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雪如狂,拍打著伴月軒雕花木窗,發出如沙石落地般的刺耳聲響。
蘇臨雪推開那扇有些干裂的木門,跨入閣內的一瞬,屋中原本暖融融的氣氛剎那間凝成了死寂。
“姐姐!”蘇若蘭吃了一驚,慌忙從榻邊站起。她那張白皙的鵝蛋臉上還帶著未褪的嬌羞與慌亂,一雙杏眼不安地閃爍,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那只空藥碗。
榻上的沈逸之亦是身形微僵。他咬了咬干裂的薄唇,那雙煙雨朦朧的眸子直直對上蘇臨雪冷若冰霜的目光。少年的指尖在夾被下死死攥緊——他不知道大小姐在外頭聽去了多少,更不知自己那番“楚王謀逆、構陷東宮”的推論,會不會將蘇家這艘破船逼入更狂的風浪。
“秋月,去廊下守著。”蘇臨雪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家主威嚴,“冬月,你陪秋月一道。若是院裡大理寺巡夜的衙役往這邊走,便用木炭撥火的聲響為號。”
“是,小姐。”
兩個丫鬟低頭退了出去,將這間彌漫著苦澀參藥香與暖炭火氣的小屋,徹底留給三人。
蘇臨雪緩步走到木榻前。她那一身黛藍織錦大氅上還沾著幾點未化的雪沫,襯得她清峭如松。她垂眼看著掙扎欲起身行禮的沈逸之,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嘆息的冷笑:“沈公子,你身上挨了大理寺十幾道鞭子,骨頭都快散了,就不必在我面前強撐這些虛禮了。躺著吧。”
“謝大小姐。”沈逸之聲音沙啞清冽,半靠在軟枕上,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像一竿立在雪地裡的寒竹。
蘇臨雪在竹椅上坐下,看著妹妹若蘭那滿眼擔憂、甚至有些怯生生想擋在沈逸之身前的模樣,心頭微微一軟——這丫頭,是真把自己整顆滾燙的心都系在這少年身上了。
“沈公子方才那番話,字字句句,堪破了這大朝堂下最肮髒的泥潭。”蘇臨雪雙手交疊,覆在袖中的白玉扳指上,清冷的目光直視沈逸之,“我執掌蘇家多年,算得清天下每一文錢的來去,卻萬萬沒想到,二哥蘇金背地裡的那些勾當,竟是楚王夏侯康親手布下的血網。他要的是東宮的儲君之位,而我們蘇家……不過是他點燃這場大火的一捆干柴。”
“姐姐……”蘇若蘭聽得心怦怦跳,拉住蘇臨雪的衣角,眼眶泛紅,“那楚王殿下明面上那般仁厚,白天在雲錦閣還對姐姐好言相勸,他……他怎麼會是這般可怕的惡人?”
“傻丫頭。”蘇臨雪摸了摸妹妹的頭,語氣溫柔,眼底卻是一片冷酷的清醒,“這大朝的皇位爭奪,本就是一座吃人的絞肉機。那夏侯康自幼生母被皇後害死在冷宮,他在深淵裡爬了二十年,心早就冷硬如鐵。他臉上那份溫潤儒雅,是戴給天下人看的面具;骨子裡的狠辣,才是真。若蘭,你記住,往後見了楚王府的人,能躲就躲;躲不開,就拿你手裡的藥碗潑過去,也絕不許給他半分好臉色!”
