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第五章「正義」（４）

　　『IHA神眼精確時制系統退潮程度100％——最終區域階段任務完成。』

　　『偵測到海灣國的「門（Gate）」之靈力訊號，距離完全狀態尚有47%，座標鎖定。』

　　『開始與中央資料庫數據進行交叉比對：「英國劍橋（Cambridgeshire）」、「美國明尼蘇達州（Minnesota）」、「日本京都市（きょうとし）」、「法國巴黎（Paris）」、「希臘雅典（Αθήνα）」、「義大利羅馬（Roma）」、「中國北京市（北京）」、「澳洲雪梨（Sydney）」、「埃及開羅（القاهرة）」——……』

　　『主動建立「海灣國海灣市（West）」檔案夾，上傳目標中央資料庫之程序執行中，請稍後……』

　　『——已存取「門（Gate）」相關數據。應「IHA」對於各加盟國訂定的方針及法規，將自動提交該資料的副本至「O4議會」及「IHA總部」。終端主機順利連接，目的地鎖定——』

　　『美國紐約市（New York）。』

　　＊＊＊

　　０３：１５ＰＭ

　　警笛聲高亢的音色於清泉般的澄澈藍天迴盪。

　　「海灣市立歷史博物館」的正門外如同正午的傳統市集般喧鬧繁雜，包括海灣市警察局的警車總隊及各相關單位在內的人員，將本該供人通行的大廳堵得宣泄不通。「IHA」保全護送著「海灣國靈能科研中心」的白袍研究人員們直搗黃龍，在呼喊聲的交錯下挺進建築內部，如一陣狂風驟雨般高速掠過正在大廳沙發上小小休憩的莉莉安。

　　據黑髮少女那臉上擺出的失魂神情來看，噪音汙染對一名才剛結束生死戰鬥、筋疲力盡的職業英雄來說，似乎太過致命了。

　　才剛從那黑暗又充斥著死人的穢氣終界裡爬出來，現在又要應付相關人員為了收拾善後的繁雜程序，令她陷入懷疑人生的無限循環。

　　雖然對自己的抗壓性略感失意，意識到自己仍有許多進步空間，但少女並不會就此對成為強大英雄的夢想打退堂鼓——尤其是在見到如此可愛的銀髮女孩在眼前蹦蹦跳跳地試圖激勵自己時。

　　「——媽媽好酷，媽媽好帥，媽媽天下第一！嘻嘻嘻——」

　　安潔兒手舞足蹈地在莉莉安前方跳起肢體動作青澀的圓舞曲，於是黑馬尾少女也順應著幼女的律動綻開了迷人笑靨作為反饋。前些時間負責照顧她的玲奈和羽宮則在一旁看著這和樂融融的母女倆。

　　「話說……玲奈。」

　　「嗯？」

　　「……妳會想要一起有個女兒嗎？」

　　「——欸？進、進度這麼快的嗎！？至少也讓人家有點心理準備嘛……」

　　在玲奈為了羽宮這倉促中提出的邀請而陷入燙紅臉蛋的癡心妄想時，景能就在這人來人往的中央大廳裡化作白熾耀光憑空出現。

　　『……』

　　所有人停止了一切動作，彷彿凝結了時空。

　　眾目睽睽的情況下，景能竟沒有在第一時間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究竟多麼引人注目，還想走上前關心莉莉安與安潔兒的情況。而是在瞥見莉莉安那呆滯的臉蛋及安潔兒圓滾滾的銀眸後，才恍然大悟。

　　緊迫盯人的視線自四面八方投射，好似銳利的針頭般刺穿皮膚，壓迫感頓時成倍增加。

　　「——咳咳。痾……那個……不用在意我，你們繼續吧。」

　　他貌似有些社交障礙地自口中編織語言，卻因為那僵硬的嘴唇而徹底破了功。

　　「……噗。」

　　在莉莉安不小心爆出一聲可愛的噴笑後，眾人才好像打開了某個開關般開始重新運作，言語交雜的空氣聲再次熱鬧起來。

　　「建議你以後可以學習怎麼從門口通行喔，就這樣吧。」

　　「噗嗤嗤……」

　　羽宮率先丟出了挖苦景能的發言後瀟灑離場，玲奈則在努力憋笑後揮手向莉莉安與安潔兒道別。而金髮苦主本人在哀嘆了一口氣後，決定不與凡夫俗子們計較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走到莉莉安的身旁坐下。

