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六十六章：王都的暗影，與莫里亞蒂的棋局

王都的夜雨，綿密而冰冷。

大雨無情地沖刷著貴族區平整的青石板路，水窪中倒映著街道兩側魔導路燈那昏黃且扭曲的光暈。

在王都最核心、地價最為高昂的地段，一棟被高聳鐵柵欄與茂密庭院死死包圍的奢華宅邸，正靜靜地矗立在雨夜之中。

與外界的風雨交加不同，宅邸深處的一間密室裡，安靜得彷彿與世隔絕。

室內的照明，僅僅依靠著鑲嵌在牆壁四周、散發著幽暗紅光的幾盞昂貴水晶魔導燈。

厚重的暗紅色天鵝絨地毯鋪滿了整個房間地板，徹底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與雜音。

房間裡的空氣顯得有些沉悶，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陳年橡木桶紅酒，以及某種刺鼻且昂貴的魔法香料氣味。

一張由整塊深海沉木雕刻而成的長型會議桌，擺放在房間的正中央。

桌旁，錯落有致地坐著五、六個身影。

他們全都穿著做工極其考究、帶有不同家族徽章的貴族服飾。

但由於室內的燈光被刻意調得極暗，這些人的大半張臉孔都隱沒在深深的陰影之中，只能隱約看見他們手中輕輕搖晃的水晶酒杯，以及名貴戒指上反射出的微弱冷光。

「凡布倫家族的那個蠢貨公子，也太不爭氣了。」

一名身材略顯臃腫的貴族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用力將手中的水晶酒杯砸在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清脆碰撞聲。

「連最基礎的冷卻陣列都沒有確認，就敢在實戰訓練中強行過載魔力。現在好了，把自己炸成了右手半殘廢不說，還直接搞砸了我們在艾隆學院的初步展示計畫！」

貴族狠狠地吸了一口嘴裡的雪茄，吐出一團濃烈的白煙，語氣中充滿了氣急敗壞的惱怒。

「因為他那愚蠢的自大，艾隆學院已經藉題發揮，直接下達了禁止攜帶私人魔導具的命令。」

「我們前期投入了那麼多資金，好不容易才讓那些新生習慣了我們的產品，現在被那個蠢貨付之一炬！」

另一名留著八字鬍的瘦高貴族也跟著附和，手指焦躁地敲擊著桌面。

「沒錯。現在學院裡風聲鶴唳，那些原本已經依賴魔導具的中小貴族子弟，全都被迫要空著手上陣。這對我們的推廣進度來說，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密室內的氣氛變得有些焦躁，幾名貴族紛紛交頭接耳，抱怨著凡布倫家族的無能。

就在這時，一聲極輕的笑聲，從長桌的主位上傳來。

那笑聲不大，卻精準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讓在場的貴族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緩緩從陰影中向前傾了傾身體。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為貼身的黑色正裝，布料在微光下隱隱流動著防禦陣紋的暗芒。

那正是王國古老的家族——莫里亞蒂家族的代表。

男子的面容英俊且蒼白，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透著冷靜且致命的光芒。

「冷靜點，男爵閣下。為了一顆已經廢棄的棋子動怒，未免太有失貴族的體面了。」

莫里亞蒂家族的代表聲音非常平緩，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優雅。

他端起面前的高腳杯，輕輕搖晃著裡面的紅酒。

「凡布倫那顆棋子，本來就是個用來測試學院底線的消耗品。他剛好對上了艾爾沃德家的千金，引發了這場騷動，這在我們的計算誤差允許範圍之內。」

「而且，這顆棋子並沒有完全失去價值。等他休養好之後，我們自然會給他安排新的任務去繼續執行。」

臃腫貴族皺起眉頭，不解地看著主位上的男子。

「可是，莫里亞蒂閣下，現在禁令已經下達了。那些新生無法使用魔導具，我們的推廣計畫要怎麼繼續？」

莫里亞蒂代表輕輕啜了一口紅酒，語出嘲諷。

「你們真的以為，區區一道學院的禁令，就能阻止時代的洪流，或者改變人類趨利避害的本性嗎？」

他放下酒杯，修長的手指交叉，輕輕放在桌面上。

「各位，請仔細想想。魔法的修練，本質上是一件多麼痛苦且違反人性的事情。」

「那些十幾歲的孩子，必須每天不斷地練習詠唱魔法，忍受著魔力枯竭的頭痛，花費數年的時間去死記硬背那些冗長的庫洛語公式。」

男子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

「而我們的魔導具呢？只需要花費一點點金幣，戴上一枚戒指，就能瞬間釋放出高階法師苦練十年的法術。」

「這是多麼甜美的誘惑？這簡直就是最完美的毒藥。」

莫里亞蒂代表靠回椅背上。

「我們前期在學院裡免費散佈那些瞬發型魔導具，目的早就已經達到了。」

「那些已經嘗過『無需詠唱、瞬間施法』甜頭的中小貴族新生，早就被這種極致的便利性給徹底腐蝕了。」

「現在，基甸收走了他們的魔導具。你們猜猜，當這些習慣了捷徑的孩子，再次站在訓練場上，面對需要繁瑣詠唱的原始魔法時，他們會感受到什麼？」

「他們感受到的，絕對不會是奮發向上的動力。」

莫里亞蒂代表冷酷地給出了答案，「而是恐慌、是無力、是深深的戒斷症狀。」

「由奢入儉難。他們的心智已經被魔導具養廢了。在接下來的課程中，他們會頻頻失誤，會因為無法適應原始的施法節奏而崩潰。」

「這才是我們真正的目的。」

「我們要的，從來就不是讓幾個新生在訓練場上出風頭。我們要的，是徹底摧毀這整整一代學生的『傳統魔法根基』。」

「大大減少傳統法師的培育，讓新生無法通過未來的野外生存訓練與升級測驗。這個計畫，一直都在我們完美的掌控中持續進行。」

「想像一下吧。多年後，當王國的軍方和邊境守衛軍中，出現了嚴重的傳統法師斷層時，他們還能依靠誰來維持這個國家的武力？」

貴族們倒抽了一口涼氣，瞳孔微微放大。

「到那時……他們只能依賴我們量產的軍用魔導具。」

「沒錯。」莫里亞蒂代表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是一場從根源上切斷王國命脈的經濟與軍事戰爭。」

