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奧多魯斯帶著甩開一切的氣勢，飛快地奔跑起來。

        最終，他在一扇漆黑無比的門前停下。

        心理準備什麼的，早已在奔跑時拋諸腦後。

        通往漆黑房間的門被用力推開。

        月光映照在她潔白的臉上。

        厄諾狄亞靜靜地靠在窗邊，手中握著一本書。

        帶著青草氣息的微風拂過，如同那天一樣輕輕撫動她漆黑的髮絲。

        他毫不猶豫地走近她身旁。

        「赫利奧多魯斯……！？」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她一時反應不過來，下意識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緊繃的雙唇微張，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緊緊抿住。

        一想到赫利奧多魯斯當時或許也是懷抱著同樣的緊張與不安，她便更加說不出話。

        赫利奧多魯斯開口：

        「唯獨那個拒絕……不是魔眼的判斷，對吧？」

        聽見那道冷靜的宣判，厄諾狄亞猛然倒抽一口氣。

        「……對。」

        沉重的肯定從厄諾狄亞嘴中發出，聲音低沉的簡直不像她。

        「在這之前，與我的相處方式，全都是依賴魔眼的決定啊……」

        「……對。」

        她本想先說些什麼，但現在自己彷彿變成了只能答出是與否的魔眼。

        赫利奧多魯斯的質問仍在繼續。

        「那之中，存在著妳的意志嗎？」

        「……不。」

        「我的情感，是妳的選擇所誘導的嗎？」

        「……對。」

        隨著每一個提問，厄諾狄亞的四肢愈發冰冷。

        這種感覺，就像入睡時，某個陌生的記憶流進自己身體似的。

        好冷，好冷……彷彿身處冰窖般。

        顫抖不止，肺部彷彿被冰雪填滿失去了功能，窒息感撲面而來。

        質問仍在繼續。

        一次次的回答中，厄諾狄亞逐漸失去聲音。

        身軀彷彿被徹底冰封似的。

        赫利奧多魯斯緩緩問道：「妳還記得那天所說的話嗎？」

        「…………」

        她無法回答，唯有心跳失控般地騷動。

        「那時候妳說了：『我不需要這種膚淺的告白』。隨後，毫不留情地甩了我。」

        他語氣平靜，卻讓厄諾狄亞的表情微微一變。

        「……那真是，太好了。」

        「……？」

        赫利奧多魯斯露出一抹微笑：

        「多虧如此，我又更了解妳了，滅世種的觀念，喜歡依靠魔眼的壞習慣等等。現在的問答也是，我發現了，透過那個帥哥知道這些情報後的我，高興得不得了。我想要更了解妳，不是躲在魔眼下的妳，而是真實的妳。所以──」

        他輕輕扶起她的臉頰。

        「請不要……再露出這麼傷心的表情了……」

        「……」

        赫利奧多魯斯的聲音低柔。

        「讓妳做出必要的拒絕，我很抱歉。妳說的對，我還不夠了解妳，也許將來，當我真正認識妳之後，會對妳感到厭惡……」

        他微微一頓，隨即笑了笑，「……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放心吧。」

        「下次，在真正理解並掃去妳的不安後，我會向妳獻上最棒的告白。」

        厄諾狄亞將視線轉回他身上。

        那是……好似太陽映照下的冰雪般。

        閃耀著，溫暖地融化了。

        和冰冷的臉頰不同，那是充滿溫度的眼淚。

        厄諾狄亞略帶著哭腔說道：

        「為什麼……不責備我？擅自誘導又擅自拒絕的我，毫無疑問是個差勁透頂的人……如果你直接責備，反而能讓我好過些……」

        「妳只是想讓自己好受一點嗎？」

        「啊……不……」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瞬間，厄諾狄亞的語氣頓時變得支支吾吾。

        這惹的赫利奧多魯斯笑出聲。

        「有，有什麼好笑的！？」

        「沒……沒什麼……」他努力壓下笑意，「只是想到，嘴拙的妳，和遲鈍的我……或許我們終其一生，都無法真正理解彼此。」

        厄諾狄亞微微垂下眼睫，心頭一沉。

        「那真是太美妙了！」赫利奧多魯斯的語氣卻意外地振奮。

        「美妙？」

        「是啊！這代表，在未來我們可以不斷的理解對方，每一天都能有新的發現。會吵架，會和好，會一起歡笑、一起悲傷，然後當未來的某天回想起這一切時，我們會異口同聲地脫口說出：『那是一件美好的回憶』。」