　　「你也會有尷尬的時刻呢。」

　　「誰叫我『終界同化』已經用習慣，只要熟知座標就能轉移多方便啊。結果我完全沒想到其他人看到會作何反應，真是尷尬死了……」

　　將臉龐埋進雙手，少年巴不得立刻現場挖個地洞鑽進去，以躲避眾多人員們投射而來的疑惑目光。

　　「畢竟這技能在如非熟習目標地的情況下，傳送會造成些許偏差。本來我是設定在屋頂上的說……」

　　「爸爸……是笨蛋吧。」

　　安潔兒毫不留情地祭出嫌棄的目光，令景能的心臟及身為一位「父親」的心態受到天真女孩的重創。

　　「連妳都這樣啊……」

　　景能滿懷委屈地搔了搔頭，而莉莉安則首次主動摸了摸他的頭，讓他感受少女溫柔的撫觸，不失為一份滋潤身心的奢華享受。

　　「安潔兒也要。」

　　「好的好的——」

　　於是莉莉安眼中這兩隻闔起眼瞼的萌寵，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自己給徹徹底底馴服了。

　　「莉莉安，妳在這次的戰鬥中——成長了許多呢，做的很不錯喔。」

　　景能在感受著少女手感於頭頂來回撫摸的餘韻時，微睜了深邃雙瞳並稱讚道。

　　而纖細玉手因這勉勵而稍稍停頓了下，她抽回雙手並輕聲呢喃：

　　「真、真的嗎？我……真的成功向前邁進了嗎？」

　　莉莉安垂首望向自己的那對手掌，似乎還在對景能給出的稱讚有所遲疑——她一定還在對自己的成長沒什麼信心吧。景能馬上意識到盤踞在少女腦中的那些否定、質疑著自身的低落情感。

　　於是，他決定採用較為強硬的態度。

　　「我說妳有進步就是有。難道——妳在質疑我的眼光嗎？」

　　「絕、絕對沒有的，我怎麼會對你……」

　　對於景能突如其來的強勢完全無法招架的莉莉安，只能任由那滿盈空間的霸氣支配全身。但這股氣勢卻在莉莉安做出回應後又變為柔和，宛如隨著嫩葉綻放的清爽春風。

　　「——那就不用再懷疑和否定自己了。與其將精力及時間花在那些無謂的瑣事上，不如想著該如何繼續進步吧。」

　　「知、知道了。謝謝你——再多摸一下。」

　　莉莉安在向道謝後快速掂起腳尖偷摸景能的頭頂，搞得少年對這任性又可愛的舉動感到不知所云。

　　而一道稚嫩嗓音再次開始了抱怨。

　　「……爸爸和媽媽在放閃。」

　　「「——並沒有！」」

　　毫無說服力的論據於兩人各自脹紅臉頰後爆發。

　　「【神風天使】——我們可能需要麻煩您過來一趟。」

　　對安潔兒的質疑提出反駁後的幾秒，幾名科研中心的工作人員在「IHA」保全護送下來到幾人身旁。

　　景能和莉莉安互相對視後瞬間達成共識，兩人間的默契讓他們不需訴諸言語也能了解彼此的想法。於是莉莉安率先和人員們往建築深處移動，景能則讓安潔兒在爬上肩膀坐穩後才開始出發。

　　＊＊＊

　　破碎廳堂的中央是斷成兩截的鑄鐵大門。

　　不。

　　那並不是斷裂成兩部分，而是——將近另一半的結構都仍未「生成」。

　　不明闇黑物質如汙泥般，以截面為起點向上攀附，那蠢蠢騷動的身姿宛如孕育自地獄的藤蔓般扭曲駭人。

　　無數牽起管線的儀器及支架以「門」作為核心放置在廳堂的磁磚地上，斷斷續續響起零碎的電子音效。幾台附加的液晶螢幕則顯示著與其連動的儀器掃描所得的數據。

　　莉莉安在和工作人員走進廳堂時差點驚嚇出聲。

　　斗大的汗滴沿著冰沁般的肌膚滑下。

　　——「不詳」。

　　這是莉莉安在第二次瞧見「那物體」的面目後所發出的驚嘆。

　　回憶起首次踏入「克爾柏洛斯」所鑲嵌在博物館內的「地域」時，莉莉安就曾看見佇立在中央的那個「門」，當時的莉莉安僅僅以為那是附屬於「克爾柏洛斯」造出的結界的附屬產物罷了。畢竟直到被同化進入三頭犬的終界——《陰魂城》裡，還能見到以其為中心的亡靈隊伍遊行，以及鋪展開來的無數樓宇及神殿。