“若蘭記住了。”蘇若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杏眼裡全是對姐姐的信任。
蘇臨雪轉向沈逸之,語氣莊重中帶著難得的敬意:“沈公子,昨日你在死牢裡,拿衣衫當紙、木炭余燼當墨,為若蘭畫了那幅蘭花圖。你寫的那句‘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我在窗外瞧見了,心裡也是佩服的。公子的才學風骨,對得起江南沈家百年的名望。”
聽得“沈家名望”四字,沈逸之長睫猛地一顫,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猝然亮起一抹連死牢與風雪都折不斷的光芒:“大小姐謬贊。沈家雖遭大難,但沈家人的脊梁,還沒在大理寺的刑具下折斷半分。”
“好。”蘇臨雪站起身,按著袖中扳指,神色決絕,“沈公子,既然這場大火是楚王暗中點燃的,那我們就偏不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在暗處扮救世主。二哥背後那九和商號的私賬、玄甲軍大印的存根,這筆大賬,就是我們反攻楚王最鋒利的一把刀。我明日午時照常去雲錦閣清賬,大理寺守備雖嚴,但我蘇家……自有蘇家的門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若蘭與沈逸之交握的手上,語氣沉了沉:“你二人在伴月軒好生待著。等明春冰雪消融,這乾坤……自會清明。”
說罷,蘇臨雪不再多留,一拂衣袖,帶著秋月轉身跨出房門。風雪迎面撲來,將她面龐吹得越發冷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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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未時。
崇仁坊長街覆著一層薄薄的新雪,慘淡的日頭穿過厚重烏雲,在雲錦閣朱紅大門上半貼著的官印封條上落下一道微弱而刺眼的光斑。
四名大理寺衙役手執水火棍,面色冷肅地守在閣門兩側。
閣內彌漫著新絲綢特有的淡淡漿香,在沒有地龍烘烤的寒冷空氣裡顯得格外凄涼。那些曾讓京城貴女們爭相追逐的貢品緙絲、貢緞,此時一匹匹堆在貨架上,被寒風吹落邊角,失了往日光澤。
蘇臨雪坐在二樓茶室的案幾後。面前厚厚疊著十幾本未清理完的江南織造局賬冊,她玉指執筆,在粗糙的宣紙上緩緩勾畫,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大理寺官兵就守在樓梯口,寸步不離。此處名為“清理舊賬”,實則是一座將她與外界隔絕的無形牢籠。
然而蘇臨雪的指尖,此時卻極其輕柔、極有規律地在案幾暗格下輕輕叩了三下。
咚,咚,咚。
微弱的聲響在空曠寂靜的二樓幾乎微不可聞。可站在樓梯口、身穿鴉青短襖的秋月,那雙精致小巧的耳朵卻在風拂過的瞬間,精准地將這三聲叩響捕捉入耳。
秋月神色不變,細長的雙眸中閃過一抹隱秘的警覺。她不露痕跡地往前挪了兩步,腳上無聲的軟底布鞋踩在結霜的木地板上,不帶半分聲響。她垂下頭,雙手規規矩矩收進袖中,在與一名衙役擦肩而過的瞬間,用極輕的聲音說:“衙役大哥,我家小姐茶水涼了,奴婢去後院提壺滾水,片刻就回。”
那衙役不耐煩地揮揮手:“快去快回,別在外頭瞎耽擱!”
“是。”
秋月提著一只黃銅茶壺,低著頭,行色輕捷地閃入後堂窄門,隱入雲錦閣夾道深處的黑暗。大理寺守備雖嚴,但這雲錦閣是蘇家的產業,哪塊青磚松動、哪處夾壁能藏人,秋月比誰都清楚。何況她那雙聽覺超群的耳朵,此時在寒風中微微聳動,方圓百步之內官兵踩雪的沙沙聲、甚至呼吸聲,皆在她腦海中拼成了一幅清晰的防線圖。
“今夜三更,西門偏巷,碎冰落瓦三聲為信。九和商號私鹽清單,藏於南城平糴倉第四格暗磚之下。速呈殿下。”
這是一道不著一字、純靠口信傳遞的驚天反擊。秋月在一處漏風的牆角根前,對著牆縫裡的陰影,用弱如風吹枯草的聲音,將蘇臨雪昨夜擬定的密令一字不漏送了進去。
陰影中一聲極輕的衣料摩擦聲響起,轉瞬歸於死寂。
秋月提著銅壺,面色自若地轉身折返。大理寺守在長街上的官兵,對這場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悄然運轉的東宮暗線,尚且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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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閣二樓的茶室門簾,卻猝然被人從外面輕輕挑起。
一陣沉穩而優雅的腳步聲在寒冷廊道上緩緩響起。
蘇臨雪執筆的手猛地一頓。那股熟悉的、自聽雪軒中纏繞了她一整日的淡淡冷檀香與陰冷寒意,在這一瞬間毫無預兆地穿過寒風,將她整個人牢牢籠罩。
她長睫微顫,緩緩抬頭。
只見來人一襲墨綠色織金長袍,腰系雙玉,行走間環佩叮咚,長身玉立,當真是翩翩君子、儒雅非凡。當今大朝最受萬民敬仰、朝野稱頌的賢王——楚王夏侯康,正踩著廊下殘雪,面帶微笑,溫潤如玉地跨進了茶室。
一見到這張如玉石雕琢的俊美臉龐,蘇臨雪那覆在大氅衣袖下的雙手,玉指剎那間緊緊捏住了白玉扳指,指甲摳進微冷的紋路裡,生生在白嫩指腹上印出一道慘白。
一陣徹骨的驚懼與厭惡,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猝然從她脊椎深處竄了上來。
就是他。這個白天在金殿上扮演忠孝大義、夜晚在聽雪軒對她溫言寬慰的男人;這個掌心布滿粗礪、還帶著昨日被梅刺扎破紅腫傷口的人——竟然才是親手放了這場大火、利用蘇金那條蠢蟲、設計私鹽重罪、意圖將蘇家、將沈逸之、將她蘇臨雪徹底碾碎在塵埃裡的幕後黑手!
