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第二章「家」（４）

　　聚餐隔日，海灣分部正式安排了安潔兒的全面檢查。

　　既然她的身分是由英雄聯盟授權的特殊臨時監護對象，分部就必須替她建立完整紀錄。心理狀態、創傷反應、能力迴路穩定度，以及那份疑似「質能轉換」的能力究竟會在何種條件下啟動——這些都必須被納入觀察。

　　艾麗森很清楚，這並非單純的能力檢查，那孩子也不是普通的受保護對象。

　　她曾經是編號。

　　是實驗體。

　　是被關在白色房間裡，反覆被儀器與電流摧殘的受害者。

　　所以，這裡原本被稱為「超能迴路檢測實驗室」的房間，從今天開始被艾麗森強制改名成了「兒童能力評估室」。

　　「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分部長艾麗森站在門口，望著眼前來來去去的工作人員，語氣裡卻沒有多少把握。

　　牆面已經重新粉刷成柔和的暖色，原本冰冷的白色燈條也被換成不刺眼的間接照明。角落擺上了玩偶、童書與幾張小椅子，牆上甚至貼著幾隻表情滑稽的動物圖案，盡可能讓這裡看起來像一間普通的兒童諮商室。

　　原本會裸露在外的醫療器材，全都被收進櫃體裡。掃描儀周圍加裝了柔色布幕，金屬床也換成了鋪著軟墊的觀察椅。

　　沒有固定帶，沒有注射器，沒有任何會讓人聯想到拘束或侵入式處置的裝置。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組內人員的態度必須極度溫和，並確保過程中不得使用任何拘束手段，也不得使用侵入式醫療器材。」不遠處，醫護組長正向小組成員確認最後流程。「任何檢查都要先取得安潔兒本人的同意。她拒絕，程序就立刻停止。她沉默，也視為拒絕。明白嗎？」

　　「了解。」

　　「還有，任何人都不准提到編號式稱呼或實驗代碼。」醫護組長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儀器讀值如果需要說明，只能向監護人和分部長報告趨勢，嚴禁在她面前報出樣本編號或序列數據。」

　　「了解。」

　　艾麗森聽著醫護團隊那整齊的回應，仍然沒有放鬆。

　　她的視線落在房間中央那台被布幕遮住的腦波掃描裝置上。

　　明明已經盡可能把它改得不像實驗器材了。

　　明明已經把所有可能刺激她的東西都藏起來了。

　　照理來說，這已經是海灣分部目前能做到的最高規格。

　　但艾麗森看著那台被布幕遮住的腦波掃描儀，仍然覺得胃裡沉甸甸的。

　　因為她心裡隱約明白一件事。

　　對真正從地獄裡逃出來的人而言，地獄從來不會只是一間白色的房間。

　　待無關人員完全撤出的五分鐘後，艾麗森接到了來自分部大廳櫃檯的專線。

　　「報告分部長，【神風天使】與『實習生』帶著孩子到場了。」

　　「很好，直接帶她們上來吧。」

　　掛掉通訊，艾麗森掌中的手機被她越握越緊。

　　側眼看著待命中的醫護團隊，無論男女都擺出專注無比的神情。

　　身為海灣分部內人員階級最高的艾麗森便決定以身作則，強壓下自己心中最後的猶豫。

　　很快，「兒童能力評估室」的自動門在權限從外解鎖後滑開。

　　安潔兒牽著莉莉安的手走了進來，景能則跟在她們身後。

　　銀髮幼女雖然在走進室內時看到了牆上的動物圖案，但現場的凝重氣氛仍讓她有些受怕。

　　景能最先注意到她的表情，於是他在安潔兒的面前蹲下。

　　「如果安潔兒不想參加的話，可以直接說喔。」

　　「嗯……」

　　環顧四週，盡管這個評估室的一切對她來說還是有些壓力，但最重要的爸爸和媽媽都在身旁。

　　因此，小小的女孩在心中鼓起了小小的勇氣。

　　「安潔兒知道，這個檢查是為了安潔兒好。所以如果有拔拔媽媽陪在身邊，安潔兒就不怕了！」

　　握起雙拳，銀色瞳孔綻放出堅定的決心。

　　安潔兒向莉莉安和景能點頭，表示自己可以接受檢查。

　　於是，莉莉安和景能在目光交接後，以共同監護人的身分同意開始。

　　首先進入第一波簡單流程，包含量測身高、體溫、靈力波動。

　　安潔兒在這過程中十分配合，所以團隊們非常順利地完成了初步紀錄。

　　但眾人仍然不敢怠慢。

　　因為最具挑戰的「超能迴路檢測」，才是這次的重大項目。

　　確認安潔兒坐上位於評估室中央的小座椅後，她頭上的布幕被工作人員緩慢拉開。

　　安潔兒注視著前方，注視著正在為她加油打氣的兩位父母，以及神色穩重的艾麗森。

　　「掃描過程只有五秒鐘，不會碰到妳的頭，所以頭部盡量不要動喔，加油。」

　　「……嗯。」

　　趁著莉莉安等人吸引住安潔兒的注意力時，女專員在溫柔安撫女孩後，透過手中的平板操作，讓掃描環從天花板慢慢下降。

　　儀器在降落過程中，同步發出低頻啟動聲。

　　安潔兒敏銳地感覺到上方有東西靠近，一種麻麻的觸感瞬間竄過她的頭頂。

　　她在費盡心力消化那種感覺，卻還是無法做到完全忽視。

　　隨著掃描環越來越靠近她的頭，安潔兒終究還是禁不住好奇與怪異感的夾擊——往上抬頭一看。

　　「安——！」

　　看見安潔兒抬頭，莉莉安輕聲驚呼，景能和艾麗森的瞳孔則立刻睜大。

　　而就在那瞬間，安潔兒的銀色瞳孔忽然失去焦距。

　　她看著那道緩緩下降的掃描環，小手慢慢抓緊身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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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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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儀器的低鳴聲蓋過。