　　事實證明莉莉安的推測完全錯誤。

　　因為，即使因「核心靈魔」死亡而崩毀的地域及未完成的終界消失，這「門」依舊完好如初。

　　就像——那東西根本就不是屬於其中的產物般。

　　寒毛直豎，莉莉安的身心因資訊衝擊而陷入慌張。不過扛著安潔兒到場的景能很快來到自己身邊，讓她稍微放鬆下來。

　　「這裡都是隸屬科研中心及『IHA』的人員，所以個人隱私的方面——還請【神風天使】與其實習生不需擔心。」

　　保全隊長指向鎮守在廳堂外圍的配槍聯盟警衛們，並向兩人說明。

　　「了解。看來這就是鼎鼎大名的『門（Gate）』呢，這麼近距離我還是第一次見。」

　　「——『門（Gate）』?」

　　「『IHA』……到底多忌諱向加盟國分享資訊啊？」

　　在瞧見莉莉安的反應後，景能立馬明白事情的原委。

　　『聯盟知道「門」與靈魔浪潮可能相關，但只有在神眼捕捉到特定訊號、核心靈魔被消滅、門開始顯形後，才能確定這是「最後的靈魔浪潮」。』

　　熟悉的嗓音傳進耳裡的瞬間，莉莉安眼前的其中一台螢幕便切換了視窗。

　　那是某位通話對象加入了人員們替兩人開啟的即時視訊。

　　「——艾麗森？」

　　『嘿嘿——沒錯！妳還好嗎？』

　　「不太好，不只是指身體勞累的部分。」莉莉安抬手扶額。「因為實在太多資訊量了，有些喘不過氣。」

　　『啥？這樣就不行了？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呢。』

　　「不、不是吧……」

　　『那我正式開始說明了喔——咳咳。』

　　位在總控室的艾麗森在螢幕裡清了清嗓子，便將視線移至她眼前的另個屏幕上。

　　『「IHA」已知這個「門（Gate）」會在各個國家搜索自己的定位，以此在與「這世界」連結的過程中逸散靈力，引發我們所熟知的「靈魔浪潮」，這些階段它還不會顯現。直到「門（Gate）」終於選定了生成位置後，將開始「最後的靈魔浪潮」，同時將它的實體烙上座標。而成功排除生成出的「核心靈魔」的該國，此後將再也不會發生「靈魔浪潮」的現象。』

　　「既然這樣……」

　　莉莉安全身發顫。

　　「那這個東西在完成後……會『通往哪裡』？」

　　『……』

　　通話另一端的艾麗森沉默了。

　　『……那是人類目前已知，史上最大規模的終界。』

　　關鍵字隨著年輕部長的言語傾訴而出。

　　『美國是首個結束「靈魔浪潮」並等到「門（Gate）」生成完畢的國家。不過正當觀測團隊興致盎然地想在大門開啟後深入探究時——「牠們」出現了。』

　　全場人員，除了景能外——不論早已悉知有關「那次事件」的人員，還是從未耳聞此事的莉莉安等人，都為之喪膽地微幅顫動身軀。

　　『牠們是直接在那地方生長的「附屬靈魔」，各個生性兇猛，與我們世界的靈魔有著天差地遠的本性。光是被儀器判定為「危險級」的怪物，在這裡就足以直逼「災厄」。

　　那次事件導致美國政府緊急派遣軍隊與英雄壓制，還進一步造成了「明尼蘇達州」的完全封閉，被列為禁地。只剩政府研究員和常駐於當地的軍方在將「門（Gate）」暫時關閉後持續研究。事件也被政府壓下，宣稱是「為了管控靈魔浪潮」，實際上是為了封印那道門。到頭來——區域面積未知、結構未知、生態未知、核心靈魔的資訊當然也未有一丁點情報，可說是毫無進展。也不知光靠人類的力量能夠將其關上「多久」。』

　　接著，艾麗森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門（Gate）」通往之地的名諱。

　　『最後，「IHA」替該龐大終界命名的代號為——』

　　莉莉安睜大血鑽般的美眸。

　　因為此刻，她終於理解——為何「克爾柏洛斯」之所以拚死戰鬥，也要阻止自己前進。更是理解了牠所認知的彼端，究竟是何等令人渾身戰慄的地獄。

　　那是生命與死亡無時交織之地。

　　那是黑暗與邪惡縱情狂歡之地。

　　那是希望與光明盡數潰敗之地。

　　即是凡人們最不該「理解」、遑論滿懷對「未知」嚮往之「憧憬」，所能「傲慢」地踏入、造訪、侵犯，更何況試圖褻瀆之存在。

　　彷彿是想令全體人類意識到自己多麼渺小。

　　彷彿是想嘲諷著他們至今以來做出的努力。

　　彷彿鄭重宣判著此物種已正式踏上了末路。

　　鐫刻於本能的「恐懼」將使人們深切體會來自原初時期的破格力量。

　　其名為——

　　『「迷宮禁地（Death Maze）」。』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Eip32Q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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