他表面上裝得仁厚賢德,背地裡卻要把蘇家連根拔起。他要的是扳倒東宮,要的是儲君之位,而蘇家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棄子。
這根本不是溫柔,這是笑裡藏刀的毒!
蘇臨雪在心底一遍遍念著夏侯康的名字,胸腔內那幾乎要將她掀翻的震怒與憎恨,在這一瞬間被她那冷靜的頭腦死死壓在了最深的面具之下。
她不能暴露。此時大案未決,蘇家大船還卡在深淵邊緣。她若露出一絲破綻,激怒了這位笑面虎王爺,蘇家幾百口人、沈逸之與若蘭的性命,便會化作楚王府前的無主孤魂。
她要演一出戲。扮演一個“被太子背叛、心灰意冷、卻依舊帶著世家掌家人脆弱傲骨”的女子,去騙過這個野心勃勃的惡鬼!
“民女……參見楚王殿下。”
蘇臨雪緩緩站起。她沒有往日那般清冷峭拔的姿態,身軀在黛藍大氅下微微發顫。她對著夏侯康福下身去,一頭烏發用木簪隨意挽在腦後,未施粉黛的臉龐慘白得沒有半分血色,眼眶周圍猶帶著未褪的微紅。
這般清麗、脆弱卻又硬撐著不肯向命運低頭的模樣,落在夏侯康眼裡,卻像一把最鈍的刀狠狠切割著他的心口。他的臨雪,終於被他親手從東宮那高高在上的雲端拽入了這肮髒的凡塵泥濘——雖然她本人對此渾然不覺。
看著她那被鐐銬勒得發紅、此刻微微發顫的指尖,夏侯康那雙布滿傷痕的大手在墨綠大袖內一寸寸攥緊。他多想衝上去,一把將這個他視作世間唯一乾淨的女子摟入懷中。可他知道不能——這場大火還沒燒到最旺,蘇家的大船還沒徹底沉沒,此時她還對東宮、對那個軟弱的夏侯衍抱著幻想。
他要親手將這一縷幻想徹底掐滅。
“臨雪,快請起。這裡沒有旁人,大理寺的官兵已被本王斥退,你在我面前又何必這般多禮?”
夏侯康上前一步。他身上那股溫暖卻極具壓迫感的冷冽氣息瞬間將蘇臨雪籠罩。他伸出那雙布滿粗礪、昨日被碎瓷劃得血肉模糊的手掌,作勢便要扶她。
蘇臨雪心頭一凜。她沒有讓他碰觸自己的指尖。在那雙大手靠近的一瞬間,她極其自然、又極其脆弱地往後退了半步,身子有些不穩地扶住木椅扶手,隨後無奈地、自嘲地笑了笑:
“殿下言重了。臨雪如今不過是一介戴罪之身,蘇家這艘大船漏了,民女這雙手……早已沾滿大理寺的污泥與血腥。殿下是萬民敬仰的賢王,金枝玉葉,臨雪怎敢用這不干不淨的殘軀,去玷污殿下的清譽?”
這話說得冷淡、生硬,透著世家千金不肯服輸的傲骨。
可聽在夏侯康耳中,卻像一汪甘甜的清泉——她生氣了,她對皇兄、對東宮終於開始心生怨言了。這正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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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跨了一步,拉近兩人距離。高大身軀投下壓抑的陰影,將蘇臨雪整個人籠罩其中。他看著她的眼神深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暗潮。
“昨日在金殿上,我看著皇兄在那道搜查令上親自落印,我只覺得這東宮的儲君之位,簡直是天底下最虛偽的活墳墓!他為了保住他自己,第一個犧牲的就是你蘇家的百年根基!臨雪……你陪他通宵暢談,用你的才智去撐東宮的生路。可結果呢?”
夏侯康的呼吸變得粗重。他伸出指尖,拂過案幾上那一堆昨日被他捏碎的殘紅梅花屑,聲音沙啞:
“昨夜送你進大理寺死牢的密旨,偏偏就是他親手蓋的印。臨雪……你看,我早就對你說過的。他護不住你,更護不住蘇家。你這般聰慧,難道還看不清他的軟弱嗎?”
