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雀 - 卅陸｜聞變

開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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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裝著白鶴的籠子，與衛樊並肩走在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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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不必送我的。」衛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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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搖搖頭，說道：「我也想去見見大哥，送你只是順道。」頓了頓，又道：「舟言山旁便是京城，本也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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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聞言便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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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道：「鍾大哥也去京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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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點頭，說道：「葉師叔說，這次他便是去找他師姊將帳算清楚，大哥只是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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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心下一凜，忙問道：「你沒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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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停下腳步，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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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有攔你？」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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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心下無言，沉默了半晌，又問道：「你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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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嘆了口氣，道：「自然擔心，可那是我大哥選的路，我若不讓他去，他會怨我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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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點點頭，抬起頭，看了眼烏黑的天。「這雨可不曾這麼下呀。」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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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小衛公子不喜歡雨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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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聳聳肩，說道：「倒也不是不喜歡，只是京城偏北，雨後夜裡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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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抿嘴輕笑道：「小衛公子看樣子威風無比，竟也會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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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也笑道：「初時見你，還道你不會受傷呢，哪成想在青鹽城裡受了這麼重的傷。」頓了頓，又道：「不過，你的傷倒也好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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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漫不在意道：「內功高，內傷本就不是什麼難事，就是外傷煩人了點。」說完笑了笑，說道：「你在豐城給白樸刺了一劍，不也活蹦亂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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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手裡的籠子突然劇烈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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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提起籠子，低頭瞧了一眼，只見那鶴不知如何，竟正將自個兒羽毛一根根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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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你這傢伙，也不喜歡雨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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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要攔住白鶴自殘，手剛伸進籠子，白鶴卻猛地朝她手掌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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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將手輕輕一縮，皺了皺眉，盯著白鶴端詳許久，只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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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也將手伸進籠子，卻是輕輕一拍，將白鶴拍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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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嚇了一跳，忙道：「你可別將這鶴給拍死了，我大哥可要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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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忙表示自己有分寸，朱倩這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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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下了山便進了一座客棧避雨，打算等雨停了再前去京城。兩人落了座，衛樊問小二要了一壺溫酒、一盤烤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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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撕著肉，小片地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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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只是看著外頭，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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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桌同樣坐著一男一女，他們沒點什麼酒菜，桌上便只有一隻茶壺。那男子正高談闊論，那名女子只是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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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呀，你可曾聽聞滬氏劍？」那男子故作神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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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聽到那男子的話，不由地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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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做阿萍的女子搖搖頭，說道：「未曾聽聞，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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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壓低聲音道：「放在十年前，那可是江湖上曾經響當當的門派呀，當年若有幸拜在滬劍門，說出去，那些個三教九流們都得身子震三震。」他聲調雖低，語氣中卻透露著掩飾不了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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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也聽見了，朝朱倩笑了笑，悄聲道：「這世道竟還有人對江湖嚮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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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也是笑道：「那是當真稀奇，尋常百姓見到武人那是避之唯恐不及，這對夫妻竟敢在京城腳下高談闊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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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間，只聽阿萍道：「管他是什麼門派，如今還不是被朝廷打的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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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呸了一聲，道：「當年我便差了一名，被不知道哪個小兔崽子給搶了份額，否則我早已是大俠了，還需與你在這扯東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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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也不生氣，只是道：「你這人，如今倒是硬氣起來了，你倒是想想，你離不離得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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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故作不屑，說道：「家裡的活兒都是我幹的，誰說我離不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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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點點頭，也故意道：「那好呀，我明日便搬出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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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哼了一聲，小聲地不知嘀咕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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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故作沒聽見，大聲道：「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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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翻了個白眼，這才道：「我說，你走了，家裡的餅子誰吃，料子誰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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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笑了笑，說道：「算你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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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驕傲地笑了笑，道：「那是自然，我可是要當大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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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大俠。」阿萍敷衍地點點頭，又問道：「你提那什麼滬劍門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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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一拍腦袋，說道：「被你這一打岔，倒是忘了。前些日子裡，敕撫司貼了告示，說是擒到了滬劍門的掌門，三日內於渡亭斬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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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正聽著兩人談話，聽到這句，蹭的一下站起，那男子疑惑地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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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一晃，忽地便出現在那夫妻桌前，給那對夫妻嚇了一跳。朱倩雙手按著木桌，顫聲道：「你適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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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有些不解，便重複道：「敕撫司⋯⋯擒到了滬劍門掌門，要當眾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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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身子搖搖欲墜，像是要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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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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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茫然：「適才不是說了三日內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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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一掌拍在桌子，碰的一聲，頓時將木桌震得四分五裂，周圍食客紛紛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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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什麼時候張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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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見她一掌打碎木桌，心生畏懼，卻依舊將媳婦拉到身子後，瞧著朱倩臉色，只是顫抖道：「已⋯⋯有二十多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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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腦子嗡的一聲，像是什麼也想不了。她猛地直起身，便朝客棧外走去，衛樊連忙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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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雨勢不停，可朱倩甚至忘了打傘，只是直直走進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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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追了上來，拽住她手臂。朱倩瞧了他一眼，只是內勁一沖，便將他手掌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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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不氣餒，快步走至朱倩身前，只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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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朱倩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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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讓開的。」衛樊嚴肅道。「你要去，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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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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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又拽住朱倩手臂，朱倩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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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只是奔了起來，朝京城方向奔去。他施展著輕功，拽著朱倩卻毫不吃力，轉過頭一瞧，只見朱倩一臉平靜，也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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