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直男的大唐貴女-婉華縣主 - 第八章：真相大白

天色不過魚肚白，長安城尚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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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列掛著宮燈，印有太醫院徽記的馬車，卻已碾碎了蘇國公府門前街道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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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整齊劃一的車輪與馬蹄聲，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格外沉重，驚得簷下宿鳥撲翅而起，卻不敢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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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早已在府門迎接，身著朝服，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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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下來的不只韋思謙一人，還有另外兩名太醫，以及三名穿著素雅的女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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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的還有數名藥童，抬著各式醫具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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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太醫，這是…？」蘇文瀚有些意外，原以為只是尋常診治，卻不想來了如此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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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神色凝重，拱手行禮：「國公，昨夜接到消息後，在下連夜稟報太醫院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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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使大人認為此症蹊蹺，非同尋常，特派遣我等前來。」他指向身旁眾人，一一介紹，「這位是太醫丞張仲明張大人，精通內科雜症，這位是太醫博士李元方李大人，擅長疑難雜症。還有宮中女醫李氏，王氏，陳氏三位，皆是宮中經驗豐富的女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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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心中一沉，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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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如此興師動眾，甚至連女醫都帶來了，可見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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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非尋常小疾能有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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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諸位大人了，」蘇文瀚勉強擠出笑容，「府中已備好上房，請諸位先用些茶點，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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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當，」張仲明搖頭，「病情要緊，還是先為二郎君診治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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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進入府中，穿過回廊，來到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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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早已等候，見到如此多的醫者，心中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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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先詢問了詳細情況，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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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君平日性格如何？」張仲明溫和問道，他年約五旬，鬍鬚花白，眼神銳利卻不失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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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性格開朗活潑，與兄弟們都打成一片，」林婉清細細回憶，「平日最愛與表兄弟們習武騎射，在府中也頗受下人喜愛。無論是書童還是侍衛，都說二郎君和善，從不擺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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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同齡子弟相處如何？」李元方接著問道，他比張仲明年輕些，但神情同樣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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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好，」蘇文瀚接話，「景玉從小聰慧過人，向來人緣極佳。每逢節慶聚會，兄弟朋友都會主動與他一處。前些日子中秋家宴，景玉還與幾位表兄比試射箭，贏得滿堂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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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的身體發育如何？」李元方小心問道，這個問題有些敏感，但卻極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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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想起這些年的種種，語氣中帶著困惑：「景玉這兩年長得極快，如今已比同齡的表兄弟們都要高出半個頭。府中人都說二郎君生得俊美挺拔，將來定是一表人才…只是聲音倒還未變粗，面容也依舊清秀如玉。有時我還笑他，說這樣下去，只怕要比女子還要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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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她忽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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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鮮明的記憶，只是一個極其細小的念頭，多年前曾一閃即逝，此刻卻不知為何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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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還很小的時候，她俯身為他擦拭，有那麼一瞬，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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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念頭太荒唐，荒唐到她自己都還沒想清楚，就已經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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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幾位御醫都親眼診視過，皇上御筆賜的匾額就掛在正廳，「天降麟兒」四個字，她每天抬頭都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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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念頭，不該有，也沒有必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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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早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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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那個被她掐滅了十幾年的微小疑慮，像一根細針，悄然刺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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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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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刺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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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在一旁補充道：「二郎君向來活潑好動，與諸位郎君一起習武時從不落後，體格也比同齡人健壯。騎射功夫在年輕一輩中數一數二。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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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神色有些猶豫，「這一年來偶爾會有些煩躁易怒，但我們都以為是功課繁重，或是習武太過勞累所致。有時候莫名其妙就發脾氣，過一會兒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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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其他異樣嗎？」女醫李氏開口問道，她約莫四十歲年紀，面容端莊，眼神專業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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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明月搖頭，仔細回想，「二郎君一向身體健康，很少生病。就是最近幾個月，偶爾會說腰腹有些酸痛，但休息一下就好了。還有就是…胃口時好時壞，有時候特別想吃酸的東西，有時候又什麼都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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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如何？」女醫王氏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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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些不穩，」明月想起來，「以前二郎君倒頭就睡，現在有時候會輾轉反側，說是心中煩悶。我還以為是年紀漸長，心事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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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聽著明月一條一條地說，心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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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清楚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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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事單獨說出來，都是尋常的少年煩惱，她聽過不知多少次，從來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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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被這樣一條接著一條地串在一起，她忽然覺得，自己仿佛是第一次聽見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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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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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個母親過於憂慮，在沒有根據的地方自己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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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太醫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每個人的眉心都擰成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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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看似尋常的少年煩惱，被一個個串連起來，卻在他們這些經驗老到的醫者心中，拼湊出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在醫理上唯一說得通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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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事，」林婉清忽然想起，「景玉最近似乎不太願意與人共浴了。以前兄弟們一起去溫泉，景玉總是興致勃勃。但近兩三年，總是推說身體不適，或是功課繁忙。即便去了，也是匆匆了事，不像從前那般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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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詢問過原因？」