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暖色微光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櫺灑入室內。
雲九傲緩緩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床帳,眼底閃過一抹罕見的怔愣。他竟然破天荒地睡了一個完整的覺,沒有在半夜被痛醒,也沒有在黑暗中枯坐到天明。
感受著體內久違的、難得的輕鬆感,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夜那句清脆的「明日見」,嘴角微不可察地牽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接下來的特訓營日子,逐漸步入了正軌。
負責指導他們的這位長老有個習慣,每逢派發任務,總喜歡將這些學子隨機打亂,每次幾個人不等,美其名曰是為了讓這群年輕人學會與不同的人合作。因此,雲九傲與沈韞微並非每次都在同一組。
但即便如此,只要在營地裡碰面,兩人總會自然地互相點頭致意。若是在任務的空檔恰好遇到,便會並肩站在一起,隨意地聊上幾句。
有一次,長老難得佈置了一個可以自由選擇組員的大型試煉。
就在眾人還在互相觀望、尋找相熟之人結伴時,雲九傲目不斜視地徑直穿過人群,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名字,填在了沈韞微那一組的名單下方。
由於那組的成員皆為女子,這個意外之舉惹得周圍的學員們紛紛側目,卻又懾於他那強大的氣場不敢多言。
而這群學員們沒有發現的是,在這幾個月的特訓時光裡,這位看似對異性孤僻冷漠的黑衣少年,除了沈韞微之外,竟從未主動跟任何一個女子說過半句話。若是有人刻意靠近,他周身的氣壓便會瞬間降至冰點,用最直接的無數眼刀將人逼退。
他在無形之中,將自己所有的雙標與特例,全都給了同一個人。
當然,在這段期間,雲九傲也沒有忘記自己來此的初衷,除了常規的特訓,他私下裡總會默默去接取一些難度極高的個人試煉,想方設法地去那兩位醫毒雙絕的老前輩面前「刷臉」,希望能尋得一絲解毒的機緣。
⋯
隨著相處的時間漸長,雲九傲與沈韞微之間的聊天話題也越來越廣。
某次在後山涼亭休憩時,兩人竟意外地發現,對方也是個愛酒之人。
「我姑姑開了一家很大的酒樓,我從小耳濡目染,偶爾也會陪著祖父和姑姑小酌幾杯。」沈韞微笑笑地說著,語氣滿是對家人的親暱。
雲九傲看著她,眼底的冷意早已融化成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他也順著話題說道:「我平時也喝,而且極愛烈酒。閒暇時,也會自己試著釀一些。」
其實雲九傲之所以常年酒不離身、越喝越烈,是因為每當胎毒發作時,只有極烈的酒液才能勉強麻痺幾分經脈被撕裂的痛苦。可在沈韞微面前,他只想做一個懂得品酒、會釀酒的尋常人。
兩人就這樣吹著微風,聊著各地的名酒,氣氛融洽且愜意。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平日裡在營外的生活與營生。
雲九傲把玩手裡的杯子,微微抬起眸,目光深邃地注視著沈韞微。他沉默了片刻,最終沒有選擇任何隱瞞,嗓音低沉而平靜地坦承道:「沈韞微,我營外的身分,是夜闕的閣主。」
夜闕,那個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雙手沾滿鮮血的地下組織。
雲九傲在賭。他在等著看眼前這抹驕陽,在聽到這個充滿了血腥與黑暗的名字後,是否會露出恐懼、厭惡,或是退縮的神情。
沈韞微確實愣住了。
但她眼底閃過的並非恐懼,而是實打實的驚訝。她上下打量了雲九傲一番,隨即輕笑出聲,恍然大悟道:「啊……難怪你武功這般高強,做事又這般乾脆俐落。原來你這麼厲害啊!」
這反應,完全出乎了雲九傲的意料。他微微蹙眉,話語中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妳不怕?」
「怕什麼?」沈韞微雙手托著腮,那雙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進他深淵般的黑眸裡,笑容坦蕩而真誠,「外面怎麼傳夜闕,那是外面的事。對我來說,我現在認識的、坐在這裡陪我聊天的,就只是雲九傲這個人而已。」
「我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只是雲九傲這個人。
這句話,就像是一陣溫暖的春風,瞬間吹散了雲九傲心底最後的一絲陰霾。
沈韞微也坦然地分享了自己的近況:「我也沒什麼特別的,現在就在商會裡謀了個職位,找了個老師,幫著處理些商道上的瑣事罷了。」
她並未提及自己天下第一票號沈家大小姐的真實身分,只是在聊天中偶爾提到,自己與遠在其他州的祖父母關係極好。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涼亭裡,互相稱呼著對方的全名。在這個充滿算計與利益的江湖裡,他們用最純粹、最坦誠的方式,一點一點地走進了彼此的世界。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i5BtlIa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