這一番話,字字句句都在挑撥蘇臨雪與太子的關系。
蘇臨雪垂下眼睫,強壓住心頭的厭惡。她長睫微微顫抖,扮演著一個“被心上人背叛、尊嚴碎裂”的脆弱女子:
“殿下莫要說了。令皇兄是太子,他的抉擇關系堯光社稷。臨雪不過一介商賈之女,如何敢怨?如何敢恨?蘇家命該如此,臨雪認了。”
“認了?我不准你認!”夏侯康低吼一聲,那雙墨黑的眸子裡閃爍著少見的霸氣和激動,“臨雪,你本是這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奇女子。只要我夏侯康在堯光一日,大理寺的刑具、朝堂上的肮髒事,便一件也落不到你身上!”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n3smwNNg3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你,不該受這些苦。”
最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蘇臨雪只當他是賢王人設下的體恤之辭,並未多想。
她緩緩抬頭,那雙冷靜如潭的眸子直直對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清淺、卻帶著世家千金驕傲的笑意:
“殿下的厚愛,民女承受不起。民女這便繼續清理賬冊了。大理寺的案子還沒結,殿下深夜造訪,若無旁的事,還請自重。若是落了言官口實,壞了殿下萬民愛戴的賢王名聲,民女萬死難辭其咎。”
自重——永遠是這兩個字。
夏侯康看著她,看著那張在昏暗燭光下越發清麗出塵、卻依舊冷得不肯讓他靠近半分的小臉。他沒有動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其溫柔、又極其凄涼的笑意:
“好。本王自重。臨雪……我們,來日方長。”
墨綠袍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他轉過身,緩步走出茶室。
當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時,蘇臨雪無力地跌坐在地上。那雙覆在大氅袖中的手這才松開那枚白玉扳指——掌心裡滿是細密冷汗,指尖因過度用力而發青。
“小姐!”秋月提壺掀簾進來,驚惶地上前,“楚王殿下他……”
“不必說了。”蘇臨雪抬手擦去額上冷汗,聲音冰冷,“他不過是想借蘇家的事扳倒東宮,順便在朝堂上收買人心。什麼‘遮風擋雨的傘’——哼,虛偽!”
她只當楚王那番話是為了拉攏她、套取蘇家與東宮的內情,渾然不知那背後的執念。
“秋月,信送出去了嗎?”
“回小姐,東宮暗衛已接信。今夜三更便去南城平糴倉動手。”秋月壓低聲音回稟。
蘇臨雪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場將整座京城死死鎖住的狂風暴雨,她輕輕拂去袖口落下的碎雪,冷冽的唇角勾起一抹大氣無匹的笑意:
“夏侯康。這局棋你落了子,我蘇臨雪便偏要在絕境廢墟之上……與太子一道,生生把你楚王府燒成一堆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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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窗外忽有極輕的叩擊聲,三長兩短,是東宮暗衛的暗號。
秋月快步走到窗邊,從縫隙中接進一只細竹筒。竹筒冰涼,封口處壓著一小團蠟。她恭敬地遞給蘇臨雪。
蘇臨雪拆開竹筒,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桑皮紙。
展開——只有兩個字。
「信你。」
筆跡清雋有力,墨跡尚未干透,顯然是匆忙寫就。紙卷裡還夾著一小枝干枯的紅梅,花瓣雖已干縮,卻仍殘留著極淡的冷檀香氣——那是太子夏侯衍折贈她的那一枝上摘下的。
蘇臨雪捧著那枝枯梅,指尖微微發抖。
她想起昨夜在長樂宮外,他當著滿朝貴胄折梅相贈時的溫柔目光;想起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國策為她擋去韓秀瑩的羞辱;想起他明明派了暗衛護她周全,卻不得不親手簽下那道送她入大理寺的密旨——因為若不動手,楚王便會趁機派更狠辣的人來。
他是在刀尖上為她鋪路。
她原以為自己對夏侯衍的動心不過是一瞬的悸動,可此刻握著這枝枯梅,那被理智壓在心底的柔軟卻像春冰下的暗流,再也按捺不住地翻湧上來。
“太子……”她低低念了一聲,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眼角卻悄悄泛紅了。
秋月看在眼裡,輕聲問:“小姐,要回信嗎?”
蘇臨雪深吸一口氣,將那枝枯梅小心收入袖中貼身之處。她取過案上殘紙,提筆蘸墨,只寫了四個字:
「同舟共濟。」
筆鋒剛勁,沒有半分扭捏。她將紙卷塞回竹筒遞給秋月:“送出去。”
秋月接過,閃身消失在窗外風雪中。
蘇臨雪重新坐回案後,執起筆,繼續清理那些賬冊。墨香混著袖中枯梅的殘香,讓她紛亂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這一局棋,她不是一個人在走。
夜色愈發沉暗。大理寺幽冷深淵裡,這場關於江山、美人、信任與博弈的天下大弈,已在風雪與墨香中徹底交纏。
而那一枝枯梅袖中藏,便是她與夏侯衍之間無言的盟約——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沉、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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