        「……那得到什麼時候才能做出最棒的告白？」

        「這麼說也是。」赫利奧多魯斯乾笑了幾聲，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惡作劇意味的笑容，「不過放心吧，那個時刻肯定會到來的，因為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我決定在妳身上刻下無法抹滅的記憶，我希望在我死後，妳能為我感到痛苦，至少能痛苦個十年，然後在某天和某人提起我的時候，妳能清楚想起我們的每一刻，接著一笑置之。在這之前，我會努力創造每個瞬間。怎樣？很划算吧？」

        「妳明明知道了我的孤獨，卻仍然說得出這種話嗎？」

        厄諾狄亞有些傻眼的看著他。

        「那只是世俗的偏見吧。」他聳了聳肩。

        「可是……」

        厄諾狄亞手指緊攥著衣角。

        「我還有許多事無法告訴你……即使這樣，你也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

        「即使這樣，我仍然止不住地想了解妳。」

        赫利奧多魯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們相視而笑。

        那不是藏在魔眼下的笑容。

        是毫無打算、發自內心的笑容。

        ✧✦✧

        全部說出口後，厄諾狄亞感到前所未有的豁然。

        她犯蠢了，這或許和她的過去有關，但無法克制的喜歡上對方的終究是自己。

        最後，毫無理由地拒絕對方的依然是她。

        那時應該還有更好的處理方式的。

        但她沒能想到，因為實在太害怕了。

        赫利奧多魯斯很寬容。

        即使知道她是魔女，也從未露出一絲厭惡。

        但如果他知道得更多呢？若他知曉她過去的全部呢？

        她沒有自信自己還能被他喜歡。

        所以在許多人面前拒絕了他。

        想到可能會被拒絕、會結束，那還不如不要開始。是典型的滅世種思維。

        結果導致了今天這個狀況，赫利奧多魯斯拉下臉來，主動向她道歉。

        只是一句道歉。這麼簡單的事，自己為什麼先前卻始終做不到？

        她想起與梅特里共度的時光，想起她教會了自己的許多事。

        赫利奧多魯斯也一樣，那或許並非是他有意為之，但他也讓厄諾狄亞再次理解了「道歉」的重要性。

        「對不起」，不應該是如此難以啟齒的話語。

        赫利奧多魯斯用她從未想過的方式逼近，用咄咄逼人的質問、不容退縮的態度，強行撬開她那遲鈍的雙唇，試圖真正理解她。

        而最後，他竟然還說了道歉。

        （明明應該道歉的人是我才對。而能夠瞭解你，我也同樣高興。）

        她總是在無力種身上學到許多。

        她由衷感謝這些相遇，勝過悲歎即將到來的離別。

        ✧✦✧

        回過神時，他們已經擁抱在了一起。

        赫利奧多魯斯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秀髮，指尖穿梭於絲滑的髮絲間，溫柔的像是在觸碰得來不易的珍寶。

        將頭埋進她懷裡的厄諾狄亞，則靜靜地感受這份屬於她的溫暖。

        他們尚未愛上彼此，卻願意為當下這份未知的情感付出努力，如此層層堆積之下，終有一日，這段故事也將迎來屬於它的結局吧。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做愛（幸福）吧。」

