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月下交心
又過了幾日，恰逢十五月圓。
今夜沈府的晚膳吃得格外熱鬧，不僅沈雁嬌來了，連沈宗霖也興致極高地開了兩罈好酒，一家人圍坐在圓桌旁，笑語盈盈，其樂融融。
夜深人靜，雲九傲剛在竹雅苑裡抱著沈韞微溫存了片刻，並送她回了海棠苑安寢後，並未立刻回屋。
大抵是今夜那頓充滿煙火氣的團圓飯太過溫馨，他的心裡生出了幾分柔軟的波瀾，便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袍，獨自漫步到了沈府的後花園裡。
皎潔的月光如水般傾瀉在庭院裡，雲九傲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圓滿的明月，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已略顯模糊的父親面容，及未曾謀面的母親。
只是這一次，想起他們時，他的心底不再有那些血淋淋的仇恨與冰冷，反倒變成了一種極其平靜、又十分溫暖的釋然。
爹，娘，你們看見了嗎？孩兒現在過得很好，有了一個很溫暖的家。
若是你們也在的話，我們定也會如此幸福，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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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
就在雲九傲對月出神時，假山後頭突然探出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沈旭景做賊似的左右張望了一番，見四下無人，這才抱著一個青瓷酒罈子，輕手輕腳地溜了出來。
「小旭？這麼晚了，你抱著酒罈子做什麼？」雲九傲挑了挑眉。
「噓——姐夫你小聲點！」沈旭景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嘀咕道：「這是今日姑姑私下裡悄悄塞給我的極品竹葉青！要是被祖父那狗鼻子聞見了，肯定又要尋個由頭說道：『小孩子少喝酒』，搶去分掉大半。姐夫，相請不如偶遇，走，咱們上屋頂賞月喝酒去！」
看著少年這副護食又調皮的模樣，雲九傲忍不住低聲輕笑，點了點頭：「好。」
兩人足尖輕點，躍上了後花園最高的一處琉璃瓦屋頂。
秋夜的風帶著幾分涼意，沈旭景拍開泥封，酒香四溢。他豪爽地給雲九傲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兩人輕碰了一下，仰頭飲盡。
「好酒！」沈旭景抹了抹嘴巴，轉過頭，藉著明亮的月色，看向身旁的雲九傲。
月光灑在雲九傲那一頭惹眼的銀髮上，泛著柔和的光澤。沈旭景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姐夫，我還記得之前去季州接阿姐的時候，看到你在我阿姐旁邊呢。」
雲九傲微微偏過頭，略有些訝異：「哦？」
他竟然認得出來。
「那時姐夫還是一頭黑髮呢，俊朗非凡，簡直讓人過目難忘。」沈旭景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月亮，感嘆道，「我當時還在心裡犯嘀咕，這謫仙般的人物，也不知日後會便宜了哪家姑娘。沒想到，最後竟成了我自己的姐夫。」
雲九傲聽著少年這番直白的誇讚，又想起沈韞微那次避嫌的信件，不由得笑道：「你與微兒的感情當真極好。我沒有兄弟姐妹，看著你們姐弟倆這般親近，其實心裡挺羨慕的。」
聽到這話，沈旭景臉上的調皮之色漸漸褪去，難得出現一種遠超他這個年紀的感慨與認真。
「其實小時候，我跟阿姐並沒有住在一起。可我從小就最喜歡阿姐，總愛黏著她。」
「阿姐對我最好了，是她讓我知道，我可以做個無憂的孩子，不必事事小心翼翼、生怕犯錯。」
沈旭景看著手裡的酒碗，聲音低了幾分，心疼說道：「我母親……對阿姐一直不好。阿姐在齊州的那兩年吃了許多悶虧，受了不少委屈。」
「但我們姐弟倆相依為命，那段日子雖然苦，至少我們還有彼此。」
少年轉過頭，那雙與沈韞微有幾分相似的清澈眼眸中，閃爍著熠熠光芒。
「從那時候起，我就在心底發誓，我一定要快快長大，把武功練得天下第一，這樣就能保護阿姐，不讓任何人欺負她。」沈旭景說著，又仰頭喝了一口酒，隨後咧開嘴，露出那個招牌的小虎牙，笑得像個小太陽一般。「還好後來，我們一起回了離州，有祖父祖母疼我們，我每天都過得很高興。」
說到這裡，沈旭景舉起酒碗，朝著雲九傲鄭重地敬了一下。
「姐夫，我知道你很厲害。現在看到有你陪在阿姐身邊，能用命去保護她、疼愛她，我真的特別、特別高興。」
雲九傲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滿腔赤誠的少年，心底那股暖流猶如春水般化開，流淌進了四肢百骸。
微兒是小旭的光，又何嘗不是他雲九傲在無盡黑夜裡，那抓住的救贖？
雲九傲端起酒碗，與沈旭景重重地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用最沉穩篤定的嗓音，給了這個愛護姐姐的少年一個男人間的承諾。
「小旭，你放心。有我在，這世上再也沒人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我阿姐的眼光，果然是頂好！姐夫，來，乾！」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Qunion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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