瘦高貴族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雖然對這個龐大的計畫感到興奮，但還是提出了隱憂。

「可是，莫里亞蒂閣下。即使我們能廢掉大部分的中小貴族，但那些頂尖的古老法師世家依然是不小的阻礙。」

瘦高貴族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

「比如艾爾沃德家族。那個被稱為『雪玫瑰』的伊莉娜·艾爾沃德，她的存在，就是傳統法師世家最強大的招牌。只要有她在，傳統魔法的威信就不會輕易倒下。您打算做什麼？那千金可不能隨便亂動。」

聽到伊莉娜的名字，莫里亞蒂代表的眼神微微一凜。

「當然不能動她。艾爾沃德本家那頭沉睡的獅子，現在還不是直接去觸怒的時候。一旦在學院裡對大貴族千金下黑手，只會引來王室和軍方的全面反撲。」

莫里亞蒂代表伸手入懷，從正裝內側的口袋裡抽出了一張羊皮紙，隨意地扔在了長桌的中央。

「那位千金不行。但是，那位『特招生』可以啊。」

幾名貴族紛紛探出頭，看向桌面上那張畫著少年肖像的羊皮紙。

畫像上的少年有著一頭棕色的短髮，以及一雙清澈的綠色眼眸。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處可見的鄉下平民。

「怎說？」臃腫貴族疑惑地問道，「一個平民，值得我們花費心思去對付嗎？」

莫里亞蒂代表伸出戴著戒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據我們安插在學院裡的情報網回報，這個名叫賽維爾的少年，背景非常特殊。」

「他是由艾爾沃德家族的次子，那個在考古和魔導工程界極具聲望的羅亞·艾爾沃德，動用推薦員額，親自安插進學院的。」

莫里亞蒂代表露出冰冷的笑意。

「剛好，這位身為平民的特招生，這幾週在魔法的表現上也相當驚人。」

「根據報告，他能在不使用任何魔導具的情況下，展現出驚人的魔法天賦。」

「他在學院教授和部分學生的眼中，已經隱隱成為了『平民也能擁有頂尖魔法天賦』的象徵。他代表的，正是最純粹的傳統魔法體系。」

瘦高貴族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睛亮了起來。

「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代表了傳統天賦的極致，還是艾爾沃德家族推出來的活廣告。」

莫里亞蒂代表語氣森然，「那我就藉著這個機會，好好地在全校師生面前，展示我們莫里亞蒂魔導具的厲害。」

「你要用什麼理由去針對他？」另一名貴族好奇地問。

「呵呵，到時候你們就會知道了。」莫里亞蒂代表賣了個關子，笑聲中透著絕對的自信。

「不久之後，學院將會迎來一年級的期中聯合測驗。那是一場允許學生使用有限度裝備的實戰演練。」

莫里亞蒂代表從座位上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我們會安排一枚合適的棋子。帶著我們莫里亞蒂家族最新研發的『魔導裝備』上場。」

「我要讓所有人親眼看見，一個毫無天賦的庸才，是如何依靠我們的魔導具，將那個所謂的『傳統天才』徹底碾壓成碎片的。」

密室內的空氣彷彿因為這段話而變得沸騰起來。

所有的貴族都屏住了呼吸。他們完全能想像那幅畫面所帶來的震撼。

如果一個平民天才，在傳統魔法上登峰造極，卻依然被一個拿著魔導具的廢物輕易擊敗。那麼，傳統魔法的尊嚴將蕩然無存。

羅亞·艾爾沃德的眼光將成為笑柄。而莫里亞蒂家族的魔導具，將會被奉為新時代的神明。

「這是一場誅心的戰役。」

莫里亞蒂代表轉過身，緩步走到密室盡頭的那扇厚重木門前。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仰起頭，彷彿透過厚實的牆壁，看向了遠方那座高高在上的王室宮殿。

「幾百年來，那些古老的法師世家，憑藉著虛無縹緲的血統與天賦，壟斷了這個國家的權力、財富與地位。」

莫里亞蒂代表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帶著一種跨越了百年歷史的沉重宿命感。

「但時代變了。技術與資本的結合，才是未來的真理。」

「我們要徹底削弱王國的傳統法師勢力。我們要剝奪他們高高在上的特權。」

他緩緩舉起右手，用力握緊了拳頭，彷彿將整個王國的咽喉都捏在了掌心。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顛覆現在的階級秩序。好讓我們莫里亞蒂家族，以及在座的各位，能夠順利完成我們傳承百年的宿業。」

密室內，所有的貴族紛紛站起身來。

他們高高舉起手中的水晶酒杯，酒液在幽暗的紅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光芒。

「為了宿業。」

低沉的附和聲在密室中整齊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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