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材必成神 - 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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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川市的夜晚不算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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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老城區這一帶，燒烤攤的油煙混著啤酒的氣息，從巷口一直漫到巷尾。幾個光膀子的男人坐在塑料凳上划拳，聲音大得像在吵架。街對面的音像店放著過時的流行歌，和划拳聲攪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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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穿過這片喧囂，走進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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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盡頭是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牆皮剝落得像長了癬，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只剩二樓那一盞還在苟延殘喘，把昏暗的樓梯照得一明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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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在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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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一級一級往上爬，腳步放得很輕。經過五樓的時候，東戶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聽說老周家那孩子今年又沒成，唉，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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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透出的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被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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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沒有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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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樓，西戶。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邊角捲起來了，也沒人貼回去。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頓了頓——父親的呼嚕聲隔著門板傳出來，像一台老舊的鼓風機，沉悶而有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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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鑰匙轉得很慢，推門的動作也很輕。門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吱呀，被呼嚕聲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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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燈沒關。母親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件沒補完的校服——那是他的校服，袖口的位置磨破了，她用同色的線細細地縫了一圈。針腳歪歪扭扭的，她不是個手巧的人，但每一針都縫得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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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還開著，畫面是雪花點，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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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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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走過去，把電視關了，從母親手裡輕輕抽出那件校服，把自己那件滿是血污和泥土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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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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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擦了擦嘴角，然後才看清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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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才回來？吃飯了沒？鍋裡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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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在看到那件血跡斑斑的外套時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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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你跟人打架了？」母親猛地坐起來，一把拉住周墨的胳膊，從上到下把他摸了個遍，「傷到哪兒了？啊？說話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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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周墨按住她的手，扯出一個笑容，「不小心摔的，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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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的？摔能摔出這麼多血？你當你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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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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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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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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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愣了一瞬，然後立刻站起來，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嘴裡沒停：「鍋裡有排骨湯，下午燉的，你爸說等你回來一起吃，結果自己先睡著了。你坐那兒等著，媽給你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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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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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坐在沙發上，看著母親的背影在廚房裡忙碌。她的頭髮白了三分之一，腦後紮了一個鬆鬆的髻，穿著那件穿了至少五年的碎花圍裙，圍裙上打了兩個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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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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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今天說的那些話——「你爸在工地上搬磚，你媽在餐館洗碗，兩個沒覺醒的老東西，生了一個三次都沒成的小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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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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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拳頭慢慢地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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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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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突然響起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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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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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一驚，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然後在意識裡壓低聲音回答：「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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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我感覺到你心跳加速了。」李白的語氣帶著戲謔，「怎麼，被人罵廢物沒反應，爹媽被人罵一句就受不了了？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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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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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你那點心思，在我這兒跟敞開的書似的。」李白懶洋洋地說，「尤其是那股殺氣——雖然很淡，但騙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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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會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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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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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他太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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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輪到李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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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幾秒，那個白衣劍客才低低地笑了一聲：「有點意思。你比我看上去的要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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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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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李白拖長了調子，「你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挺像我一個老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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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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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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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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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發現這位李太白先生有一個非常欠揍的毛病：話說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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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熱好了，快過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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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把一碗排骨湯放在桌上，又端來一碟鹹菜和兩個饅頭。周墨走過去坐下，拿起饅頭咬了一口。饅頭是早上剩的，有點乾，但泡在湯裡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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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今天回來的時候說，他們工地上在招人，」母親坐在對面，語氣小心翼翼，「說你要是……要是不想上學了，可以先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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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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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多想，」母親趕緊補充，「不是說你不行，就是……先過渡一下，說不定明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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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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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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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住了口，等著他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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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看著她，看著那雙被洗潔精泡得粗糙的手，看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他很想告訴她——告訴她今天發生的事，告訴她他覺醒了，告訴她他拿到了李白的卡牌，告訴她那個叫高盛的混蛋被他嚇得尿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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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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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還沒搞清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因為那道金光、那張卡牌、那個在他腦子裡說話的白衣男人——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在把事情徹底弄清楚之前，他不能讓母親空歡喜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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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上學。」周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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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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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去。」他喝了一口湯，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放心吧，我會拿到畢業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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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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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去收拾桌上的碗筷，聲音有些啞：「好好好……上學好……媽去給你盛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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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空碗走進廚房，廚房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還有很輕很輕的吸鼻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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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低頭喝湯，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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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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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躺在那張窄得翻不了身的木板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展翅的鳥，他在過去的十八年裡已經看了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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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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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他胸口的位置多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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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伸進衣服裡，指尖碰到了那張卡牌——溫熱的，帶著微微的震顫，像一顆多出來的心臟。他把它抽出來，舉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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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卡面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那個白衣劍客的側影在光影中若隱若現，姿態狂放，像下一秒就要從卡面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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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夠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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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面上的人影忽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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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嚇得差點把卡牌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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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別這樣突然說話？」他壓低聲音，心臟砰砰直跳，「我爸媽在隔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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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他們又聽不見我說話。我在你腦子裡，不在空氣裡。」卡面上的李白翻了個身，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酒壺，「嘖，這破地方連酒味兒都沒有，憋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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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卡牌裡還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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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所以才憋。」李白的語氣相當不滿，「你趕緊變強，等你到了B級，我就能在你意識裡顯形了。到時候你就能聞到我身上的酒味兒——哦不對，到時候你就能給我弄點真的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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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沉默了一會兒，問：「我現在是什麼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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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白嗤了一聲，「你現在連F級都算不上。你只是被我選中了，但你完全不會用我的力量。今天那一劍，說實話，醜得要死。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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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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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關係。」李白的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底子差，反而好教。你要是一上來就S級，那才麻煩——鼻孔長在頭頂上，什麼都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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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把卡牌放在枕邊，雙手枕在腦後，繼續看那塊天花板上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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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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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他在河岸邊就想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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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三次覺醒失敗的廢物——別誤會，廢物這個詞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說的。