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初章IX 「攔截」（３）

　　景能拿著消夜踏進莉莉安家門後，感受到了某種異於平時的氛圍。

　　莉莉安和克蘿伊，正坐在沙發上和善地談天。

　　少年看著這幅景象輕輕挑起嘴角，便在兩個女孩的招呼下穿上拖鞋，走到餐桌旁，坐在莉莉安原本的位置。

　　「妳們倆關係什麼時候變那麼好了？」

　　景能疑惑地看向克蘿伊，她的臉色因為傷勢剛復原，所以仍有些蒼白。

　　但她嘴角卻帶著淡淡笑意。

　　「稍微聊過之後，我發現莉莉安比我想像中有趣呢。」

　　克蘿伊托著下巴，笑得很壞。

　　「所以我決定了，以後就叫她嫂子。」

　　「嫂……嫂子？」

　　景能才剛在桌上放下餐點，就和莉莉安一同陷入了呆滯狀態。

　　這時，克蘿伊就立刻伸手拿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

　　景能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發現不管怎麼說都只會讓情況更糟。

　　「唉……我還真拿妳沒辦法……先吃飯好了。」

　　景能最後選擇嘆氣，莉莉安則略顯尷尬地慢慢拿走自己的餐點。

　　隨著時間流逝，莉莉安在吃完麵後突然發問。

　　「……妳們剛剛說的『迴靈』，又是什麼？」

　　「迴靈是自我治療的招式。」景能放下麵碗，將身子坐直並清了清嗓子。「它的原理是將靈力倒轉，並在受傷部位的周圍流動，來讓細胞組織復原。

　　這需要更加熟悉靈力在體內的操控才能辦到，而且比起靈式來說會消耗更多靈力。所以像克蘿伊剛剛的那種傷口，還是由我來治療會比較妥當。」

　　「所以……我目前需要熟習的，就是『靈式』和『迴靈』嗎？」

　　「嗯，這兩個技巧正是我希望現在的妳能學會的。」

　　景能簡單替她訂下目前的訓練目標。

　　「……了解，所以你剛剛用來替克蘿伊治療的就是「迴靈」嗎？」

　　「欸？不是喔。」

　　看著一臉懵懵懂懂的莉莉安，景能決定再更深入講解。

　　「『迴靈』是無法替別人治療的，只能自己使用。如果硬是在他人身上施加『迴靈』，對方的細胞可能會毀壞。」

　　「咦？為什麼？」

　　「追根究柢，就是因為每人的『靈力相性』都不同。」

　　只見景能的指間浮現海藍流光，並在莉莉安眼前劃出一條橫線，漂浮在半空中。

　　「妳的功課很好吧？那我就用酸鹼的概念來講解，這種譬喻應該能幫助妳。」

　　景能接連在這條線劃上許多區間。

　　「我們假設每人靈力的『酸鹼值』都不同，這個『酸鹼值』被稱為靈力的『性質』。正因為『酸鹼值』都不同，因此強行溶在一起會發生『排斥』，造成肉體的細胞毀損。

　　所以按照常規來說，只有自己的靈力才能替自己治療。」

　　「但你明明……」

　　「嗯，我知道妳想說什麼。」

　　景能豎直手指比出「等會」的手勢，讓莉莉安別太急躁，自己將會解答她的疑問。

　　「我的第二個超能力——【輪月之力】，能夠控制靈力在體外的流動，並將其『中性化』。

　　控制中性化的靈力在體外流動，並提供方向性流入傷口，就能達成和迴靈類似的效果，這就是《順流》的原理。」

　　景能揮揮手，那條藍線便快速消散。

　　「所以呀，景能過去在聖塔參加任務時，就常常擔任『補師』的角色呢。」克蘿伊露出不懷好意的壞笑。

　　「完全把我當成行動醫療站是嗎……」

　　少年長嘆了口氣便重新拿起麵碗，默默用筷子夾起麵條。

