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三十章：錯位的星象，與跨越百年的共鳴

賽維爾蜷縮在床角，雙手緊緊抱著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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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雖然不再像擂鼓般劇烈，但那種彷彿靈魂被強行撐開的心有餘悸，依然化作細微的顫慄殘留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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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抬起眼，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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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綠色的高密度乙太光輝已經逐漸收斂，將那身深灰色的帝國軍服勾勒得宛如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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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正背對著他，雙手負在身後，猶如一尊正在沉思的鋼鐵雕像，散發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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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為什麼會從我的身體裡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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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股像海嘯一樣的記憶……那是他的記憶嗎？那些燃燒的天空、那些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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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賽維爾胡思亂想時，男子突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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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精準地劃下一道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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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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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冗長生硬的庫洛語模組詠唱，只有一個簡短、冷冽，且直指空間本質的古代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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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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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無聲地盪開一圈幽藍色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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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震驚地看著男子的眼前憑空浮現出三個發光的正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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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彼此完美交錯、旋轉，構成了一個複雜的立體幾何星圖，發出宛如精密鐘錶般的低微運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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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幾何星圖的光芒劇烈閃爍，男子的動作也隨之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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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個幾何圖形反饋回來的空間數據，那張原本宛如冰川般冷靜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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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失敗？星象參數錯誤……不，是整個天球的座標完全偏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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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死心地揮散了幾何圖形，大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老舊的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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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夜風灌了進來，吹動他銀灰色的髮絲。他抬起頭，視線銳利地在夜空中的星辰之間快速掃描、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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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他撐在窗台上的手垂了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力壓抑的迷茫與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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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到底是哪裡……現在，又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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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男子準備轉身時，他的視線餘光掃過了靠窗的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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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堆凌亂的羊皮紙和羽毛筆中間，放著一個毫不起眼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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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賽維爾一直帶在身邊的銀色金屬立方體。表面那些複雜的幾何紋路，在月光下流轉著極其微弱的幽藍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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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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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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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伸出手，將那個立方體拿了起來。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熟悉的陣紋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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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身後傳來了少年怯生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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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轉過頭，看到賽維爾正緊張地盯著他手中的東西，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擔心他會把它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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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我很重要的東西。」賽維爾鼓起勇氣，聲音微微發顫，「雖然不知道它是做什麼用的，但我一直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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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少年緊張護物的模樣，男子眼底的冰冷稍微融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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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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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重複著，隨即緩步走到床邊，極其自然地坐在了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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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物理距離的拉近，讓賽維爾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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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男子將金屬立方體舉到兩人中間，『這是「記錄儀」。……它是用來收集情報數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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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靜地看向賽維爾：『可以請你碰它一下嗎？我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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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它……？」賽維爾有些猶豫。剛才那股記憶海嘯幾乎撕裂大腦的劇痛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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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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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懼，聲音放得很輕，『這一次絕對不會痛。它只是會像水面的倒影一樣，映照出你經歷過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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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看著那雙銀灰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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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顏色很冷，但那深邃的瞳孔裡確實沒有任何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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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嚥了一口唾沫，緩緩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那個冰冷的金屬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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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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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其清脆、宛如水滴落入深潭的共鳴聲在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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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方體表面原本黯淡的幾何紋路，瞬間爆發出柔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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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狂暴的撕裂感。賽維爾感覺自己的意識變得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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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無數屬於他的記憶畫面，像是一條溫柔的光河，在兩人的靈魂連結中快速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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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時，在風雪中獲得「賽維爾」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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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時，格倫爸爸教他辨認藥草，粗糙的大手摸著他的頭誇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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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時，決定離開村子，大家在晨霧的村口揮手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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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王都的驚嘆、入學測試的緊張、與雷歐的對決、伊莉娜笨拙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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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畫面停格在他因為靈魂透支，而在充滿燉肉香味的餐廳裡沉沉睡去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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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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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消散。周圍的景色重新變回了昏暗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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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賽維爾驚奇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好神奇……就像是把過去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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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隨即發現，房間裡的氣氛變得異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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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面前的男子，此刻正低著頭，死死盯著手中的記錄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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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原本宛如鋼鐵般堅不可摧的面容上，浮現出了無法掩飾的震動與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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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索亞王國曆……224年？』男子低聲呢喃著這個對他而言全然陌生的紀年法，聲音沙啞得彷彿吞下了沙礫，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埃爾頓帝國……已經灰飛煙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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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剛才的記憶同步，他讀取到了賽維爾腦中的常識——現在統治這片土地的，是一個名為阿索亞的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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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我輸了。我們……全都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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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這位宛如戰神般的男子身上，流露出一股濃重到令人窒息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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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失去了一切、被整個時代拋棄的落寞眼神，讓賽維爾心中的恐懼奇妙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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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伸出手、單純想要安慰對方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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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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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稍微挺直了身體，聲音雖然還帶著少年的稚氣，卻異常清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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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為什麼會從我的身體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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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肩膀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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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沉痛的深淵中回過神來，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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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個眼神不帶雜質的少年，他眼底的死寂逐漸泛起了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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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在焦土廢墟中，看見了一株新生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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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現在確實不是哀悼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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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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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帶著半透明微光、寬大且溫暖的手掌，輕輕覆蓋在賽維爾亂糟糟的棕髮上，動作有些生疏、卻極其輕柔地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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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笨拙的動作，讓賽維爾恍惚間想起了遠在邊境的格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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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剛才的記憶共鳴嚇到你了。』男子注視著賽維爾，唇邊泛起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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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蘇格拉。』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iw29bE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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