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歲月溫情
沈府內院，草木扶疏，沿途的青石板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趙伯好。」
雲九傲牽著沈韞微的手剛跨過垂花門，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管家便笑呵呵地迎了上來。他先是慈愛地看著沈韞微，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隨後，被稱為趙伯的老管家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雲九傲，恭敬地深鞠了一躬：「老奴見過姑爺。一路上舟車勞頓，姑爺辛苦了。」
這聲自然無比的「姑爺」，讓雲九傲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脊背瞬間放鬆了不少。他微微頷首，溫和地回了禮：「有勞趙伯。」
「大小姐，姑爺，快些去膳廳吧。」趙伯笑得眼角堆滿了褶子，在前頭引路，「為了迎你們回來，老太爺和老夫人今日可是一大早便親自下了廚，這會兒剛把最後一道熱湯端上桌呢。小少爺方才一陣風似的跑進去通報，老倆口正高興得合不攏嘴。」
聽聞兩位長輩竟然親自下廚，雲九傲心頭一震，握著沈韞微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
堂堂天下票號背後的掌舵人、富可敵國的沈家家主，竟然為了他這個初次登門的晚輩親自洗手作羹湯？這份厚重且純粹的善意，讓習慣了江湖險惡與算計的夜闕之主，竟生出了一種仿若置身夢境的不真實感。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有長輩親自為了他下廚。
兩人跟著管家穿過迴廊，剛走到膳廳門口，一股濃郁鮮香的飯菜熱氣便撲面而來。
寬敞明亮的膳廳內，一張巨大的圓木桌上已經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佳餚。
沈宗霖正將一盅燉得軟爛的冰糖雪梨燕窩放在桌上。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藍色常服，袖口還微微挽著，看著就像個尋常巷陌裡最和藹可親的鄰家翁。然而，當雲九傲的目光與他不經意間對上時，心底頓時一凜。
身為頂尖高手的直覺告訴雲九傲，眼前這位笑呵呵的老者，氣息綿長、下盤如生根磐石，那是一身內力臻於化境、返璞歸真後才有的氣度。沈家這位家主，竟是一位不顯山不露水的武學大宗師。
「祖父！祖母！」沈韞微鬆開雲九傲的手，快步走到桌前，滿是小女兒家的嬌嗔與依戀。
「哎呦，我們家阿微回來了！」周芙手裡還拿著擦手的乾淨布巾，連忙走上前，一把拉住孫女的手，上上下下地仔細端詳著，慈愛與心疼開口，「祖母瞧瞧，都瘦了，這在季州成日裡忙著商會的事，定是沒有好好用膳。」
沈宗霖則是笑呵呵地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目光越過孫女，精準地落在了站在門口、身姿筆挺，但顯然有些手足無措的銀髮男人身上。
雲九傲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兩步，極鄭重地撩起衣擺，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最高大禮：
「晚輩雲九傲，拜見祖父、拜見祖母。」
「快起來快起來，這孩子，都是一家人，行這麼大的禮做什麼！」
周芙連忙上前，親自伸手將雲九傲扶了起來。她看著眼前這個生得俊美無儔、極其精神的年輕人，越看越喜歡。她絲毫不在意江湖上那些關於夜闕的凶名，眼裡只有丈母娘看女婿的滿意：「這模樣生得真俊，難怪我們家阿微在信裡總是提起你。一路上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歇。」
沈宗霖也笑著點了點頭，幽默調侃道：「好小子，這身子骨倒是練得極好，是個練家子。能把我沈宗霖這般優秀的孫女拐走，算你有幾分本事。別站著了，趕緊洗手用膳，嚐嚐老夫今日親自掌勺的紅燒獅子頭！」
一旁早就迫不及待的沈旭景立刻拉開兩張椅子，熱情地招呼著：「阿姐，姐夫，快坐！祖父這手藝平日裡可是求都求不到的，今日我是沾了姐夫的光了！」
一家人圍坐在圓桌前。
周芙不停地往雲九傲的碗裡夾著菜，很快便將他的碗堆成了一座小山。沈宗霖則是笑呵呵地詢問著兩人在季州的趣事，時不時還和沈旭景鬥上兩句嘴，惹得沈韞微在一旁輕笑連連。
雲九傲端著那碗沉甸甸、熱騰騰的飯菜，看著身邊巧笑倩兮的沈韞微，再看看眼前這三個對他毫無保留、散發著善意與溫暖的親人，眼眶竟控制不住地微微泛起了一絲酸熱。
他這半生，都在無邊的黑暗與殺戮中踽踽獨行。原本以為有了微兒，便已是上天對他莫大的恩賜了。
今日坐在這張飄著飯菜香氣的圓桌旁，他又更加明白，他的微兒，究竟將一個多麼溫暖、多麼明亮的世界，親手捧到了他的面前。
難怪他的姑娘，會是那麼溫暖的一顆驕陽。
這人間煙火，原來真的可以治癒所有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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