　　「話說，人類在出生時只能擁有一個超能力吧？每個刻印在大腦皮質上的超能力迴路都是獨一無二的。」

　　「嗯，妳說的沒錯，其實【輪月之力】就是我天生的能力，【恆星之力】才是後來獲得的。

　　因為【輪月】本身就有干涉靈力與能力迴路的特性，所以我才能同時承載兩個能力。」

　　「資訊好多……」

　　莉莉安緊緊抱頭，因為資訊量太大的緣故讓她的大腦陷入卡頓。少女開始可愛地左右扭起頭來，思索著兩人的對話裡到底暗藏著什麼玄機。

　　但她明顯沒能想出任何東西，所以景能便決定開始分析今日獲得的情報。

　　「——那就來統整情報吧。小丑王提到的那名上位者，應該是審判日的幹部。對方把權限交給海灣國內的代理人，代理人再按照指令釋放靈魔。」

　　「冒牌代理人已經處理掉了。還有，那裡面沒機關，單純用來裝容器而已。」

　　克蘿伊指向桌上的手提公事包，冷靜地陳述結果。

　　「知道了，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前往英雄聯盟一趟。」

　　「我猜猜……是要將容器交給英雄聯盟管控嗎？」

　　「對，畢竟這本來就是他們該做的，我們只是順便處理他們無法應對的事情罷了。」

　　景能將麵碗和餐具放下。

　　「接下來就是『冥河幫』。克蘿伊，把妳打傷的那個人……妳記得有關他的情報嗎？」

　　看見景能論及這話題時的態度變為嚴謹，克蘿伊知道這個極度妹控肯定對自己的傷勢很在意，說不定現在還保有愧疚感呢。

　　哪天那名兇手被他找到了，照景能過往的習性，想必對方一定會遭到殘忍的對待吧。

　　腦中重新回想起那次事件，克蘿伊不敢再想像對方最後可能的下場。

　　「全身黑，琥珀色瞳孔，男性。能力應該與『操控液體』有關，雖然只有瞄到一下就是了。畢竟我只要再慢一秒，那道射擊就會打穿我的頭部。」

　　「……」

　　聽見克蘿伊與死亡擦肩而過後，景能握緊拳頭，努力按捺心中翻湧的熾燄。

　　「聽起來就好危險呢……一定要注意安全喔。」天使莉莉安貼心地叮嚀。

　　「準嫂子不用擔心，妳顧好自己就行。因為比起我來說，妳的安全才更重要。」

　　面對克蘿伊的話語，景能沒有立刻回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碗裡的麵，筷尖停在半空。

　　那一瞬間，客廳裡的空氣安靜得有些可怕。

　　——叮咚。

　　景能口袋裡的手機響起通知。

　　當景能拿出手機查看後，他立刻放下了麵碗，並站起身子。

　　「走吧，我們要出發了。」

　　「——發生什麼事了？」

　　莉莉安向看起來有些著急的景能詢問，他則將手機螢幕拿到莉莉安面前。

　　那是景能與艾麗森的通訊界面。

　　「艾麗森說，那位傭兵團長醒了。」

　　＊＊＊

　　「哈啊啊——」

　　凌晨兩點整，艾麗森正頹廢地坐在沙發椅上打哈欠。

　　許久未梳理的茶褐色波浪長髮本該悠揚地飄逸，如今卻雜亂地貼在椅背上。

　　這裡是英雄聯盟海灣分部的會客大廳，也是外人首次進入建築時的第一門面，因此在周圍都散落著小範圍的休息區。

　　大廳中央是國際英雄聯盟（IHA）標誌的不鏽鋼雕像，菱形結構加上矩陣線條的銀面金屬工藝品反射著皎潔月光，皓白輝明的玉輪十分柔和也不刺眼。

　　看見連接待櫃檯的小姐們都早已離開工作崗位，艾麗森的心底浮現了身為社畜的負面想法——雖說分部長的工作性質非常適合擅長交際和運籌的自己，待遇比起其他普通職員也天差地遠。

