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说“爱”，他们该如何表达心意？ - 互不相干的三則

──── 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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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您們』不可以？大家都在用啊！通融一下會死啊！臭古板！」

　　「就是嘛！通融一下會死啊！！書我就是打算在學校看，當天借當天還，竟然還要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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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研社的社員正在抱怨社長方彌不近人情，幫同學搬資料過來的陳武聽見了，便說了一句：「可是，堅持原則、遵守規定，比較好吧！」

　　「那他也沒必要那樣講話啊！那麼直接，婉轉一點會死啊？」

　　「嗯？不拐彎抹角，連我都聽得懂。」

　　「陳阿武！你欠揍嗎？」社員氣得拍桌而起，但陳武覺得自己只是實話實說。他眼神裡的純真與誠實，外加那張帥臉，讓對方罵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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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算了，幫我整理這個。」掙扎了三秒，她決定使喚陳武，好讓自己消氣。

　　大約五分鐘後，方彌一進門，便感受到陳武熱烈的目光，但他還是先拿出一疊紙，走到某個社員面前說：「偏題了，重寫。」

　　「蛤……」

　　「修改方向寫在裡面了。」說完他才轉身，看著陳武。

　　兩人視線一對上，陳武就拿著一本《費馬數論》大步走來，有點興奮，也有點忐忑地對他說：「在我爺爺書房裡找到的，想看嗎？」

　　方彌的目光立刻被那本書吸引。他白皙臉龐泛起的紅暈、鳳眼裡的光芒點燃了陳武心裡小小的幸福感。

　　他收下書，低聲道謝，臉上的紅暈漸漸退去後，對陳武說：「那麼，社課要開始了。非社員，請你回自己社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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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能看到方彌開心的樣子，陳武就很高興了。不過一旁離得近的社員還是幫他說話：「語氣好冷淡喔，社長……」

　　有人順便發洩平時的怨氣：「社長冷酷無情。」

　　「社長，阿武是來幫忙的！」

　　「他幫我們把那兩箱資料搬過來欸，那個超重的。你至少要謝謝人家啊！」說著，這個社員便拿出罐裝飲料，轉頭對陳武說：「給你，你最愛的蘋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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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武開心收下。方彌微微皺眉，遞出能量凍飲，說：「罐裝果汁糖分太高。這個營養滿分。」

　　「胡蘿蔔……不加糖……？」幾個社員看到包裝上的字都無語了。氣氛微妙地冷了下來，方彌也察覺了，只有陳武像發現了新大陸那樣雀躍地說著：「原來你喜歡這個？那我要喝喝看！謝啦！」

　　收下能量凍飲後，陳武也準備往外走，一個社員喊住他：「阿武，明天會來玩嗎？」

　　「後天吧！我跟田徑社說好了，明天社團結束後去幫忙。」

　　「不是社員就別來了。」方彌將他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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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團時間結束，準備離校回家的方彌聽見有人正在大聲講電話，其中提到的人名自動進入他的注意範圍。

　　「柳盛美沒有約到陳武喔？那是當然的啊，他明天要來幫我們丟垃圾嘛。」

　　電話另一頭又說了幾句。

　　「我想的方法當然好啊！約一個陳武，搞定兩件事，這就叫一石二鳥！」

　　又說了幾句，這人掛掉電話，越走越遠。

　　方彌站在原地，不禁冷笑：「手法真拙劣啊。」接著他拿出手機，撥了電話：「明天社團結束後，跟我去買參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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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下午放學後，陳武在人潮中看見方彌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便問：「怎麼了？」

　　「謝謝你借我書。」方彌垂眼看著路邊的小石頭，咬著牙，將腦中練習無數遍的話講了出來：「我姑且承認，蘋果汁也蠻營養的。」接著，他從書包裡拿出一瓶蘋果汁。

　　「哇啊！謝謝！」陳武喜出望外。他伸出手，方彌將果汁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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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同時低頭，看自己的手，正隔著果汁交疊。

　　很近，很近。

　　近得方彌想靠得更近。

　　就這一眼，就這一秒，陳武牽起他的手。

　　「拿飲料就拿飲料，你手幹嘛……」方彌話越講越小聲，手指卻十分配合地與他交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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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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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著雨的傍晚，黑髮少年踩著泥水走進老舊木屋。一個棕髮少年領著他走到二樓的小房間，房裡坐著一個女人。

　　黑髮少年從懷裡掏出一張濕了邊角的收據給她。女人看了一眼，便笑著遞出一張綠色紙鈔，對他說：「拿去，買雙鞋吧！」

　　這張鈔票遠比一開始說好的報酬多，這也是那麼多小孩願意幫她「跑腿」的主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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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黑髮少年不在乎自己的鞋底破洞有多大，他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問：「蘭姨……要多少錢妳才會放過Ｄ１？」

