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六十二章：溫室的波長，與星空般的藥水

星期五的早晨，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灑落。

艾隆學院的草藥學溫室裡，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與各種植物混合的淡淡草木香。

溫室中央的一張長型工作檯前，雷歐和諾拉兩人站得筆直，神情顯得極度拘謹。

讓他們如此緊張的原因，是站在桌子對面、正低頭翻閱著筆記本的金髮少女。

「那個……伊莉娜小姐。」雷歐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您怎麼會來我們這組呢？」

伊莉娜抬起頭，紫羅蘭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當然是想近距離觀察諾拉同學的固有魔法。」伊莉娜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這是一件天大的學術盛事。

被點到名的諾拉嚇得縮了縮肩膀。

「伊莉娜同學，妳不要靠得那麼近，會嚇到諾拉同學的。」

賽維爾拿著幾支乾淨的玻璃燒杯走過來，笑著將燒杯放在桌上，巧妙地擋在了伊莉娜與諾拉之間。

伊莉娜看了賽維爾一眼，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乖乖向後退了半步，收斂了那股充滿壓迫感的觀察視線。

這時，草藥學教授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安靜。

「各位同學，今天的任務是製作初級體力恢復藥水。」

教授指著每個小組桌上那一盆盆長著紅色葉脈的植物。

「這是『活血藤』。在提取它的汁液前，你們必須先向它注入微量的魔力。」教授解釋道，「魔力會刺激植物的活性，讓藤蔓分泌出能增強藥效的特殊物質。」

「但要注意，注入的魔力波長與相性，將直接決定藥水的最終品質。現在，各組開始實作。」

聽到指令，賽維爾轉頭看向諾拉，給了她一個鼓勵的點頭。

諾拉深吸了一口氣，伸出雙手，輕輕覆蓋在活血藤的葉片上方。

她沒有唸出任何庫洛語的咒語。隨著她發動「生命催化」，一股柔和且充滿暖意的微弱綠光，從她的掌心緩緩流入植物體內。

活血藤的紅色葉脈瞬間亮了起來，葉片舒展，彷彿在貪婪地呼吸著這股力量。

「就是現在，切開主莖。」諾拉輕聲說道。

賽維爾眼明手快，拿起特製的小銀刀，精準地劃開了植物的脈絡。一滴滴飽滿、散發著清香的汁液落入下方的燒杯中。

伊莉娜接過燒杯，熟練地加入純水與穩定劑進行調配。

幾分鐘後，一瓶澄澈透明、呈現完美翠綠色的藥水出現在桌面上。

「非常純淨的魔力反應。」伊莉娜看著藥水，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滿是讚賞，「諾拉同學的魔法，簡直是為了藥草學而生的。」

聽到大貴族千金的直接稱讚，諾拉的臉頰瞬間羞得通紅，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雷歐在一旁看著，也躍躍欲試。

「我也來試試看！」

雷歐伸出手，用自己粗糙的魔力控制方式，強行擠出一絲無屬性的魔力注入另一盆活血藤中。

活血藤的葉片抽搐了兩下。

賽維爾切開藤蔓，這次流出來的汁液顯得有些稀薄。經過伊莉娜調配後，燒杯裡的藥水呈現出一種混濁的暗綠色。

伊莉娜微微皺起眉頭。

「難道是因為屬性相性的差異？」

她不信邪地拉過第三盆活血藤。伊莉娜閉上眼睛，將平穩的魔力緩緩注入植物中。

這次的藥水清澈了許多，但比起諾拉那瓶散發著生機的翠綠色，依然顯得有些黯淡。

教授巡視到他們這桌，看了看桌上的三瓶藥水，滿意地笑了笑。

「有明白其中的差異性在哪裡嗎？」

三人互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活血藤的藥性，在吸收大地與自然環境的魔力時，獲得的效果最好。」教授拿起諾拉調配的那瓶藥水，「庫洛語的魔力雖然穩定，但經過公式轉化後，波長變得過於人工化。」

「而諾拉同學的固有魔法，其波長最接近大自然的原始狀態。植物產生了共鳴，自然能給出最好的回饋。」

伊莉娜恍然大悟，立刻翻開筆記本，羽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速記聲。諾拉則閉上眼睛，似乎想再次回憶剛才那種與植物共鳴的感覺。

賽維爾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蘇格拉哥哥，你覺得呢？』賽維爾在腦海中問道。

『教授說的只對了一半。』

蘇格拉那帶著一絲傲慢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波長確實會影響植物。但誰規定法師的波長是固定的？真正的魔法，是用意志去掌控以太。只要你能在腦海中想像出大地的厚重、或是流水的輕柔，你就能強行改變自己魔力的形狀與波長，這才是魔法的奇蹟。』

