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初章I 「初次見面」（４）

　　光輝褪去。

　　如同消逝的潮汐般，在徒留空虛的泛白後——令萬物陷入久違的沉寂。

　　莉莉安自悍馬車後座重新探出腦袋，血晶瞳眸往百貨公司內掃射。

　　彌諾陶洛斯的頭部被高壓能量貫穿出一個冒煙大洞，而牠的身軀迅速化為黑霧，並在莉莉安眼中緩緩消散。

　　看著回歸靜謐的廣場，莉莉安終於戰戰兢兢地從大石塊背後走出。

　　那傢伙……僅憑一人之力，就能對抗災厄級靈魔，甚至還占了極大優勢。

　　不論每個生物都擁有、強度不一的「靈力場」，和由靈力突變而成的「超能力」，連近戰體術也是莉莉安從未見過的——毋庸置疑的強大。即便曾經看過世界各國的頂尖英雄與敵人交戰的影片，她也從未見過有人能在戰鬥中展現出如此的從容。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K4lGl6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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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如此的殘暴。

　　還有，他從那極高的深空中墜下並重重摔裂地面後，別說連一點傷痕都沒有，還竟完全不影響其高速行動，簡直就是個活生生的——遠超於人類認知的「怪物」。

　　隻身一人輾壓全副武裝的傭兵團，還和自己臨場發揮，完美配合救下了人質。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Z6QuWa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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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是誰？

　　懷著這些眾多疑問，莉莉安從悍馬車走到了「容器」面前。

　　容器的螢幕上並沒有顯示任何顏色或數字。這是正常的現象，因為每個容器都只能收容一隻靈魔。當靈魔被消滅，自然就成為了「空白容器」。

　　警方們差不多也該到了吧，莉莉安想著。她隨即抬手正要觸摸無線耳機，準備向海灣分部發起通訊。

　　但莉莉安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傢伙人呢？

　　完全來不及反應，莉莉安的無線耳機突然被景能抽走，左耳洞瞬間灌進夜晚的冷流。

　　莉莉安反射性地揮舞手臂打向對方頭部，但卻被那顆金色腦袋快速後仰閃過。

　　「——哇！反應速度挺快啊！」

　　景能稱讚道並興奮地揚起嘴角，單手直接捏碎莉莉安的耳機。塑料外殼內被強勁握力瞬間破壞的微型晶片——如閃耀金沙般隨意灑下。

　　莉莉安迅速後退拉開距離，艷紅雙瞳緊緊盯著景能，不讓他跑出自己的視野內，並嘗試從腰間盲摸拿起水晶武器。

　　「這樣子不行喔。」

　　景能將散落在地上的步槍撿起，並熟練地拆解槍枝將金屬槍管快速抽出。

　　在莉莉安剛拿出水晶棒時，景能就瞬間貼近並用手將武器打落。且迅速牽著莉莉安的手繞到她背後，並徒手折彎槍管將她的手銬了起來。

　　莉莉安被景能這一連串快速的行動弄得突然失去平衡。

　　她直接跌坐在地，晶紅雙眸則拋出極度不甘願的信號，猶如要單靠眼神殺人般狠狠地盯著少年。

　　「身為職業英雄，首要任務不是應該先帶著人質遠離戰場嗎？」

　　景能昂首佇立在她面前，並緩緩走近。

　　「……」

　　金髮少年在她的面前蹲下，貌似完全不以為然。

　　莉莉安沒有立刻回應對方，而是利用對方說話的期間快速觀察，記下這名金髮少年身上的一切特徵，同時思考著接續的對策。

　　因為對方剛才抽走耳機的舉動，應當是在避免自己向聯盟通報現場狀況。

　　只見景能的至暗雙眸開始散發海洋般的碧藍光輝，而非那神聖高雅的金光。

　　在上下仔細打量過莉莉安一番後，他輕勾嘴角，得出了結論。

　　「初次見面，【神風天使】。我們的相遇——看來是個早已注定的宿命呢。」

　　「我可不想接受花癡的那種自我中心主義宣告！容我拒絕！」

　　無法理解對方暗藏於話語中之含意的莉莉安，滿頭問號地大聲表示反感。

　　而景能逐漸將他那五官立體的俊美臉孔貼近莉莉安。

　　「幹、幹嘛啦！？」

　　眼看著這名異國少年的臉龐湊近，莉莉安頓時慌張了起來，因此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紅潤。

