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明媚,晚風溫柔如輕絮,那天,無聲無息的成為我人生中第一場不告而別。
那天的空氣微微濕潤,路燈的光影在雨後顯得異常朦朧,我與他並肩走在小徑,彷彿置身於一場不願醒來的夢境。
夜色靜謐,就連時間也如同停滯了一般。我以為,這樣的夜晚能永遠持續下去,但我沒想到,這竟成了暴風雨前的最後一場寧靜。
我還記得從前,我們在雨中對視的那一刻,彷彿在心中激起一絲漣漪,他那暖心的笑容,好熟悉又好遙遠,但誰能預見,我再次回首時,一切早已不復存在。
那場雨,或許是我們的宿命。它見證了他的離去,也見證了我的重生。
隨著我的病情每況愈下,進入急診室的次數堪比我的另一個家,他的母親總會給我倒水,像是對我的存在習以為常。而他,總是無聲的陪在我身旁,就像在告訴我:「別怕,有我在。」
每次,聽到那急促的呼吸聲,我不敢想像他們有多擔心我,我只能佯裝淡然,裝作沒什麼事一樣。 每當看到他靜靜的陪伴在我身旁,都會給予我一絲勇氣,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會看到明天的太陽。
我從未向任何人傾訴,自己有多害怕,害怕每一次心跳停顫,害怕每一次無法呼吸的痛楚,彷彿…下一秒就要離開他了。也許,他也知道,我只是表現得不讓他擔心而已。
我們的生活很平靜,就像枝頭上的鳥兒,歡樂的唱著歌,無邊無際的飛翔。 直到再次被推進急診室的那天,時鐘的秒針彷彿靜止了。
那天,我的病況危及生命,需要盡快進行器官移植手術。我知道,這不過是我聽過無數次的警告罷了。像是一場虛幻的夢,總能在我清醒時消散。
但,當雨落下,一切都不是夢了。命運的鐘聲彷彿敲響,猛然地將我拉回現實。
那天,他沒有來。 雨一滴滴敲打著急診室的窗,我的心情也被蒙上了一層灰,我驀地回首,心跳漏了拍,但迎接我的卻是冰冷的空氣,泛著涼意,排山倒海的朝我襲來,使我的每一下呼吸都變得困難。那個熟悉的身影,你在哪?
不明白為什麼,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與不安,甚至腦海浮現不詳的預感,我嘗試抓住僅有的一絲安逸,但它如潮水般,急速流逝。
後來,記憶逐漸變得模糊,手術器具操作聲、急促的腳步聲在我耳邊迴盪,但彷彿都與我無關了。只知道,當我甦醒時,我被告知,手術圓滿完成,我活下來了……
我感到一陣茫然,為什麼他到現在都還沒出現呢? 這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對勁,我的心不再是我的。 當醫師解釋這一切時,我的腦海中浮現一道熟悉的嗓音:「沒關係,在我的傘下就不怕淋濕了。」
小時候的我根本不懂什麼叫愛,什麼又叫失去。
童年的雨總是來的猝不及防,那天,他牽著我的手,在雨中奔跑,我們只有一把紅色小傘,那把傘勉強遮住我,卻完全護不住他。他站在雨中,他額前的髮絲還滴著水,但嘴角仍然笑著。
「別怕,有我在…」他的嗓音透過雨幕,溫暖而清晰。當時我不懂他為何這麼笨,只知道保護我,卻讓自己全身淋濕。
我不明白,直到我在病床上聽到了那個名字…
「心臟來自一個年輕人,他設計了一場意外,讓自己身亡。」
那一刻,我的血液彷彿停滯了。
原來,他早已計畫好…
原來,他用他的墮落,換取我的重生。
我不發一語,眼淚早已無聲落下。
我明白,沒有任何一場雨能解釋一切的謎題。
雨,是他默默守護我,見證那深沉的愛。
他離開了,只留下一顆心,在我胸膛猛烈跳動著,讓我活下去。
雨,還在下。
我離開了醫院,天色已暗,四周街燈被濛濛細雨籠罩著。這場雨,已經成了我生命中的幾分幾幾,就像他那悄聲無息的愛。
我站在路邊,望著那漸暗的天空。人們從我身邊經過,就像人生中的過客,來去匆匆。只有我停留在這場雨中,像被遺忘的配角。
冰冷的雨滴劃過我的臉頰,沉重地像無法驅散的夢靨。心跳似乎比平常還要低沉,這是他給我的心,教我活下去,但,我不禁想起他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不管多久,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直到永遠。」
如今,我獨自佇立在雨幕之中,感到四周都變得朦朧,逐漸模糊。
而他,真的不在了嗎?他的微笑、他的身影,彷彿人間蒸發一般,離我而去。
不,他不會消失的。
他教會我如何面對死亡,讓我學會如何放下。我知道,我從來不是孤身一人,雖然他沒有辦法以肉體呈現在我身旁,但他活在我每一下心跳聲中,每一下呼吸裡。
我任憑雨打在臉上,眼淚流淌,如流星般墮落。那一刻,彷彿他就在我身旁安慰我,好像在說:「愛哭鬼,勇敢些,別哭了…」
這不是夢,我知道你終於還是離開這世界,留下不斷衰老的我,但這顆心仍跳動著,它時時刻刻提醒著我-你曾經轟轟烈烈走進我生命,深深愛過,也從未離開。
謝謝你,在狂風驟雨中,教會我如何前行。
請記住,在每次的狂風驟雨中,我們從未放開彼此的手,就這樣深深的握著,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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