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直男的大唐貴女-婉華縣主 - 第九章：鳳歸婉華

紫宸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皇帝凝重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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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但這位天下之主卻毫無睡意，因為剛剛得到的消息實在太過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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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皇帝手裏的奏疏重重擱在案上，直直盯著伏在地上的韋思謙：「景玉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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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韋思謙額頭死死貼著金磚，冷汗溵透了朝服的後背：「經過反覆診查，確認無誤。二郎君實為女子之身。當年的診斷有疏漏。臣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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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沒有立刻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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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起那孩子總穿著窄袖圓領袍，在書院裏與世家子弟並肩而立，骨相實在生得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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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五年，包括自己在內，一眾御醫全都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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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間，那股震驚已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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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節重新叩在桌案上，發出規律的「篤篤」輕響，屬於帝王的算計再次佔領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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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如雷轟頂，但身為帝王，他必須迅速思考其中的利害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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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的誤會，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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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整個朝廷，整個蘇家，甚至他這個皇帝，都被一個天大的錯誤愚弄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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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浮現景玉那張清秀絕倫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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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頭一回進宮，在紫宸殿裏站得板板正正，問什麼答什麼，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望著人，沒有半點怯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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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一年一年地大了，在集賢殿書院和夫子爭論《春秋》，他坐在旁邊聽，心想這孩子將來必成棟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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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棟樑」卻是個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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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來，這份「過度的清秀」竟是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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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那孩子眉宇間的靦腆與內斂，或許並非全是性格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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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孩子…那個他一直當作侄子疼愛的孩子，現在要如何面對這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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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個念頭上停了一停，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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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說話，」皇帝沉聲道，話語間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詳細說說是怎麼回事。朕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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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戰戰兢兢地將診治經過詳細稟報，從景玉的身體異常，到重新檢查，再到確認真相，不敢有半點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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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聽一個細節，他的心就更加沉重，因為他知道，這個真相將會改變太多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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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了，」皇帝喃喃自語，有震驚，有惋惜，還有著哭笑不得的荒謬感，「十五年來，朕一直以為景玉是男子…朕滿心期許，特旨准他十五歲加冠，就等著他下月行禮之後，為他擇一門宗室貴女的婚事，將他徹底變為我大唐皇室的肱骨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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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皇帝自己都覺得這些盤算，在此刻是何等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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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什麼，語速急切起來：「那孩子現在如何？她…她知道真相後是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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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二郎君得知真相後，出奇地安靜，並無哭鬧。但這份死寂…讓人擔憂，」韋思謙小心翼翼地回稟，「蘇國公和夫人都很擔心，說她猶如…猶如被抽空了三魂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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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皺眉，心中湧起一陣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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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景玉的性格，那孩子向來聰慧敏感，心思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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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出現了如此重大的變故，竟還能保持這般安靜，要麼是受刺激過重，要麼就是她的理智在死死撐著，不讓她承受超負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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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讓人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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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帝王的算計回來了，把那點心疼和擔憂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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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蘇文瀚入宮，」皇帝下令，口吻完全不容置疑，「此事暫時嚴格保密，不得外洩半分。任何人膽敢洩露此事，朕要了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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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遵旨！」韋思謙連忙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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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紫宸殿中踱步，腦中快速思考著各種可能的後果和應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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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國之君，他必須考慮的不僅僅是個人情感，更要考慮政治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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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玉，蘇家嫡次子，文武雙全，在朝野間聲名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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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突然宣布她是女子，會引起怎樣的震動？會不會有人質疑皇室的威信？會不會有人藉此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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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重要的是，那個孩子的未來該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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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蘇文瀚匆匆入宮，面容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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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這位國公爺雙鬢的白髮又多生了幾簇，眼眶熬得通紅，盡是疲憊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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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參見陛下，」蘇文瀚跪在地上，開口時喉間乾澀粗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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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禮，起來說話，」皇帝起身，親自扶起這位多年的心腹，關切地問道，「文瀚，朕已經知道了。景玉…現在如何？朕很擔心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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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皇帝提到景玉，蘇文瀚心中一顫，老淚縱橫：「回陛下，景玉…景玉她安靜得出奇。太安靜了。猶如一尊泥塑木雕，會說話，會行動，但整個人是空的。