        「……？」

        赫利奧多魯斯的手一頓。

        方才似乎有什麼奇怪的詞彙流過了他的耳邊。但這一刻，他決定好好感受這份柔軟。

        「你做愛嗎？」

        赫利奧多魯斯的動作僵住了。

        遲鈍如他，也實在無法把這個問題歸咎於自己的錯覺。

        他的臉頰微微抽搐，抱著最後的希望，試探性地再問一次：

        「妳說……什麼？」

        「我問你『做愛』嗎？」厄諾狄亞重複了一遍，還有些不好意思地嘟起嘴，「不要讓我把這麼羞恥的話，說這麼多遍……」

        「…………」

        他抽搐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或許是因為這樣，他並沒有注意到語法上微妙的錯誤。

        夜色靜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血液流向大腦。

        一滴冷汗滑過他的額角。

        （欸……欸！？欸欸欸欸──！？做愛？是做愛沒錯吧？真的，是那個「做」，那個「愛」，兩個字結合在一起就會產生奇妙的反應，那個不可思議的詞彙！不是比喻！？不是暗示！？我沒聽錯吧？但是……？可是？啊啊啊啊啊啊啊！搞不懂！完全搞不懂！海迪士大人……我該如何是好啊？剛剛可沒說到劇情會進展得如此迅速啊！？我知道問別人這種事很丟臉，但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嘛，我連這是不是玩笑都分不清楚，這到底是可以？還是不行？如果是可以但我以為不行，那結果肯定會讓她心冷，但如果是不行我卻以為可以的話，冷掉的將會是我的屍體！糟糕，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女孩子真難懂……難道這就是對魔女來說的『理解彼此』？那我剛剛豈不是說了很羞恥的話？不行了……師父疑惑的眼睛好可愛……就當這是能上的意思，應該可以吧！？就算這麼問也沒有人會回應我啊！傳道授業解惑者啊，請賜我一個答案吧！啊……就是眼前這位雙眼水汪汪的美少女啊！啊哈哈哈哈哈哈……！等等！等等！冷靜點！沒時間笑了。我可是在鬼門關前反覆橫跳過無數次的人，眼前這種困難，比起過去那些血淚經歷，根本只是小菜一碟！只要一口吃下就行了！沒錯！一口吃下！）

        「好──」

        當無數思緒亂成一團的時候。

        門板「砰！」地炸開，波瑟芬一腳踹門而入，二話不說，舉拳將赫利奧多魯斯揍飛，牙齒還掉了三顆。

        「痾嘎！嘔噗欸欸欸──！喀啊啊噢噢噢────！！！噢……」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

        「好個屁！」

        「咦！？波瑟芬？」

        厄諾狄亞驚愕地望著她，顯然也沒察覺到外面有人偷聽。

        「姐姐！不，厄諾狄亞！妳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嗎？就算嘴拙也該有個限度吧，妳剛剛可是差點被這個禽獸給『合體』了，妳有自覺嗎？」

        「吚？」

        赫利奧多魯斯艱難地從地上爬起。

        「我才──」

        話還沒說完，波瑟芬便直接將他拎起來，毫不猶豫地往窗外丟去。

        「哇啊──！」

        夜風呼嘯而過，赫利奧多魯斯在空中翻滾，眼看著自己即將和地面迎來一場慘烈的擁抱……

        「嘿！」

        一雙有力的手穩穩地接住了他。隨後，一道充滿磁性的聲音傳來。

        「還好嗎？」

        赫利奧多魯斯茫然地抬頭，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別看我妻子雖然那樣，但其實是個比較粗魯的人，我替她向你道歉。」

        赫利奧多魯斯嘴角抽了抽：

        「我才是，應該向她好好道歉，她這麼做也是為了幫師父吧，只是……做法有點那個就是了……」

        「你能理解就再好不過了。話說回來，剛剛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赫利奧多魯斯乾笑了幾聲：

