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笨拙求索
餘毒徹底拔除後,雲九傲覺得,連這季州城深秋的夜風,似乎都變得溫柔了幾分。
在過去那些被劇痛折磨、生死未卜的深夜裡,他其實常常會夢見沈韞微。夢見她清澈的眼眸,夢見她笑著對他說「明日見」,甚至還有他們終於並肩走到一起的幸福畫面。
如今,他終於有了無數個明日,也有了堂堂正正走到她面前的底氣。
可是,當這位雷厲風行的暗夜之王真正打算付諸行動時,卻面臨著一個極其棘手、甚至讓他有些無所適從的問題——
他到底該怎麼靠近她?
細細算來,這段日子裡,為了壓制情感,他們之間的信件往來已經變得極少。平時除了偶爾在一些場合上遙遙點頭致意,或是聊上幾句,兩人似乎根本沒有什麼順理成章的、可以頻繁接觸的交集。
雲九傲坐在書案前,看著面前鋪開的頂級澄心堂紙,眉頭微蹙。
他想主動寫封信給她,可是提起筆,卻半天落不下一字。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沈韞微在信紙上開話題就能那般自然靈動?無論是一朵花、一盤糕點,還是平日裡的見聞,她都能寫得妙趣橫生。
而他呢?他腦子裡裝的不是各方勢力的暗潮洶湧,就是哪條道上又出了人命。總不能寫信跟姑娘家說:「今日天氣甚好,我剛挑了城西的一個堂口」吧?
雲九傲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將寫廢了的幾張紙揉成一團扔掉。偏偏鳳南辭那隻花孔雀前幾日剛回了藏鋒谷處理事務,連個能出餿主意的人都沒有。
無奈之下,雲九傲只能將目光轉向了門外。
半個時辰內,左護法、右護法,以及影衛營的首領,都被輪流單獨叫進了閣主的書房。
「本座問你。」雲九傲輕咳了一聲,端起茶盞掩飾著眼底的不自在,故作威嚴道,「若是……若是想要寫信給一位姑娘,尋常都該寫些什麼話題才不顯突兀?」
被叫進來的左護法單膝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他一個從小在死人堆裡練劍、母胎單身至今的殺手,哪裡知道這種鬼問題?!
「屬、屬下不知……」左護法冷汗涔涔。
「要你何用,出去。」雲九傲嫌棄地揮了揮手。
換了右護法進來,聽完問題後,右護法嚇得直接把頭磕在了地上:「屬下無能!無法為老大分憂!屬下這就去刑堂自行領罰五十鞭!」
「……滾出去。」
連續問了三個心腹,得到的答案不是「屬下不知」就是「屬下自行領罰」,雲九傲徹底放棄了向這群木頭求助的念頭。
這群廢物,平日裡殺人越貨倒是一把好手,一到關鍵時刻,簡直一無是處!
最終,雲九傲只能靠自己。他絞盡腦汁,在書房裡枯坐了整整兩個時辰,終於從近期雜亂的情報中,挑出了一個他自認為還算「有趣」的消息——某個與商會有些過節的吝嗇老財主,昨夜喝醉了酒,不小心掉進了自家裝滿泔水的木桶裡。
他板著臉,極其認真地將這個「趣聞」寫在了信紙上,然後派人送了出去。雖然話題有些生硬笨拙,但好歹,算是主動邁出了這艱難的第一步。
⋯
好在,老天爺似乎也看不下去這位暗夜之王在追妻路上的笨拙,終於給他送來了名正言順的機會。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季州沿海的局勢發生了不小的變動。因為沿海勢力的幾次激烈交鋒與利益重洗,為了穩固大局,夜闕與商會之間也達成了幾項深度的合作。
因為這些合作的牽扯,雲九傲與沈韞微之間的交集,突然就變得密集了起來。
有時候,他們甚至一旬之內就能碰面好幾次。或是商議路線,或是交換情報。每一次見面,雲九傲那一頭惹眼的銀髮,以及那舉手投足間越發從容、顛倒眾生的氣度,都讓沈韞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掉半拍。
而在這種頻繁且自然的接觸下,沈韞微也敏銳地察覺到,雲九傲似乎變了。他不再像先前那般透著克制與疏離,他看著她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總是漾著一抹讓她無法忽視的溫度。
於是,在某次合作商談結束後的當晚,沈韞微坐在私宅的書案前,回想著白日裡他看向自己時的眼神,心底猛地生出一股衝動。
她再次大著膽子,主動提筆寫了一封長信傳去夜闕。
而這一次,她沒有等來簡短的「多謝」或是話題的終結。雲九傲的回信來得極快,字裡行間透著一種久違的放鬆與縱容。兩人竟就著信裡的話題,來來回回聊了好幾天,氣氛融洽得讓沈韞微一想起來,便忍不住心跳加速。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1pxsK5Iq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