　　與異性如此近距離交流，對莉莉安來說還是第一次。

　　「我說妳，叫什麼名字？不是那種英雄們扮家家酒的代號，而是妳的真名。」

　　蒼藍碧波漸漸消散於深邃雙眸，如那日夜規律的潮汐般回歸萬丈深海。

　　「欸咿？」

　　莉莉安不經意地發出了有點可愛的鼻音。

　　「——就這樣？」

　　「對啊，不然妳想『怎樣』？」景能微皺眉頭，滿臉問號。

　　而莉莉安對於剛剛腦中浮現出奇怪情節的自己感到極度羞恥。

　　「……莉……莉莉安。」

　　「哦？是朵純潔的百合花呢，妳的家長還真有命名品味。畢竟這名字可是完美符合妳那純潔又神聖，宛如天使的姿容——」

　　少年的這些話語一出，莉莉安便暫時打消直接破壞束縛著雙手的槍管的念頭。

　　根據眼前這位金髮少年的詭異行為，對方絕非單純的超能力者。

　　且這位看起來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自始至終都沒有表露出屬於正常罪犯的惡意或殺意。

　　最重要的是——這傢伙雖然殺光了傭兵，但也確實在自己面前救了人。若自己誤會了對方的真實身分，可能會對聯盟或自己的未來造成麻煩。

　　綜合以上判斷，【神風天使】出於謹慎決定繼續觀察對方，並試圖拖到執法部門到來，到時也許就能釐清少年的真實身分。

　　「……我說你，該不會是我的狂熱粉絲吧？」

　　「欸？」

　　莉莉安在景能自顧自地滔滔不絕時眯細雙眸，冷淡地看著眼前的金髮青年。

　　而景能在因對這自我感覺良好的發言感到訝異而停頓了幾秒後，竟開始改變態度配合演出。

　　少年以近乎呈現殘影的速度，飛快抽出方才從百貨公司內擅自帶出的高級口紅筆。

　　他浮誇地單膝跪地，好似某種即將宣示邁入人生新階段的關鍵舞台。

　　『——如果我說是呢？』

　　口紅筆藉由鉛直伸出的手臂停在自己眼前。由獨樹一格的有機材質為原料的奢華皮革包覆著唇膏的筆身，彷彿都要從肉桂色特製皮紋表面溢出香氛。

　　「……」

　　等待冷眼相對的莉莉安做出回應的口紅，隨著少年擺動手掌俏皮地在她眼前搖晃，試圖引起注意。

　　血晶瞳眸注視著少年那俊秀卻又無比直率的神情，讓【神風天使】略為羞澀地撇過頭。

　　「……我、我才不要接受一個花癡粉絲的禮——」

　　「哦。原來不喜歡啊，那就早說嘛。」

　　「咦？」

　　只見少年抽回口紅並隨手一個振臂，強勁肌力瞬間爆發。這甩動幫助脫離掌心之化妝品的加速效果十分顯著。

　　「等——！？」

　　單價高昂的時尚精品化身為投擲物，於夜空劃出完美的拋物線，消失在遠處的濃密叢林中。

　　「啊——可惡啊……那是法國首席英雄【時尚豔姬】的特別聯名款，全球才限量一千支而已欸……好浪費喔……本來打算在下次生日時破費買給自己的說……」

　　心頭湧起一陣酸楚的少女將憾意徹底寫滿在那眼瞼垂落的標緻面容。

　　莉莉安在口紅破風飛行時拉長脖子，直到瞥見它最後翱翔於天空的英姿，便輕聲呢喃一長串關於不久前沒能把握機會的悔恨發言。

　　不過她頓時想起那隻口紅剛剛可是被眼前的少年暴力塗在靈魔「彌諾陶洛斯」的肥厚唇瓣上，於是瞬間打消貪婪念頭。

　　畢竟她可一點都不想和危害超能社會治安的怪物來場跨物種的「間接接吻」，光是嘗試想像那畫面就令她作嘔。

　　「啥？妳剛剛不是一臉排斥嗎？怎麼現在又回心轉意了？」

　　但遲鈍的男孩顯然沒能摸透她內心的那一百八十度態度大轉變。

　　「的、的確是想要啦，但畢竟那剛剛沾過怪物的——」