精神力測試連F級都到不了的人，全臨川市找不出第二個。為什麼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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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牌裡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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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周墨以為李白睡著了，他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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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過那句話吧。『天生我材必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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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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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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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想了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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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李白的聲音裡沒有了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千年的篤定，「那句話不是說給失敗者的安慰。那是一個承諾——一個向所有看不起你的人發出的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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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真正的意思是：老子生下來就是有用的。老天爺安排了我的命，誰都沒資格說三道四。你覺得我是廢物？那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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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看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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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強。」李白繼續說，「我選你，是因為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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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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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覺醒台上站了三次，被人笑了三次，全校師生把你當笑柄，你最好的朋友都覺得你完蛋了——但你一滴眼淚都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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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的喉嚨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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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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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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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我爸的手被水泥燒爛了，沒掉過。我媽被餐廳老闆罵哭，躲在廚房裡哭完了再笑著出來，也沒讓我看到過。他們都沒掉過，我憑什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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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牌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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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之後，李白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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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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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開始，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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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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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比平時早醒了半個小時。他睜開眼的時候，卡牌已經化作了胸口皮膚上的一枚淡金色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伸手摸了摸那個位置，能感覺到微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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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母親已經在準備早飯了。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看到他出來，明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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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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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去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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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粥盛好放在桌上，又從櫃子裡拿出兩個鹹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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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點。上學費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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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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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也起來了。他穿著那件永遠洗不乾淨的水泥灰工裝，坐在周墨對面，沉默地扒著飯。他的手背上全是裂口，有的結痂了，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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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周墨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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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抬起頭，眼神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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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你的手，每天晚上用溫鹽水泡一泡，再塗點凡士林。」周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我在網上查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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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愣了好幾秒，然後「嗯」了一聲，繼續低下頭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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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墨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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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但確實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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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清晨的陽光還不算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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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走在那條走了一千遍的上學路上——穿過老城區的菜市場，經過那座一到雨天就積水的過街天橋，拐進學校後門那條梧桐樹夾道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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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的葉子在頭頂密密地疊著，把陽光篩成滿地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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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川第三中學的大門就在前面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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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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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遠地看到校門口站著一群人。為首的那個穿著高三的校服，校服敞著懷，露出裡面印著虎頭圖案的T恤。他靠在門柱上，周圍圍著五六個人，形成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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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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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豪，高三（1）班，C級覺醒者，卡牌【江東猛虎·孫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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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覺醒儀式上，周墨的失敗是全校最大的笑話。而趙天豪的覺醒，是高三（1）班最大的新聞——C級，史詩卡牌，戰鬥型傳承。在臨川三中這種市級學校裡，他是貨真價實的尖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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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趙天豪正靠在門柱上，不耐煩地看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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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不會不敢來了？」旁邊一個小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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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趙天豪說，語氣漫不經心，「廢物也得上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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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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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站在梧桐樹的陰影裡，看著那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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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李白的聲音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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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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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年級的，叫趙天豪。」周墨在心裡回答，「覺醒前一直在追李清雪，追了三年，李清雪沒正眼看過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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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李白來了興趣，「所以他堵你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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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昨天李清雪跟我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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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李白笑得意味深長，「有意思。那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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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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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校門口那群人，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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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今天開始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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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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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課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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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牌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李白笑了。那笑聲很輕，但聽得出來是真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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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得好。」他頓了頓，「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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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你知不知道『借用』和『傳承』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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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想了想：「借用就是暫時用你的力量，傳承就是永久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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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但不準確。」李白的語氣嚴肅起來，「借用，是我把力量借給你，你只能發揮出我巔峰時期大概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的水平。時間一到，力量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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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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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是你自己練出來的東西。」李白說，「我教你本事，你學會了就是你自己的。不需要借，不需要限時，永遠都在。但傳承有一個前提——你必須先借用足夠多次，才能慢慢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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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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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昨天那一劍，是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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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三分鐘，最低限度的力量，砍棵樹還行，打個雜魚也還行。」李白的語氣一轉，「但你要是想真正變強——想在這個狗屁覺醒者的世界裡站穩腳跟——你就得學會『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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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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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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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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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校門口那群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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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看向趙天豪和他身後的五六個人，目光在他們的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然後收回來，落在地上的碎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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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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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李白的聲音不緊不慢，「有人快，有人慢。你今天不用跟他們起衝突，但你得學會一件事——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讓自己陷入被包圍的劣勢。現在，告訴我，如果一定要打，你該先處理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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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的目光再次掃過那群人，這一次他的視線停留得更久，也更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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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那個瘦子，」他說，「他站的位置離趙天豪最遠，注意力最不集中。如果從他那邊突破，趙天豪要繞過其他人才能追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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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牌裡，李白愉快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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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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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的上課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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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的學生漸漸少了。趙天豪等了半天沒等到人，罵了一句什麼，帶著小弟往教學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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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等他們走遠了，才從梧桐樹後出來，不急不慢地走進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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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他沒有走正門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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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到教學樓側面的樓梯，從二樓的窗戶翻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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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課，不能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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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某個姓趙的人正堵在正門的時候。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yHFSOj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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