　　「我又沒對Ｄ１做什麼，你怎麼用『放過』這個詞呢？還是Ｄ１跟你說了什麼？」女人瞇起了眼，雖然還笑著，看起來卻更陰險。

　　那表情嚇得黑髮少年立刻搖頭，急著撇清：「不是！是我聽Ｂ９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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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女人把所有的怒氣都踢向桌腳，黑髮少年識相地閉上了嘴。她一臉滿意地呵呵笑著，然後拿起拆信刀，在燭火上晃來晃去。

　　火光隨著刀鋒搖曳，明暗交錯，陰影切著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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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Ｃ７，你放心。像Ｄ１這麼乖、這麼聰明的孩子，我今晚還要再給他額外的獎勵呢。」

　　想到Ｄ１今晚可能遭遇什麼，被稱作Ｃ７的黑髮少年面露驚恐，隨後低下頭，攥緊紙鈔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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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持續下著，直到晚餐結束才逐漸變小。

　　即將滿十八歲的Ｃ５領著Ｄ１到三樓。

　　門一開，濕冷的風從窗戶灌進來，房間比平常還亂；女人倒在地上，臉色灰白得不像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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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Ｄ１腿軟跪地，Ｃ５臉色大變，匆匆跑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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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久，屋裡的幾個少年被帶回警局。警方原本只是例行問話，察覺到女人可能是這一帶地下交易的牽線人後，便開始逐一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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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們惶惶不安，臉色慘白。有的人蜷縮不語，有些人緊張地低聲交談。

　　Ｃ７坐在角落的一張矮凳上，盯著警察給的牛奶，兩根食指不停地敲著杯沿，腦中盡是警察望向這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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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Ｃ７指尖的小小動作，Ｄ１知道他很緊張，於是站到他身邊，彎腰小聲對他說：「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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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輕輕一句，是Ｄ１常常跟他說的話。Ｃ７想到他們相互扶持的那些日子。那些一起笑過、哭過、怕過、感動過的往事，此時全都發酵成酸，從心口竄上鼻頭，他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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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大概沒辦法一起笑了……」Ｃ７這麼想著。

　　他微微抬頭，看警察交談、問話、拿著資料走來走去，然後一口氣喝完牛奶。

　　他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起身前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了Ｄ１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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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Ｄ１卻忽然俯身，靠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他聽得見的氣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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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窗框上的泥巴和房裡的鞋印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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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倫，我們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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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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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掃除告一段落，一群人回到共同研究室休息。有人安靜滑手機，有人閒聊打鬧，有幾個人則是壓低聲音興奮地討論：

　　「不知道為什麼，助教今天好像變好看了啊？」

　　「眼鏡啦！他好適合戴眼鏡喔！」

　　「咦？他人呢？」

　　這時，助教瓊斯和幾個學生拿著汽水與炸雞走進來，引得眾人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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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歲的助理教授柯克蘭，正坐在角落，對著走來的瓊斯說：「想吃烤肉。」

　　「您等等還要聽大三生報告小組進度喔。」瓊斯說著，將另外準備的紅茶和司康放到他面前。

　　柯克蘭拿起司康，目光落在瓊斯的臉龐，不禁感嘆自己的眼光很好：「果然我的建議很對。」

　　瓊斯笑了笑：「就當您是在誇我了。」

　　擦完手，他看著柯克蘭那頭金色亂髮，不由得笑著嘆了口氣，伸手撥了撥那頭亂髮。

　　像微風輕柔地穿梭其間，金髮被一縷一縷理順，而柯克蘭靜靜地吃著司康、喝著紅茶。

　　整理好頭髮，瓊斯俯身靠近，他那雙湛藍的眼睛映出柯克蘭垂眼閃避的模樣，聲音裡不禁帶了點笑：「請注意時間，教授。」說著，他便拿出一疊資料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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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組進度報告的進度很緩慢。

　　不管學生是廢話很多，還是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好，柯克蘭都只是默默地聽著，只偶爾在學生頭腦打結說不出話的時候開口，幫他們理清思路、給予建議。

　　以至於報告結束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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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斯打算帶這位新進助理教授去大學附近一家便宜又好吃的燒烤店。

　　兩人並肩走著，途中有兩個女孩子上前問路。

　　瓊斯指完路線後，她們沒有離開，仍然紅著臉，興奮地問：「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餐廳可以推薦一下嗎？」

　　「嗯？那妳們……」他正想問她們偏好哪種料理，柯克蘭就搶著回答：「轉角麵包店的司康很好吃。」話一說完便伸手把他拉走，快步離開。

　　「教授……」

　　「瓊斯，」柯克蘭回頭看他，「你還是不要戴眼鏡了。」

　　「喔……」大海般的藍色眼睛漾出了笑意，「原來您討厭啊？」

　　柯克蘭一時語塞。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能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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