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誰」的秘密時光 - 《一場邂逅兩束深紅》

打工後的我拖著最疲憊的身軀，步伐卻總比這一天的任何一刻都要穩、要快。

不是歸心似箭，也不是肚子餓趕著去吃飯，只是因為我知道撐過這段路，前面的街角有間咖啡廳……

一位坐在窗邊的，托著腮的女人，會贈我一抹微笑。

不過今日她睡著了。

久違的一張清秀倚在掌心，短髮垂肩，隔著玻璃窗，白襯衫和深灰色西裝外套帶著一如既往的成熟，伏貼在椅上的百褶裙透出少許莊嚴與淡雅，翹著的腿指尖勾著高跟鞋。

「你更晚了。」店門上的黃色銅鈴做了一回鬧鐘，她見我，吐出了一句像是期待已久的抱怨。

「嗯。」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說著，她熟練地將桌上罰站的兩杯冰紅茶，一杯推給我。

自一月前她第一次向我搭話，這間咖啡廳成了我們放學後、下班後的休息站，這是第一次隔一週沒見面。

「上週忙著找租屋和搬東西。」

「想快點長大了？」她饒有興味地望著我。

「都上大學了誰還住家裡……」

我下意識撇過頭，像是想假裝這只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而已。

「那也不至於那麼晚。」

見問題又被她拋回原點，我喝了一大口紅茶，牙齒還碰到冰塊縮了一下。

「還想買台機車，這樣晚上回去能快一些。」

這不是謊話，卻連一半的真話都不到。

她雙眼咕溜溜轉了轉，停在了我略顯疲憊又有些僵硬的臉龐，張著口像要說什麼又像怕說錯什麼。

「車，我有，你若有想去的地方，我們可以一起去。」最後她淡笑道。

「可是……」一種莫名的煩躁讓我的臉頰微熱，但聽著她說的話，卻又覺得解釋自己的心思有些難為情。

不知為何，見我猶豫，面前那雙眸黯淡了幾分。

「你在打工嗎？」她的聲音很溫和。

「……」

「累積經驗是好事，但你看起來很累，如果是擔心自己的能力……」

「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我語氣認真地回道，但其實這句話沒怎麼經過大腦。

她頓了頓。

「那興趣呢？你之前說想做的。」她邊說邊用手指滑過玻璃杯上凝結的水珠。

「等有空的時候再做。」

「……」

然後她低頭沉默許久，好像有一股無形的氣壓住了咖啡廳裡輕快的音樂，沉甸甸的，似乎連紅茶的顏色也深了些。

「你還好嗎？」我尋思著說些什麼，內心有些慌亂，因為剛才那些對話和自己想像的不太一樣。

她笑著搖了搖頭，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笑。

「總覺得有些抱歉……」她抬頭，眉眼間多了一層朦朧，不是淚，卻比淚更真實。

我支支吾吾地想說點什麼，但她繼續開口。

「你知道嗎？我很喜歡之前坐你腳踏車回程的日子，有晚風，有月，那是我一天最放鬆的一段時光。」

「以後有了機車，會更涼快吧！」搶在我之前她又補了句。

「嗯……」

「你要注意身體唷。」她輕快說道，眼簾依舊低垂著，緩緩起身。

我錯愕了一下，心裡空空的，像有什麼就在剛剛溜走了。

「等等……」

但她擺了擺手，示意不用留她了。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有些恍惚，呆坐在椅上目送她離去。

行至門邊，她將臉側了過來，

「我說你啊，和我見面是開心的嗎？」

「當然！」我不假思索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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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

她聲音很輕，像被銅鈴聲遮住了，又像被門外的晚風捲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當時的我只是低下眼看著對面那杯一口也沒喝上的紅茶，沒想過那會是我們最後一次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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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過去，下班後我還會去那間咖啡廳。

「先生，今天來點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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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離開後，隔天桌上只剩信紙一張，一杯紅茶，再沒有托著腮的人。

紙上的字跡十分工整：

小子，

謝謝你今日還來，我想為昨天的我道歉，

不辭而別，只是怕再見你，便不捨得走了。

我很慶幸有你陪我度過工作最艱苦的那段時間，

但我希望我們的相處，是能為對方分擔白天的重量，

而不是再成為你的一種負擔。

我喜歡和你待一起，

從來不是因為你有什麼資格，或優異的能力，

只是互相之間的自在。

盼你日後，不急著證明自己有什麼，

優秀如你，時間會為你證明。

所以我想先將從你身上分得的時間，

還給你。

想念你的冰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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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對面空著的椅子，我總習慣先回憶那張臉、那抹笑和那兩杯冰紅茶。

然後會覺得，

時間，好像真的能慢慢教會我許多。

「兩杯冰紅茶……」

「去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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