臣…臣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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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殿中踱步，思考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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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整個紫宸殿都籠罩在一種凝重的氣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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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非同小可，」皇帝終於開口，吐字極重，「處理不當，不僅蘇家，連朕的顏面也會受損。朝野上下會如何議論？會不會有人質疑朕的識人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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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聞言，更加惶恐，整個人都在顫抖：「陛下，臣…臣願承擔一切責任！是臣教子無方，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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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皇帝話鋒一轉，「朕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太史令稟報，說觀天象有祥瑞之兆，紫微星異動，預示著有貴女降世，只是不知應在何處。現在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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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抬頭，心中感覺到了轉機，但又尚不敢確定皇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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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蘇文瀚：「朕以為，此乃天降祥瑞。景玉本為女子，卻以男兒身成長至今，文武雙全，品德兼備，才華橫溢。這豈非上天對我大唐的恩賜？豈非上天要賜給朕一位才德兼備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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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意思是…？」蘇文瀚小心翼翼地問道，心中既有期盼，又有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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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欲冊封景玉為婉華縣主，昭告天下，此乃祥瑞降世，」皇帝的話語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如此一來，既保全了蘇家名聲，也讓朕有了一位才德兼備的侄女。而且，這樣的安排，反而會讓朝野上下讚嘆天意，讚嘆我大唐的國運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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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聞言，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陛下聖明！陛下仁慈！臣…臣無以為報！臣願肝腦塗地，以報陛下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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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謙，你我君臣多年，何須如此客套，」皇帝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和緩下來，「景玉是個好孩子，朕從小看著她長大，雖然現在知道她是女子，但朕對她的疼愛不會減少半分。朕不忍她受委屈，更不忍她因為這件事而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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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蘇文瀚猶豫道，言辭間滿是擔憂，「玉兒她現在的狀態…臣擔心她無法承受這樣的變化。她現在猶如…猶如一尊精緻的瓷偶，你跟她說話，她會點頭，會應答，可那雙眸子定著不動，偏生讓人覺得她什麼也沒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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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吟片刻後說：「朕會見見她。另外，朕允許她繼續做男子打扮，以縣主身份在書院學習。待她適應後，再行女子禮儀。朕不會強迫她立刻改變一切，給她時間，讓她去接受這個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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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仁慈！陛下聖明！」蘇文瀚再次叩首，喉嚨哽咽，「臣代玉兒謝恩！陛下如此體恤，玉兒若知道，定會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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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扶起蘇文瀚，面容柔和：「玉兒是朕的侄女，朕自然要為她著想。而且，朕相信，以她的聰慧和堅強，一定能夠適應這個變化，甚至會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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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聖旨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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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正堂內，全家人跪在地磚上，聽著宣旨內侍朗聲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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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達到在場每個人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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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敕曰：蘇國公府二子蘇景玉，實為女子之身，乃天降祥瑞，女中豪傑，文武雙全，品德兼備，才華橫溢。朕甚喜之，特冊封為婉華縣主，食邑一千五百戶，賜紫金魚袋，特許朝服，並允其縣主身分繼續求學。此乃上天賜我大唐之福，昭告天下，共慶祥瑞！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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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婉華縣主」四字，跪在地磚上的景玉眼睫微顫，死寂的面容第一次有了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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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望向宣旨的內侍，那張一直麻木的面孔，終於開始有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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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一個走了很久神的人，突然被點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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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得知真相後，第一次對外界的刺激產生明顯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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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二郎君」，她頂著活了十五年的那個身分，在內侍高亢的宣讀中，被徹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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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二郎君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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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婉華縣主，是一個她連面都沒見過，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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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蘇家人全都靜靜伏在地磚上，諾大的正堂內只剩下呼吸起伏的動靜，沒有任何人開口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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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景玉將交疊在額前的手臂放低，深深地叩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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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蘇景玉，謝陛下隆恩，」她開口了。喉嚨乾澀，這幾個字在嘴裏繞了幾圈才吐出來，咬字極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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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下了聖旨，也接下了這個將她前半生全盤推翻的安排，「臣女…定不負陛下厚望，不負婉華縣主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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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單的幾句話，卻讓在場的家人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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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景玉得知真相後，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第一次表現出對外界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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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眼眶泛紅，拿著手帕按壓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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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孩子，總算熬過最僵硬的那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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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內侍離去後，蘇文瀚召集家人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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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圍坐在一起，氣氛依然凝重，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留意著景玉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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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蘇文瀚語氣帶著試探，「你…你現在感覺如何？對於陛下的安排，你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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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安靜地坐在那裏，沉默片刻才道：「陛下的安排，很好。我還在想，往後該怎麼辦，陛下就給出了答案。那就…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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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調不起波瀾，卻不再是之前那種死寂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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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眾人既欣慰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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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慰的是，景玉開始接受現實了，心疼的是，她的言辭間，依舊僅僅像是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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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瑤什麼話也沒說，上前一步死死抱住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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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埋進景玉的頸窩裏，肩膀劇烈抽動，溫熱的眼淚很快就打濕了景玉衣領處的布料，悶悶的哭泣在正堂內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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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南跨步走到景玉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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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那些寬慰人心的場面話，而是刻意往前半步，將景玉擋在自己身後，形成一個護衛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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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顎緊繃，吐字極平：「往後出門，大兄走在前面。