張仲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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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過，」蘇文瀚皺眉，「景玉只說是怕水涼，或是不想耽誤時間。我們也沒多想，以為是年紀大了，知道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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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與張仲明對視，眼中的憂慮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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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韋思謙鄭重道，「現在需為二郎君詳細診查。此症狀頗為蹊蹺，恐需女醫協助診查。按我朝禮制，若確有隱疾涉及私密之處，男醫不便直接檢查，需女醫代為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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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皺眉，心中更加不安：「什麼意思？你們懷疑什麼？景玉到底得了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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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明小心措辭，不敢說得太明白：「現在還不能確定，需詳細診查後才能定論。只是…若真如症狀所示，可能涉及較為私密的檢查。為慎重起見，得要女醫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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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密檢查？」林婉清聲音顫抖，「景玉是男子，為何需要女醫檢查？這…這不合禮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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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韋思謙額頭已經冒汗，「正因為此症蹊蹺，我等才需格外謹慎。若有半點疏漏，恐誤了二郎君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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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來到景玉房中，只見景玉正靠在床頭發呆，面色仍顯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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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突然有這麼多醫者進來，他也不禁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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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大夫？」景玉驚訝道，但神情依舊空洞，「我的病很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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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君不必擔心，」韋思謙溫和道，「我等只是為了慎重起見，多診幾次，確保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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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先為景玉把脈，三指搭在腕上，仔細感受脈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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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的脈搏跳動有些特別，不似尋常男子那般沉穩有力，反而帶著一種細膩的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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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臉色變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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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明接過診脈，李元方也依次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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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臉色都變得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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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君，」韋思謙小心道，「在下需要仔細檢查你的身子。可能會有些不便，但為了確認病情，還請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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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雖稍覺奇怪，但還是點頭同意：「韋太醫盡管診治，景玉配合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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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先檢查景玉的面部，頸部，又查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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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的皮膚細膩白皙，比尋常男子要嫩滑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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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檢查到胸前時，隔著外衣，他感覺到了一些異樣…那裏似乎有著不該有的柔軟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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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的手微微顫抖，不敢置信地又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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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感覺到了韋思謙的手，在那一刻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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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的時間，似乎比該有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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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面不改色，只是在心裏又開始了重新計算…這幾位醫者進來之後，已經不只一次出現這種不自然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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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脈時三人臉色都變了，此刻韋思謙的手又是這個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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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掩藏什麼，還是他們看見了什麼他自己看不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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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慣於用邏輯解讀一切，此刻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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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的推算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他的身體出了某種問題，而那個問題，讓三個見多識廣的太醫，都不願意直接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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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推論，比昨日那灘血更讓他寒意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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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君，恕在下冒昧，」韋思謙聲音有些顫抖，「在下需要更仔細地查看，可能需要解開外衣。還請…還請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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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雖有些羞澀，但想到病情，還是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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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順從地解開外袍，韋思謙的目光落在他的中衣上，瞳孔猛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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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著一層薄薄的絲綢，那胸前微微起伏的，絕不該屬於一個十五歲少年的柔和輪廓，也清晰地刺入了他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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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少年人習武練出的結實胸肌，而是一種…一種截然不同的，屬於女子的飽滿與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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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的手指在袖中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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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不敢妄下結論，畢竟這關係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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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君，」韋思謙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聲音平穩，「此症…恐需女醫進一步診查。某些私密，男醫多有不便，需女醫代為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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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有些困惑，眉頭微皺：「女醫？為何需要女醫？我又不是女子，有什麼不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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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三名太醫更加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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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說得如此自然，顯然對自己的真實身份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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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慎重起見，」張仲明解釋道，聲音有些乾澀，「若涉及…腹部或其他私密部位，女醫更為合適。這也是為了保護二郎君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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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林婉清愈加困惑，她上前幾步：「韋太醫，景玉是男子，為何要女醫檢查？這不是有違禮制嗎？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要壞了景玉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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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額頭冷汗直冒，但不敢明說：「夫人，此症蹊蹺，恐怕…恐怕需要確認一些事情。還請相信我等，此事我等會嚴格保密，絕不會外洩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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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見韋思謙等人神色異常，心中更加不安：「到底是什麼病？為何如此神秘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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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息怒，」李元方連忙道，「並非我等故意隱瞞，實在是此症罕見，需要確診後才能詳細稟報。