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的邊緣，無聲之樹下，葬老師第一次見到六個女孩。
晚檸抱著一疊厚厚的稿紙，紙邊沾滿了咖啡漬；汐汐的手機屏幕一直亮著，顯示著滿滿的留言；晚晚的口袋裡裝著揉皺的劇本，小丑面具的圖案從紙縫裡露出；螢火蟲的玻璃罐裡，螢光已經弱得快要熄滅；小月的畫冊上，畫滿了被塗掉的臉；蓉蓉的手指上，還留著剛寫完字的墨跡。
「阿伯，」晚檸先開了口，「我們聽說，你這裡可以把『不被看見的東西』埋掉？」
葬老師沒說話，只是點燃了枯骨煙斗，灰色的煙霧盤旋在雨裡。
汐汐把滿手的手機留言丟進土裡，那些被忽略的問候，在黑土裡很快就沉了下去；
晚晚把被改了無數次的劇本埋進坑裡，小丑的笑臉被泥土糊住，終於不再刺眼；
螢火蟲的螢光罐子被輕輕放進樹根下，微弱的光，被無聲之樹的枝椏接住；
小月把畫冊裡的畫紙一張張鋪在坑底，那些被塗掉的臉，終於有了安靜的地方；
蓉蓉的墨跡在黑土裡暈開，變成了一灘溫柔的灰；
晚檸把稿紙折好，放在最上面，紙上的字被雨水打濕，終於不再被人修改。
葬老師揮動生鏽的鐵鏟，把黑土拍實，樹上的樹瘤一顆顆的隆起，有的像手機屏幕，有的像劇本的邊角，有的像一團螢光。
「阿伯，」她們一起問，「這樣，就沒有人會忘了我們了嗎？」葬老師吐出一口煙，聲音像舊城裡永遠不會停的雨：「執念再重，埋落土，都只不過係兩両肥料。但舊城的樹，會記住每一粒養分。」
那天以後，無聲之樹的枝椏上，總會飄著一點點不同的顏色。有稿紙的米黃，有手機的螢光，有劇本的深紅，也有墨跡的淺灰。
它們不說話，不吵鬧，只是靜靜地長在樹上，像一場只有葬老師才知道的、永遠不會結束的秘密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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