誰敢多嘴半句，我就拔了他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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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景寧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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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開短腿跑過來，雙手緊緊攥著景玉的衣角，仰起頭認真問道：「我以後還繼續叫你次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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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側過身用手帕按了按眼角，開口安撫：「叫什麼都好，景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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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寧歪著腦袋想了想，用力點頭：「那就還叫次兄，次兄順口。次兄，我們明天還去捉蛐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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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低下頭看著扯住自己衣角的幼弟，再看看護在身前的長兄，以及埋在自己肩頭痛哭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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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一直僵直緊繃的後背，終於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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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吞嚥了幾次，但卻始終擠不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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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林婉清攥緊了手帕，語調帶著期盼和忐忑，「你…你願意學習女子的禮儀嗎？母親可以親自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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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點頭：「既然我是女子，那就學會做女子吧。只是…」她看向父親，面露擔憂，「我還能繼續讀書嗎？我還能繼續學習那些我喜歡的典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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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蘇文瀚連忙保證，語氣滿是寬慰，「陛下特許你以縣主身份繼續在書院學習。你可以繼續做你喜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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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鬆了口氣，眉宇間有了幾分期盼，這是她這幾天來第一次對外物有了實質的興致：「那就好。看來，事情沒有我想的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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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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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終於開始真正地思考未來，而不是陷在對現實的困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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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皇帝在御花園中召見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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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陽光明媚，花香陣陣，景玉的心緒難免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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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參見陛下。」景玉身穿一件質地挺括的窄袖圓領袍，行的卻是女子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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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交疊在腰間，雙膝彎曲，低頭時停頓了片刻，暗自在心底確認手指擺放的位置與屈膝的幅度有沒有做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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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皇帝上下打量著她，眉頭微蹙，「聽說你最近狀態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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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沒有立刻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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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把皇帝拋出的這個問題在腦子裏繞了一圈，試圖尋找一個最精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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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這幾日臣女腦中很亂，想了很多，」她答道，「但大多數時候，想到一半就停住了，不知道往哪裏想下去。陛下問臣女是否開始適應，臣女說不清楚。只是那些說不通的地方，現在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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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頭讚賞：「你很勇敢，也很聰明。朕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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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景玉忽然問道，語氣帶著點好奇，「臣女想知道，當年的誤診…是怎麼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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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問責嗎？」皇帝試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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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搖頭，面容認真：「不是。臣女只是想知道，這種事情…很常見嗎？臣女想了解，是不是還有其他人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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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問題，但很快理解了她的想法：「確實偶有發生，但如此之久的誤診，確實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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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景玉點頭，眼睫低垂，帶著釋然，「那臣女就放心了。至少，這不是什麼妖邪作祟，也不是什麼怪力亂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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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著她這種超乎年齡的理性和豁達，心中更加憐愛：「景玉，朕問你，你恨嗎？恨那些誤診的御醫？恨命運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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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想了想，語氣不起波瀾：「回陛下，臣女還沒想過這個問題。這幾日，臣女一直在想，事情為何會如此，以及接下來該怎麼辦。還沒空去想恨不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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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皇帝感覺到欣慰，語句中充滿著讚賞，「朕沒有看錯你。有這樣的心性，將來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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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過獎了，」景玉雖仍淡淡道，但從她眉宇間可以看出，她正一步步找回了主心骨，「臣女只是覺得，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與其沉溺在過去的困局中，不如思考未來該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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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越發欣賞這個孩子的心性：「那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有什麼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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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想繼續讀書，也想學習女子該學的一切，」景玉認真道，「既然我是女子，那就做一個合格的女子。但同時，我也不想放棄已經學到的東西。臣女想看看，一個像我這樣的人，最後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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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皇帝滿意地點頭，「朕會支持你的。朕相信，你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婉華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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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長安城內已是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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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如石投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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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蘇國公府的二郎君竟然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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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這怎麼可能？我還見過他…她…唉，這到底該怎麼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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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聖旨都下了，冊封為婉華縣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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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也太離奇了吧？十五歲的男子，竟會突然變成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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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是天降祥瑞，女中豪傑，文武雙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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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官方的說法傳開：「此乃天降祥瑞，女子而有男兒之志，文武雙全，品德兼備，實為我大唐之福！