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走出殿門的時候,歲君還跪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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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他知道那個守了三千年的老人不需要他扶——歲君跪的不是他,是那件衣服。玄黑色的深衣輪廓在他身上靜靜地浮著,廣袖垂地,山河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不是光芒萬丈,不是威壓四方,只是一層極淡極透的玄光,像黎明前最後一刻的薄明被織成了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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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雪站在河堤上。她看到他從礦井口走出來,看到那層浮在他校服外面的玄光,看到他腰間多了一條九環蹀躞帶——每一個環都是青銅鑄的,上面刻著九州的名字。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保溫杯擰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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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接過來,喝了一口。水還是溫的。他把杯子蓋好,放回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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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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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李清雪說,「你說不會晚,就沒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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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到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變了。不是顏色變了,不是形狀變了——是深度變了。像井水,沉靜、恆定,不受四季變換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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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確實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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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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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臨川第三中學高三(6)班,學號三十七。三次覺醒失敗,F級未覺醒者。」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讀一份和自己無關的檔案,「姬周第一百二十一代天子。神道盟第三十七代持劍人。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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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雪愣了一下,然後把保溫杯塞回他手裡。「最後那個身份,你下次放在第一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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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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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對岸,一輛從青州方向來的長途巴士正在進站。車窗裡坐著一個少年,十六歲,瘦削,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他隔著車窗看到了那道還未完全消散的玄光,手裡的姜太公卡牌微微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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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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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洛城火車站的月台上,一個十三歲的女孩把書包往肩上緊了緊。書包側袋裡,一卷泛黃的家譜中夾著一枚剛剛認主的玉玦。她抬頭看了一眼站牌——「洛城→臨川」。廣播正在報站,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玉玦的邊緣,那枚玉玦微微發熱,和幾百公里外那道沖天玄光以同樣的頻率震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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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場地下,歲君慢慢站起身。他拍了拍長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坐回那張石椅上,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茶已經涼了三千年,但他還是喝了一口。然後他把茶杯放在扶手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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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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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穹頂上,最後一縷被戰鬥震散的塵埃落了下來。十二根石柱全部暗去,但柱子上的篆字沒有消失——它們只是睡著了,等著下一個需要被照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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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區那棟沒有名字的居民樓裡,周建國剛把早飯端上桌。電視裡正在播報晨間新聞。他沒有看電視——他在看窗外那道還掛在天邊的玄光。那光正在慢慢消散,但它消散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變淡,不是變暗,而是收縮成一個極小極亮的光點,然後在光點中心浮出玉璽的形狀,四四方方,八個古篆字在天空中緩緩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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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很久。然後他回頭對妻子說:「今天多做兩個菜。」妻子從廚房裡探出頭:「誰要來?」「不知道,但肯定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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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泵房外面的碎石灘上,一隻野貓從蘆葦叢中走出來,沿著河岸遛到閘門前,舔了舔被玄光震碎的精神震懾裝置碎片,打了個哈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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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完全亮了。李清雪站在周墨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那輛正在進站的長途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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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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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衍。等姒無虞。還有——」周墨把定安劍收回劍袋,劍身上那道金線在他掌心下輕輕震顫,像指南針指向磁北,「神道盟不是孟觀海一個人的,也不是歲君一個人的。歲君只是持劍人——神道盟在全國有七個分壇,掌握在另外七個神座手裡。這些神座才是真正操控協會、執行黑帝項目的幕後權力。接下來,該輪到我登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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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從河面上吹來,帶著水草和機油的氣息。河對岸礦場的方向,煙囪正在停止吐煙。值夜班的守衛從值班室裡探出頭來,看著天空那道玉璣形狀的光痕,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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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劍在劍袋裡輕輕震了一下,像是催促,又像是提醒——那把斷了三千年又重新鑄好的天子劍,從劍尖到劍柄那一道未曾消失的裂痕,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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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王歸位。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CcwO2QB3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