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八章：蒸汽指針的靜默與完美的圓

兩年的時光，對於厄克特村周圍那座古老的森林來說，不過是打了個漫長的盹；但對於人類幼崽而言，卻足以完成一場驚人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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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的賽維爾，已經不再是那個跑幾步就會臉色蒼白的小不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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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養父格倫那「厄克特式藥草特訓」教育下——每天清晨跑遍山頭尋找晨露草，午後揹著半人高的藥簍攀爬岩壁——他的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原本瘦弱的四肢雖然依舊纖細，卻覆蓋著一層充滿韌性的薄肌，站在春日的陽光下，像是一株挺拔的白楊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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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那雙翠綠色的眼睛，依舊清澈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當他安靜地注視著某物時，那種與年齡不符的、透視本質的冷靜，總會讓人忘記他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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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厄克特村的大日子——「春之適任者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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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廣場被掃得連一片落葉都不剩。四個剛滿十歲的孩子排成一列，接受全村人的注目禮。賽維爾站在隊伍的最末端，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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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賽維爾這孩子長得真俊，可惜不知道有沒有魔法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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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羅亞大人不是測過了嗎？說是沒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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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要走個過場嘛，這是王國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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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的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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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廣場中央，一位身穿深紫色長風衣、左眼戴著單片鍊金眼鏡的貴族，正優雅地指揮著手下的騎士架設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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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艾爾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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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以「領地巡查官」的身分，正式主持這場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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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中央，那台名為「天賦共鳴機」的儀器正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它由黃銅管道與水晶儀表盤組成，看起來笨重而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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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鐵匠家的湯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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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壯實的男孩緊張地走上前，把手放在了感應用的黑曜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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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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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器內部的魔力迴路被激活，發出一陣像是野獸咆哮般的低沉震動。指針劇烈跳動，側面的排氣管猛地噴出一股紅色的灼熱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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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屬性親和，魔力反應D級。不錯，很適合學習鍛造魔法。」負責紀錄的騎士大聲喊道。村民們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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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兩個女孩，分別測出了微弱的水屬性波動，以及完全無反應的「白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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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位，賽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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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手裡拿著羽毛筆，目光透過單片眼鏡，準確地落在賽維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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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像是在期待一場只有他能看懂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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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走上前。越靠近那台機器，他眉頭皺得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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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上去，放輕鬆。」騎士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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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點點頭。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黑曜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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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該只是測量魔力的機器，在他接觸的瞬間，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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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世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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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狂暴震動的鍋爐聲、齒輪的摩擦聲、蒸汽的噴湧聲，在這一秒鐘內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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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停機，機器內部的光芒反而變得更加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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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像發瘋一樣亂跳的指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按住，全部整齊劃一地、緩慢而堅定地滑向了儀表盤的最右端——「最大值」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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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純粹的魔力在順暢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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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排氣管不再噴出雜亂的蒸汽，而是緩緩吐出了一圈白色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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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煙霧在空中凝結成了一個完美的「圓環」，懸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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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什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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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紀錄的騎士傻眼了，他用力拍了拍毫無聲響的儀表盤，又看了看那個詭異的白色煙圈，「壞了嗎？怎麼沒聲音了？指針還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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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一片寂靜。村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鼓掌還是該擔心機器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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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羅亞，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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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那片能觀測魔力流動的單片眼鏡，他看到了一幅令人戰慄的景象——那台機器內部的魔力流動被強制「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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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亂流被賽維爾龐大的魔力強行梳理成了完美的直線，效率提升到了理論上的極限，所以才會沒有任何噪音與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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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普通的天賦。這孩子體內沉睡的東西，比他兩年前預估的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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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這種地方被發現是「高濃度魔力持有者」，肯定會被王都那群老古董抓去當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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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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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優雅地清了清喉嚨，合上了手中的紀錄冊，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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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機器旁，裝模作樣地檢查了一下那個懸浮的白色圓環，然後轉過身，面對困惑的村民與騎士，臉上帶著權威而篤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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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驚慌。儀器顯示……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變異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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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想適合的名詞：「我們稱之為『靜謐屬性 (Silent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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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謐屬性？」騎士愣愣地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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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種魔力特質極其穩定，雖然穩定到了極點，但也因此失去了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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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一本正經地編織著謊言，語氣誠懇得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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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這種魔力不會產生攻擊性的波動，也不會引發火球或閃電。雖然在戰鬥方面毫無用處，完全沒有殺傷力，但非常適合從事魔導具維修、圖書修復這類需要極度耐心的後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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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賽維爾，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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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賽維爾。雖然成不了戰鬥法師，但這也是一種難得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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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眨了眨眼。他雖然聽不太懂什麼是「靜謐屬性」，但他感覺到了羅亞是在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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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乖巧地點了點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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