　　但莉莉安身為職業英雄的超凡肉體素質，讓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安潔兒的求救。

　　「——停止檢查！」

　　莉莉安大聲喝止，同時邁步上前。女專員則在反應過來後，立刻操作平板讓掃描儀器快速收回天花板。

　　「安潔兒！妳還好嗎？」

　　身為共同監護人、且早已將安潔兒視如女兒的莉莉安，將安潔兒摟進懷裡。

　　女孩雙眼無神，頭部緩緩垂下，於是莉莉安焦急地確認她的狀態。

　　一旁的景能和艾麗森目睹這狀況，暫時將安撫的工作交給莉莉安。

　　「掃描設備的外觀會激發創傷記憶……只有這種可能了。」艾麗森邊給出推測，邊向醫護團隊下達命令。「——到此為止，你們先離開吧。」

　　「也許，我們必須從初步的居家觀察和心理輔導開始。」

　　看著聯盟的專員們正在快速地打包隨身器材離開現場，景能在艾麗森旁邊提出他的建議。

　　就在這時，莉莉安懷中的安潔兒終於有一些動靜。

　　她緩慢抬頭，目光恢復了些許神色。

　　「太好了，安潔兒……」

　　看著逐漸回復狀態的安潔兒，莉莉安看著她，卻突然覺得有甚麼不太對勁。

　　當莉莉安重新與安潔兒目光交會的瞬間——一股電流竄過她的背脊。

　　『不准再讓那東西靠近她。』

　　那是蘊含著無盡保護欲的凶狠眼神。

　　那絕非這年紀的孩童所能輕易表露的情感。

　　那是彷彿拒絕著一切外來救贖、僅為了守護而存在的光芒。

　　「——！」

　　當這一句出現，仍留在現場的人都察覺到了異狀。

　　那語氣，已經不是安潔兒了。

　　「所有人，退後。」

　　景能的聲音很淡定，卻讓整間評估室被無形的壓力籠罩。

　　艾麗森只遲疑了半秒，便選擇將現場交給景能控制。

　　因為她很清楚——一旦那份能夠任意轉換質能的力量真正失控，整個海灣分部都未必承受得住。

　　而此刻，唯一有把握在不傷害安潔兒的前提下將她壓制的人，就站在莉莉安身旁。

　　「伊景能，別讓那孩子——」

　　「……我知道。」

　　艾麗森帶著剩下的人員撤出評估室，景能則走到莉莉安身旁。

　　「安潔兒……安潔兒！」

　　莉莉安懷中的女孩，在說出那句話後闔上雙眼，陷入沉睡。

　　「讓我試試看吧。」

　　景能在莉莉安旁邊半跪，雙瞳透出湛藍光芒。

　　伸出雙手懸停在安潔兒的頭部附近，金髮少年的兩個掌心間流淌著清澈的能量河水。

　　【輪月之力】的中性化靈力不斷以女孩為中心流轉，從外校正軌跡，穩下她全身散發的龐大靈力。

　　「靈力流動暫且是穩定了。」

　　「安潔兒……」

　　焦急萬分的莉莉安撫摸著安潔兒深眠中的臉龐。

　　昏睡的天使。

　　微弱的呼吸。

　　閉闔的小眼。

　　黯淡的銀髮。

　　【神風天使】懷中的幼女，依舊毫無反應地沉睡著。

　　「……」

　　直到莉莉安的眼眶不自覺滲出淚水、景能神情緊繃地拿起手機要向某人撥打通訊時——安潔兒的眉毛突然微微抖動。

　　「……！」

　　【神風天使】被淚水染濕的赤瞳，終於綻放出希望的光芒。

　　「安潔兒！」

　　「……媽媽？」

　　天真無邪的幼女嗓音，兩人是如此的懷念。

　　純潔的銀色瞳孔，凝視著黑髮的天使與金髮的惡魔。

　　眼見安潔兒平安回歸，莉莉安努力擠出眼眶裡剩餘的淚水。景能則將大拇指從手機的撥通鍵上離開，長舒了一口氣。

　　「拔拔媽媽……」

　　銀髮幼女懵懵懂懂地看著兩人。

　　這時，安潔兒在錯誤的時機——發揮了身為小孩的敏銳觀察力。

　　「安潔兒……是不是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

　　耳聞女孩如此善良又令人痛心的疑問，莉莉安嘴唇微微抽動，一把將她再次抱在懷裡。

　　「不是的……安潔兒，這絕不是妳的錯……」

　　嚥下苦澀的情感，莉莉安極為溫柔撫觸著安潔兒的頭髮。

　　「是我們——還不夠了解妳。」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DDrvgl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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