　　「女人還真是善變啊……」

　　「——都說不是那樣了嘛！」

　　「好好好，知道了。職業英雄的脾氣還真是難以捉摸啊……想必是職場壓力所導致的吧，還真是幸苦妳們了。」

　　瞧見那名被矛盾情感支配全身的英雄少女坐在地上放聲大喊，景能咂了咂嘴，從地面站起並遠離她以營造安全距離，逕自伸了個懶腰。

　　此時，莉莉安聽到警笛聲迴響越來越近，看來是即將包圍這文化廣場了。

　　「話說回來，你真的是我的粉絲喔？」

　　莉莉安繼續提問，試圖用言語拖延對方。

　　「當然不是啊，我只是想送剛認識的美麗小姐一份見面禮而已。誰叫我忘記剛剛已經在怪物嘴上塗過了，真是失禮呢。啊哈哈——」

　　少年仰天大笑並滿臉愧疚地騷了騷頭。

　　接著——伴隨著迷人的微笑，景能深情地注視著莉莉安。

　　那浮現高雅金光的璀璨瞳眸彷彿要射穿莉莉安的目光，佔據她眼中的世界。

　　「所以——下次，我會補償妳的。」

　　莉莉安的瓷白臉蛋霎時染上薔薇般的鮮豔色澤，她再次為自己的心跳上升感到無比羞愧。

　　「我們會再見面的，莉莉安。」

　　景能在轉身後隨意地揮揮手，準備離開現場。

　　「……我才不要咧。」

　　莉莉安嘟起小嘴並偏頭低聲咕噥道，而景能並沒有聽見。

　　然而——

　　「還有……那個……」

　　「——又怎樣啦？」

　　莉莉安不耐煩地重新轉頭看著景能，但她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況。

　　此刻，在那團閃耀金絲下，景能俊秀的臉龐上竟微微浮現出一小片淡薄紅暈。

　　「……妳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景能只拋下這句話，便驟然被某種神聖白光包覆。

　　而當那光輝淡去，少年的身影已完全消失於莉莉安的視線內。

　　此刻，凜冽夜風恍如刀割般劃過已然破碎不堪的文化廣場。

　　盞盞燈燭輝煌的低矮路燈映出暖色調光芒，充斥在廣場周圍細長的林中小徑內。

　　寒冷的夜空下，刺耳警笛聲緩緩地將莉莉安的四周完全包覆。

　　「——欸？」

　　莉莉安顯然還沒回過神來。

　　——對方就這麼消失了。

　　那種被無視的厭惡感，令莉莉安心裡又不自覺地浮現出那位少年的身影。

　　莉莉安將能力聚集在雙臂，並瞬間發力，銬住雙手的金屬槍管直接被瞬間釋放的高壓強風吹斷。

　　黑馬尾女孩從廣場地面站起，並拍去身上的塵土。

　　想起剛剛那名少年的面孔……莉莉安現在確信似乎在哪看過。

　　對了。

　　在她剛成為英雄時，曾看過「國際英雄聯盟」對強大超能罪犯的懸賞排名。

　　而在前幾個月，榜單更新了，榜首是名外國的年輕男性。

　　閃耀的金髮，不俗的外表，不容質疑的強大實力。

　　而其名為——

　　伊景能，代號【黃金惡魔（Golden Devil）】。

　　被「國際英雄聯盟（IHA）」列為世界頭號超能罪犯。

　　雖然莉莉安忘了問他的名字，但他剛剛將臉貼的如此靠近……想不記住都難。尤其是他那帥氣的流金秀髮、五官精緻的俊俏臉蛋、沉穩且溫柔的性感英國腔和迷人深邃的變色美瞳……

　　——不對不對啦！笨蛋莉莉安，妳怎麼能稱讚世界頭號超能罪犯呢？他可是罪犯、罪犯欸！

　　莉莉安猛然拍了拍自己那張極為羞紅發燙的臉頰。

　　這股感覺……是怎麼回事啊？