陛下龍顏大悅，特冊封為婉華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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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的政治手腕和官方輿論的引導下，質疑聲盡數被讚嘆聲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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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開始傳頌這位「祥瑞降世」的婉華縣主，讚嘆她的才華，讚嘆天意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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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大臣們的反應也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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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聖明，能將此事化危為機，實在是政治智慧的體現，」一位大臣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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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此安排，既保全了蘇家，也維護了朝廷威信，」另一位大臣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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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人私下議論：「這種事情，真的合適嗎？一個女子，卻以男子身份生活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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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皇帝的威嚴和巧妙安排下，這些質疑聲很快就被壓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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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內，景玉的生活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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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改口稱她為「縣主」，雖然開口時有些別扭，但很快便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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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景玉的態度並沒有因為身份的改變而有所不同，依然是那樣的尊敬和愛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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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主，該用膳了，」明月小心端著托盤，語氣滿是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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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景玉點頭，然後忽然問道，「明月，你覺得我需要做女子打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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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一愣，這是景玉第一次主動詢問這類問題，滿臉欣喜：「縣主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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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既然陛下允許我繼續做男子打扮，那我就先這樣吧。等我完全適應了女子的身份，學會了女子該學的一切，再改也不遲。」景玉認真地說道，「我不想急於求成，也不想讓自己太過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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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欣喜道：「縣主考慮得很周到。奴婢覺得這樣很好，循序漸進，不會給自己太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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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看著明月欣慰的面容，心中暗想：「看來，我的變化讓大家都很高興。那就繼續這樣吧，一步一步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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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月光越過窗櫺，灑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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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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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裏盤旋的根本不是什麼不辜負聖恩的誓言，而是一整排尚未解決的待辦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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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書院的第一天，她到底算郎君還是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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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太子和幾位同窗，開口第一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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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那個藏不住話的性子大概會說錯話，雖然沒有惡意，但場面必定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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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軒定然會沉默以對，但心思必定轉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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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女子的禮數究竟該從哪一步開始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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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姿，走路，還是行禮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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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袍的樣式是不是全都要拿去繡房，按女子的規制重新量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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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說要從頭教起，但一次學一樣，還是同時學幾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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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砸下來，沒有一個有現成的標準答案可以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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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思考自己的身份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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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並非她第一次面臨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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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起八歲那年頭一次走進文會的院子，十歲時進入弘文書院，面對著眾多的世家子弟，學士，山長，也是問題接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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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問題，後來全都被她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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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蘇景玉，字懷瑾，現在是婉華縣主，」她輕聲自語，「無論男女，我都是我。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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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泛起幾分苦澀又帶著幾分荒唐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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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書院，偶爾會有人調侃她長得比小娘子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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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不覺得這是冒犯，甚至會半開玩笑地回應：「是呀，我確實男生女相，而且我感覺多數的貴女，甚至公主們都沒有我好看，這很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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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她，是將這當作一種對自己容貌的客觀稱讚，一種理所當然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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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想來，這份「理所當然」，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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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她，將這當作對容貌的客觀稱讚，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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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想來，自己身為「男子」，卻從不以「貌美」為恥，反而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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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說懷疑過自己是男是女，而是從未將「容貌」與「男女」這兩個問題掛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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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常將每個問題分門別類的她，卻從未想過，這兩個看似無關的問題，根源竟是同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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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的思緒停在這裏，沒有再繼續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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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蟲鳴響了幾陣，她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坐姿，停了很久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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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伸手將窗扇往外推開了一道縫隙，夜風帶著初春的涼意吹進屋內，拂過她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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