        「一言難盡……」

        這時，一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從破碎的窗戶裡探出來。

        「赫利奧多魯斯，沒事嗎？」

        他維持著被公主抱的姿勢說道：

        「姑且沒事，但差一點就有事了。」

        「那個……」

        厄諾狄亞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

        「……赫利奧多魯斯。」

        「？」

        最終，她深吸了一口氣，紅著臉大喊：

        「……造……造小孩的事……還是等我成為新娘子再說吧！就這樣！」

        那是句充滿少女情懷的句子。

        說完，她迅速縮回窗內，把破爛的窗簾猛地拉上。

        赫利奧多魯斯愣在原地。

        「厚～齁～」

        回過神來，海迪士已經用溫暖的笑容看著自己。

        「啊，不……那個，可以……放我下來了嗎……？」

        「沒事，我懂～年輕人總是滿腦子想著『合體』的事嘛，這很正常。就連我也──」

        「別這樣……拜託……」

        赫利奧多魯斯將羞澀的視線撇向一旁（在男人的懷裡）。

        ✧✦✧

        自此，這段對於本人來說的佳話，成為兩位偷聽者茶餘飯後的話題，床邊故事與美好回憶，或者說笑料。

        它在雪山的風中被傳唱了許久。

        聽者無一不是笑到喘不過氣，一邊腳摳地板一邊求饒：「不行了！我的尷尬症要犯了，別再說了！」

        而這時，那兩人總會異口同聲地補上一句：「真是青春啊～」

        ✧✦✧

        道別的日子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降臨，尤其是快樂？的時光，更是轉瞬即逝。

        前日，根據微光火炬的魔眼所得出的結論是「在矮人之城『哈盧普斯』，即將發生的某個事件」，為了繼續追查那個人，無論如何都需要極夜魔女親自出馬。

        得出結論的當天，海迪士便來找赫利奧多魯斯。

        依舊是那間熟悉的房間，在海迪士敲響第二聲時，門便打開了。

        「哎呀，這次倒是很機靈嘛。」

        「我討厭帥哥這點還是一樣。」

        「哈哈，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他輕輕撥弄頭髮，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可是真抱歉啊，我天生就是長得這麼英俊瀟灑，你會忌──」

        碰！

        話還沒說完，赫利奧多魯斯便毫不猶豫地關上門，還順手上了鎖。

        海迪士見狀，無奈地苦笑了幾聲，然後從容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喀嚓」一聲便輕易地將門打開。

        「別這麼開不起玩笑嘛。」

        「……我從以前就想問了，你到底為什麼會有我房間的鑰匙？」

        海迪士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

        「這裡，以前是我的房間哦。不過我總是忘記帶鑰匙，所以當時多配了好幾把，這個就是其中一把。」

        「哼～」

        赫利奧多魯斯回想起，每次討論結束後，海迪士總是直接前往波瑟芬的房間。直到這時，他才再次深刻地認知到，這兩人是夫妻。

        想必之前波瑟芬邊傻笑邊寫的信就是寄給這個人的吧。

        「哎呀，話題跑偏了呢。」他走到床邊坐下，接著說：「我要說的是，漫長的討論已經結束了。」

        「是嗎……」赫利奧多魯斯翻了一頁手上的書，語氣懶散道：「我好幾次在旁邊聽，都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那場不知所云的討論，終於結束了啊。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果然是要離開這裡嗎？」

        「不，要離開的不是我，是大姊。」

        「這樣啊……」赫利奧多魯斯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停止了動作，「咦？你說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放下看到一半的書，激動的握住海迪士的肩膀，「我們好不容易才準備開始交換日記的說，為什麼師父非得離開不可！？」

        「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只能跟你說是魔眼的判斷。是說，交換日記真是個孩子氣又不錯的想法呢，是你提出的？」

        「少囉嗦……重點不是這個啦！師父走後我該怎麼辦？還有，為什麼她什麼都沒跟我說？」

        「即使魔眼認為你最好在場，她仍猶豫不決，看樣子不論何時都說不出口，所以我就特地來告訴你了。」

        他直視著赫利奧多魯斯，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怎樣？要去嗎？矮人之城──哈盧普斯。」

        「問什麼廢話，我當然要去啊！」赫利奧多魯斯毫不猶豫地回道，「她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

        「為什麼只有日期決定的這麼快！該死，得趕快準備行李才行，還得準備新的匕首，還有……」

        他立刻站起身開始準備。

        「那我就不繼續打擾你了。等你們走後，這裡就是我和波瑟芬愛的小屋了。」

        「隨便你們……」他停下手邊整理行李的工作，低聲補了一句：「還有……謝謝，你和波瑟芬都是。」

        「不客氣，這句話也請親口對波瑟芬說。」

        「我說了啊！結果她不知怎麼的，對待我的態度越來越隨便，最近總是清晨四點跑來我的房間說：『反正你很閒，來幫我做早餐，接著是農活，等等洗衣服──』多虧如此，我最近幾天沒睡過一次好覺。」