若現在妄下結論，恐怕會誤導國公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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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在眾人的堅持下，女醫李氏，王氏，陳氏進入內室，其他人都退到外間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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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外，三名男太醫等得心急如焚，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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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夫婦也是坐立不安，不知道裏面到底在檢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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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什麼惡疾？」林婉清聲音顫抖，「為何需要如此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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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放心，」張仲明安慰道，但自己心中也是忐忑不安，「李女醫醫術精湛，定能查出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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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女醫李氏走了出來，臉色慘白如紙，宛如見到了鬼魅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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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著走到韋思謙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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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聽後，整個人如遭雷擊，差點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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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桌案，臉色瞬間變得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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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明和李元方見狀，心中的不祥預感更甚，連忙上前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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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醫李氏又對他們耳語幾句，兩人聽後也是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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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蘇文瀚急問，「到底查出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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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與女醫們又確認了一遍，反覆詢問檢查結果，確認無誤後，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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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韋思謙聲音顫抖，「此事…關係重大，恐需私下詳談。這裏人多眼雜，不便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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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見他們神色如此異常，心中更加恐慌：「走，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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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來到書房，韋思謙親自關好門，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確保沒有人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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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敢直接開口，雙手顫抖，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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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麼了？」蘇文瀚見他們如此模樣，心中不安更甚，「你們這副樣子，比見了鬼還要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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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與張仲明，李元方相互對視，三人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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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醫李氏，王氏，陳氏等更是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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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韋思謙聲音顫抖得厲害，「在下有一事相告，但此事…此事恐怕會讓二位難以接受。這…這簡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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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一半，竟然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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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無妨！」蘇文瀚怒道，「有什麼話不能直說？莫非景玉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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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深吸一口氣，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經過女醫們的詳細診查，二郎君…實際上是女子之身。昨日的症狀，正是女子初潮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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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如晴天霹靂，蘇文瀚夫婦瞬間呆住，彷彿被雷劈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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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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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蘇文瀚聲音顫抖，不敢置信，「你說…玉兒是…女子？這…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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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女醫李氏點頭確認，聲音也在顫抖，「不僅外在如此，私密之處亦完全是女子無疑。而且…而且確實也已經到了該有月信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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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感到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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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雖急忙扶住她，但自己的雙腿也覺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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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絕不可能！」蘇文瀚咆哮道，聲音在書房裏迴響，「當年御醫明明診斷是男子！你們太醫院這是在玩弄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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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息怒！」張仲明跪下，額頭冷汗直流，「當年的診斷…確有疏漏，但絕非故意！新生兒男女有時確實難以分辨，尤其是…尤其是剛出生時，許多地方尚未完全發育，確實容易發生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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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漏？」蘇文瀚怒火中燒，一拳砸在桌案上，「十五年的疏漏！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不是普通的誤判，這是要命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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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拳頭還壓在桌案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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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怒火衝出來的瞬間，卻已開始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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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蘇國公，上過戰場，見過朝堂，親眼看著無數人的權勢富貴，在不經意的瞬間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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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憤怒此刻毫無用處，知道最緊要的是如何善後…封口，遮掩，在消息傳出去之前找到應對的辦法，在皇上那裏如何周全，在外人那裏如何交代，如何保住蘇國公府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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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念頭清醒而冷靜，一個接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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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同時是一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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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父親，此刻只在想一件他作為國公不該去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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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現在在自己房裏，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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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還沒有散，今早強撐著靠在床頭，此刻又不知以為自己得了什麼絕症在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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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間屋子裏爭吵的當口，他的孩子一個人在承受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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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壓在一處，比他打過的任何一場仗都更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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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等人當然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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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僅是醫學誤判，更是可能會要了全族性命的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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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傳出去，蘇國公府的名聲將毀於一旦，而他們這些太醫，恐怕也難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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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來，我們把女兒當兒子養，」林婉清哭泣道，淚如雨下，「讓她學男子的功課，練男子的武藝，穿男子的衣物，以男子的身份在府中生活…這讓我們往後如何面對玉兒？如何面對外人？