在賽維爾的正前方胸口位置。

「啪！」

水球毫無阻礙地越過風盾的防禦死角，精準砸在賽維爾的膝蓋上，水花四濺。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訓練場上不斷響起水球破裂的聲音。

第二發，命中左肩。第三發，命中側腰。第四發，擦過大腿……

雖然賽維爾每次都能成功發動風盾，但這些缺乏「向量（方位）」引導的標準防禦魔法，就像是死板的立牌，永遠只會呆板地出現在他身體的正前方。

賽維爾的制服已經濕了大半，水滴沿著他的棕色短髮不斷滴落。

「呼……」

賽維爾輕輕吐出一口氣。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浸在自己向外擴展的魔力波動上。

「第十發。」伊莉娜的聲音傳來。

這一次，水球帶著強烈的旋轉，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賽維爾的魔力波動瞬間感應到，這顆水球直逼他的右側肩膀。

『不是在身前展開……而是將魔力當作身體的延伸，投射到那個座標上。』

賽維爾猛地睜開雙眼。

「嗡！」

一面僅有巴掌大小、極度凝實的風盾，並沒有出現在賽維爾身前。它猶如瞬移般，精準無比地貼合在他右肩外側三公分處。

「啪——嘩啦！」

水球狠狠撞擊在微型風盾上，瞬間粉碎成一片水霧。賽維爾的肩膀連一滴水都沒有沾到。

伊莉娜慢慢放下右手，看著遠處渾身濕透、卻完美擋下最後一擊的少年。

「……如何？」她輕聲問道。

「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賽維爾抹去臉上的水珠，「要在確認攻擊軌跡後，再將防禦魔法的座標『挪』過去，反應時間很短暫。」

「所以……你的確可以用『意識』賦予魔法向量指令，讓庫洛語生成在特定的位置上。」

伊莉娜的聲音微微發抖，那是因為觸碰到未知領域的興奮。

「是的。而且，我還想試試另一個方式。」

賽維爾轉過身，指著左側十公尺外、放在長椅上的一個水瓶。

「伊莉娜，妳攻擊那個水瓶。我來防禦看看。」

伊莉娜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舉起右手。水球破空而出，直奔長椅上的水瓶。

賽維爾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只是伸出右手。

「風/盾/發動！」

「嗡——」

一面青綠色的風盾跨越了十公尺的空間距離，憑空出現在水瓶的正前方，穩穩地擋下了水球的衝擊。

「！！」

伊莉娜震驚得倒退了半步。

「可以指定防禦魔法在身體之外的遙遠位置展開？！」

根據現代魔法的常識，基礎防禦術式（如風盾、水幕）是完全綁定在施術者周圍的。只有高階的結界型魔導具，才能進行大範圍的遠程部署。

「你是怎麼發現可以這樣使用？」伊莉娜快步走到賽維爾面前。

「因為基礎防禦魔法的公式，本身就少了一個齒輪。」

賽維爾一邊拿起毛巾擦拭濕透的頭髮，一邊平靜地解釋。

「教授教的基礎防禦口訣，只有五道指令：啟動、提取、執行、安全閥、觸發。它天生就少了『向量』。」

賽維爾伸出右手，低聲念了一句基礎攻擊指令。一團小火球在他的掌心上方靜靜燃燒，並沒有飛出去。

「妳看，少了向量的攻擊魔法，只會停留在手上。而少了向量的防禦魔法，系統就預設它只能在身體四周展開。」

賽維爾輕輕捏碎了火球。

「我只是用我的意識，強行填補了那個被省略的『向量』齒輪而已。」

聽著賽維爾輕描淡寫的解釋，伊莉娜卻感覺背脊竄上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一直被理所當然的常識給限制住了……」伊莉娜喃喃自語。

「說起來，我現在學的庫洛語都是基礎版，一旦加上我自己的意識微調，這種知識衝突的感覺還挺麻煩的。」

賽維爾擦乾了身體，隨口抱怨著。

這句無心的抱怨，卻如同一道驚雷，在伊莉娜的腦海中炸開。

『新舊知識的衝突？』

艾隆學院雖然標榜傳統，但建校也有一百二十四年的歷史了。而王國的魔導研究院，更是匯聚了全大陸最頂尖的學者。

防禦魔法缺少「向量」這種明顯的邏輯漏洞，長達百年的時間裡，無數的魔法學者怎麼可能連一次都沒有發現過？怎麼可能沒有人嘗試過像賽維爾這樣，將防禦魔法遠程化？

伊莉娜身為艾爾沃德家族的一份子——這個創立了庫洛語的公爵世家——她居然也不曉得這個漏洞？

『家族與王國的庫洛語學者，是不知道……還是刻意隱瞞了？』

這套被寫入教科書的庫洛語系統，彷彿是某個龐大意志刻意打造出來的「愚民工具」。它無形中剝奪了法師探索魔法本質的權利，將所有人都變成了只會按部就班照念公式的機器。

一股巨大的陰謀感，讓伊莉娜感到呼吸有些困難。

「伊莉娜？」

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伊莉娜猛地回過神，看見那雙翠綠色如湖水般澄澈的眼眸，正擔憂地看著她。

賽維爾拿著剛剛那個作為標靶的水瓶，遞到了她的面前。

「啊……抱歉，想事情想到出神了。」

伊莉娜接過水瓶，指尖微微發涼。

「賽維爾。」

伊莉娜握緊了水瓶，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之後……我會親自教你庫洛語正確的知識。絕對不會讓你被那些虛假的常識給束縛。」

「那就太感謝啦。」

賽維爾露出燦爛的笑容，「今天測試就先到這裡吧，我們去看看雷歐跟諾拉進度如何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KVQ7aI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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