        赫利奧多魯斯越說越起勁，絲毫沒有注意到海迪士那微微抽搐的臉。

        「喂，你這是在和我炫耀嗎？」

        「蛤？當然不是，你怎麼會這麼想？是討論太久腦子燒壞了嗎？」

        海迪士重重嘆了口氣：

        「唉，你還是一樣……總之，那算是她認可你的一種表現，就別計較太多了。還有，她非常不喜歡在吃飯時等人，這點要特別注意。」

        赫利奧多魯斯聞言，微微皺起眉，腦海中浮現波瑟芬那張溫柔的假面下，時而誇張大笑，還時不時愛找人麻煩的模樣。

        如今回想起來，那或許才是真正的她。

        正是因為她認可了自己是這裡的一員，才願意用最真實的模樣來面對他。

        「是……這樣啊。」赫利奧多魯斯輕聲呢喃，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

        「就是這樣……但可以別露出那種噁心的笑容嗎？」

        「嘿嘿。」赫利奧多魯斯毫不在意，笑意更深了幾分。

        海迪士無奈地聳肩，隨後轉身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

        隔日，當厄諾狄亞得知這件事時，氣得在原地直跺腳，但片刻後，她的神情又變得微妙，嘴角甚至浮現一抹羞澀的笑容。沒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幾人在門口道別。

        海迪士神色慎重地對赫利奧多魯斯說道：

        「這次的事件，肯定會讓你更加了解，連我們也未曾知曉的，極夜魔女的故事吧……但要小心，根據我的調查，敵人很危險。即使有魔女相助，也不代表能夠平安生還……」他頓了頓，輕聲補充：「最糟的情況就是你死在魔女面前，這是絕對要迴避的狀況。還有，要是能得到矮人們的協助自然是再好不過，那是只有大姊一個人絕對做不到的事。」

        「敵人？」對於這一危險的詞彙，首次知曉旅行目的的赫利奧多魯斯微微皺眉。

        「抱歉，關於他的情報，大姊令我一概不要說出口，可以說的只有，『他是打算利用災厄的人』，剩下的自己去調查吧，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最後，大姊就拜託你了。」

        赫利奧多魯斯沉默片刻，雖然內心不安，卻仍鼓起精神，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會銘記於心，但不用你說，我本就打算這麼做。」

        另一邊，波瑟芬正在與厄諾狄亞道別。

        「這次旅行也務必要小心。」

        「我知道了，謝謝。」

        「錢包帶了嗎？」

        「帶了。」

        「牙刷呢？紙巾呢？替換的衣服有帶夠嗎？要是不夠穿了，就讓赫利奧多魯斯幫你洗衣服吧，別總是買新的，這樣錢再多也不夠花。對了，錢包還是放在他那裡比較安全，聽說這次的旅途比以往都危險，容不得半點差錯。還有，萬一遇見癡漢記得要把對方消滅乾淨，甜食也不要吃太多──」

        她越說越多，最終厄諾狄亞實在聽不下去了。

        「啊啊啊！煩死了！」她雙手摀住耳朵，大聲喊道：「妳是我老媽嗎？我怎麼可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我的旅行經驗，可是比妳活過的歲月都要長呢！」

        見厄諾狄亞油鹽不進，波瑟芬只能無奈地嘆口氣，轉向赫利奧多魯斯，簡單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最後說道：「路上小心。」

        厄諾狄亞則是不耐煩地回了句：

        「馬上就會回來了，不用擔心啦。」

        「那就好，要快點回來哦。」

        在一聲聲的道別聲中，他們離開了那座充滿回憶的奇幻農園。

        

        於是，魔女再次踏上旅途。

        稍微有些不同的是，她的身旁多了位可靠的旅伴（暫定）。

        而魔女精緻的臉龐上，似乎也多了一絲笑靨。

        在艷陽高照、天穹澄藍的今日，他們並肩而行，步履輕快，談笑風生間，屬於兩人的新篇章也悄然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