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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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起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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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聽見了父親急促的腳步聲，也許是空房間的寂靜讓她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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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當她站在書房門外，手搭在門板上，裏頭韋思謙的聲音已說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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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了「女子之身」，「女子初潮之兆」，「是女子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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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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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裏，等著他們把話繼續說下去，她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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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等著自己是聽錯了，也像是等著有人在裏頭說一句不可能，更可能是等著某個人，能夠提出某個合理的說詞，讓剛才那些話，轉變成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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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怎麼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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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只能聽見父親的怒吼，和母親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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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後輕輕推開了門，面色慘白地站在門口，身形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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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母親…」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平直，眼神空洞地掃過屋內驚惶的眾人，「我…我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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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頭，見景玉神情恍惚地站在那裏，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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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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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林婉清急忙上前扶住她，「你怎麼起來了？身體還虛弱，應該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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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的目光落在母親焦急的臉上，卻彷彿穿透了她，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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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掙扎，也沒有依靠，只是輕聲地，像是在辯明一樁與己無關的公案般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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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是『蘇二郎君』，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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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比任何哭喊或質疑都更讓人心臟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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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看著「女兒」那種茫然到極點的神情，心痛如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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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只是緩慢地點了點頭，像是一個聽懂了師父教誨的學子，表現的異常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哭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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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解釋了。」她輕輕推開母親的手，「我明白了。很簡單的事情，不是嗎？我是女子，卻被當作男子養了十五年，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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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平靜讓所有人都感到徹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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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能感受到，這不是接受了現實，而是一種超出極限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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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神放棄了去理解這樁荒唐事，只是將它當作一件已然塵埃落定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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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想自己待一會兒。」景玉轉身，步履有些虛浮，「你們…繼續商議吧。關於『這件事』，該如何處理，你們決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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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自己徹底抽離，彷彿「蘇景玉是女子」這件事，是屬於父母和太醫們的麻煩，而她自己，只是那個麻煩的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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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等等！」蘇文瀚追了上去，但景玉迅速地回到了自己房中，並輕輕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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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輕微的「咔噠」聲，像是一道天塹，隔開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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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瀚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停在他追上去卻沒有追到的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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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樣立著，沒有放下，也沒有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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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的太醫們沒有一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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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思謙低著頭，不知把目光落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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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靠著桌沿，用一隻手撐著自己，沒有哭出聲，只是不停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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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門，薄薄的一道，把這頭所有的驚惶和對面的靜，截然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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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外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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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這是什麼反應？」林婉清顫聲道，「她為什麼不哭不鬧？這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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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醫李氏臉色發白，小心道：「夫人，這恐怕是…心神受創過鉅，一時『離魂』了。這種極度的平靜，是內心風暴最可怕的表象。少年人心性剛烈，最怕鑽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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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夫婦二人更加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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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房中傳來景玉平靜到可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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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幫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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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郎…」明月的聲音帶著哭腔，不知該如何稱呼，「小娘子…您…您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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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景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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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像在讀一行已然定案的判詞，口吻沒有起伏，沒有說出口前後的遲疑，只是把結論陳述了出來：「『二郎君』是假的，『小娘子』…我還不習慣。其他的稱謂，暫時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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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沒有聽明月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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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這件事已經處理完畢，可以放到一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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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外在場的所有人都靜著，他們不是被悲傷壓住，而是被那種平靜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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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他們知道如何應對，憤怒他們有辦法安撫，昏厥了可以傳醫喚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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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種，把自己從整件事裏完全抽離，只留下一個名字還站在那裏的樣子，是誰都沒有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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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這個名字，在此時被她說出口的方式，已然不像是在確認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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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像是她早已把整個世界都翻了一遍，最後只找到了這兩個字，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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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太醫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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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自己的命運現在完全掌握在一個十五歲少女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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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剛剛經歷了身份歸零，精神恍惚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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