　　這股積在心底深處、彷彿要將支氣管緊攥堵住的感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且胸口的那團東西如炙熱滾燙的黏稠岩漿般，細膩地、溫柔地、循序漸進地擴散至全身，直到身體被這種感覺完全支配。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啦！？

　　波波紅潮猛烈沖刷臉頰，莉莉安在內心不斷抱怨自己的痴心妄念，並將地上的水晶棒撿起。

　　直到一輛黑色公務車駛進文化廣場，停在莉莉安面前不遠處，後方還跟著幾輛警車。

　　「莉莉安！都聯絡不到妳，妳還好吧？」

　　艾麗森身穿米色大風衣從公務車上跑來，波浪般捲曲的棕色長髮隨著奔馳而在空中飄蕩著。

　　「我沒事，只是感覺身體有點不舒服。」

　　莉莉安扶著額頭，試圖掩蓋住那奇怪的感覺。

　　「——妳是不是發燒了啊？臉超紅欸。」

　　艾麗森那對如綠寶石般的翠玉瞳孔直直盯著莉莉安，不停拋出關心的訊號。

　　「痾……可能吧。」

　　莉莉安順勢直接迴避。

　　「那我叫聯盟的司機順道載妳回家吧，剩下的善後工作交給警方就好。」

　　「好的……謝謝妳。」

　　於是莉莉安跟著艾麗森上了黑色公務車，隨即駛出交織著刺眼紅藍光芒的廣場。

　　＊＊＊

　　「對了，所有傭兵團都是妳一人解決的嗎？能從他們手中無傷救出人質，不愧是我最厲害的莉莉呢！」

　　公務車平穩地駛在寬廣的多線車道上時，艾麗森這麼向莉莉安詢問了，同時給予真誠的讚美。

　　「那個……能明天到聯盟再說明嗎？我真的有點累了。」

　　但莉莉安將頭靠在椅背上，選擇直接裝病，試圖再次迴避這個隨時會讓自己炸鍋的敏感話題。

　　「好啦，我會幫妳跟警方轉達的，妳今晚就好好睡一覺吧！」

　　「……我會啦。」

　　艾麗森出手拍了拍莉莉安的肩膀，這讓莉莉安初次體驗了說謊的背德感。

　　【神風天使】暗自長舒了一口氣，慶幸自己在好友的連環逼問下逃過一劫。

　　＊＊＊

　　視線穿越玻璃大門看著黑色公務車駛離街口，莉莉安拖著疲憊身軀緩緩進入社區大樓的電梯。

　　在到達目標樓層後，她步履蹣跚地移動到自己在海灣市區租的套房門口前。

　　將鞋子及武器隨意丟在玄關，莉莉安順勢將髮圈拉下並甩動頭部。

　　馬尾解放，那烏亮柔順的長髮在空中隨著頭部擺動悠遊飄逸。

　　而莉莉安選擇直接去沖澡——因此浴室裡很快響起了美妙的音律。

　　據說在跨入那個「領域」後，即便平時再慘烈無比的歌聲也將瞬間化為天籟。

　　洗完澡的莉莉安穿著白色大號T恤和四角褲直接擁抱被窩，像個正在製造繭的毛毛蟲般將自己用羽絨棉被層層裹住。

　　她在緊緊困住自己後，直接將棉被打開，於是潔白寢具散成一片。

　　莉莉安呈大字形仰躺在單人床上，入神地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

　　『——我們會再見面的，莉莉安。』

　　金髮少年那低沉性感的聲線突然浮現在莉莉安的腦海中，導致她的胸口不斷起伏，而那嗓音則不斷迴盪並完全蓋過她的睡意。

　　不可以莉莉安！快睡覺！

　　當晚，莉莉安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bmVtma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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