『改變波長……』

賽維爾看著桌上的植物，正猶豫著要不要偷偷嘗試一下蘇格拉的理論。

突然，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撲鼻而來。

賽維爾一愣，眼前的視線被一片金黃色佔據。

伊莉娜不知何時湊到了他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她手裡抱著那本筆記本，紫羅蘭色的眼眸盯著賽維爾，眼神中帶著極具壓迫感的警告意味。

「你剛才發呆的時候，是不是又在腦袋裡構思什麼危險的測試？」伊莉娜的聲音壓得很低。

「啊？沒事，我只是在回想教授剛才講的理論而已。」賽維爾心虛地往後仰了仰脖子。

「嗯？最好是這樣。」伊莉娜瞇起眼睛，「要是讓我發現你又在亂搞自己的身體，我絕對會立刻向導師報告。」

「……您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危險分子了啊。」賽維爾無奈地苦笑。

這時，教授的目光落在了賽維爾身上。

「賽維爾同學，我看你還沒有動手，要不要也親自做一瓶試試看？」

既然教授都開口了，賽維爾只能點點頭，硬著頭皮拉過最後一盆活血藤。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時，他必須將那股龐大如深淵般的魔力高壓鎖死在肌肉裡。現在，他只能極度小心地，從那股高壓狀態中抽出一絲比頭髮還細的魔力，緩緩引導向指尖。

當賽維爾的指尖觸碰到活血藤葉片的瞬間。

沒有發光，也沒有溫暖的氣息。

整株活血藤的莖葉，突然發出了一陣極其不自然的物理性顫抖。那感覺，就像是這株脆弱的植物身上，突然被壓上了一塊千斤重的透明巨石。

賽維爾嚇了一跳，立刻切斷了魔力供應。

他趕緊拿起小刀切開藤蔓，榨出汁液，迅速加入了純水與穩定劑。

當液體在燒杯中混合均勻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燒杯裡的藥水依然是綠色的，但在清澈的液體內部，卻懸浮著無數極其微小、散發著墨綠色微光的魔力光點。

只要輕輕晃動燒杯，那些光點就會在液體中緩緩旋轉，宛如將一整片微型的璀璨星空裝進了玻璃杯裡。

「……賽維爾，你是用了土屬性的魔力嗎？」教授語氣中充滿了疑惑。

「欸？是的。」賽維爾硬著頭皮回答。

「這太奇怪了。一般來說，初級體力藥水是不會散發出實體以太光澤的。」教授皺著眉頭觀察。

就在這時，蘇格拉的聲音才慢條斯理地在賽維爾腦海中響起。

『啊，忘了提醒你。你現在體內的魔力密度被壓縮得太高了。就算你只放出一絲，那種質量的魔力對這種脆弱的雜草來說，也太難消化了。那些發光的就是植物吸收不了、殘留下來的魔力結晶。』

『……哥哥，這種事你倒是早點說啊！』賽維爾在心裡崩潰吶喊。

伊莉娜也湊近了工作檯，紫羅蘭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那瓶閃耀著星空光澤的藥水。

「教授，這種魔力殘留，會影響藥水的安全與效果嗎？」伊莉娜抬頭問道。

「我也不確定。但從色澤和穩定度來看，品質應該沒有受到破壞。」

教授從長袍口袋裡拿出一根乾淨的玻璃試管棒，小心翼翼地探入燒杯中沾取了一滴藥水。

他先是將藥水滴在專用的測試紙上，確認沒有毒性反應後，才謹慎地將玻璃棒的尖端點在自己的舌尖上，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幾秒後，教授睜開眼睛。

「嗯……效果確實與一般的初級藥水無異。」教授吧咂了一下嘴巴，「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口感上有些……刺刺的。像是有極細小的針扎在舌頭上，很有意思的物理殘留。」

教授滿意地在評分表上做了個記號，轉身走向下一組。

當教授離開後，溫室這角落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伊莉娜緩緩轉過頭，紫羅蘭色的眼眸像盯著某種罕見的未確認生物一樣，死死鎖定在賽維爾身上。

賽維爾後背一涼，立刻瘋狂搖頭，用無辜的眼神表示自己真的什麼都沒做。

雷歐在一旁看著賽維爾那副僵硬的模樣，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出來。

「賽維爾，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好像一隻被綁在砧板上、準備待宰的野豬啊。」

聽著雷歐的調侃，再看看伊莉娜那彷彿準備將他解剖的狂熱眼神，賽維爾只能無力地垂下肩膀，發出一聲無奈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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