　　但俗話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身為分部長的自己就必須處理一堆鳥事。

　　尤其是那名堪稱瘟神的罪犯踏進海灣國後，這國家就開始發生一連串事件，因此自己似乎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雖說自己對伊景能的怨念十分深厚，但根據莉莉安幾乎每晚在房中偷撥電話與自己分享有關那名罪犯的事，那種熱切急躁的語氣也讓艾麗森鬆了一口氣。因為從莉莉安的敘述中，連自己都能感受到那名罪犯不同於非法身份的一面。

　　周遭的持槍保全看見建築玻璃門自動滑開，走入了三個人。

　　「部長，他們來了。」

　　「啊啊——知道了啦。」

　　艾麗森一個擺動將身體從沙發漩渦中拉起，並踱步走向領頭踏進建築的伊景能。

　　「你這傢伙……在三更半夜把我從休息時間中催起來。說什麼要準備聯盟的保險庫，到底有什麼毛病啦？」

　　「部長，我相信妳會想看這個吧。」

　　「什麼啦？都不在訊息裡說清楚——欸？」

　　當艾麗森咂起嘴碎念時，她看見了景能打開手中的白鐵手提箱，映入翠玉眼眸的是閃著電子燈效的貴重高科技產物。

　　「這……你們從哪弄來的？」

　　「我妹妹的功勞。」

　　「妹……妹妹？」

　　艾麗森只見景能和莉莉安的身後，走出了一名身材高挑的金髮美女。

　　「妳好，海灣分部長。我叫克蘿伊，是景能的妹妹，兄長平時還麻煩妳照顧了。」

　　克蘿伊優雅地行禮，舉手投足散發著異國皇室的高雅氣場。

　　「——屁啦。你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正的妹妹？看你那張臉就知道你不是親生的吧？」

　　「太……太傷人了，不過妳的直覺還真準啊……」

　　金髮少年摀著胸口，彷彿隨時會因為被這些刺激言語攻擊而倒下。

　　「——部長真厲害呢。」

　　克蘿伊雙手合十並微笑著讚美道，莉莉安則因為景能的身心受到重創而偷偷「噗哧」了一聲，但在竊笑完後還是溫柔地關心了他的狀況。

　　這讓景能確信在這群人當中，只有莉莉安會散發著天使的光輝接納並關心自己，讓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眼光果然沒錯。

　　「開——玩——笑，分部長可不是隨便哪個凡夫俗子就能當的呢。」

　　「所以，金庫在哪？」景能向艾麗森問道。

　　「在地下深處，跟我走吧。」

　　艾麗森在簡短回應後用手勢向警衛們示意，於是他們走在了眾人的頭尾保護著，她則領著眾人深入建築。

　　在帶頭警衛的驗證後，一行人搭乘電梯深入地底。

　　「話說，伊景能你這傢伙，擅自安排行動卻不和我說，是想死嗎？」

　　「我不是妳的部下，沒有向妳報備行動的義務。」景能冷冷瞥了她一眼。「但這批容器現在交到妳手上，代表我承認英雄聯盟在後續管控上比我更適合。

　　所以，艾麗森，我建議妳先充分確認成果，之後再來罵我也不遲。」

　　「……」

　　艾麗森知道景能的口才和辯論技巧其實和自己不相上下，而之前都是不和自己計較。現在他在地位上佔了優勢，而且自己其實也同意他所說的話——以前太不知分寸地嘴他，現在反而換自己被一個罪犯教訓了，有失身為分部長的尊嚴啊。

　　「知道了，對不起。」

　　艾麗森向景能道歉後轉向克蘿伊。

　　「抱歉，景能的義妹，我不該糟蹋妳努力的成果，請妳原諒我。」

　　分部長祭出九十度鞠躬。

　　「沒事，我本來就打算這樣做的。」

　　克蘿伊並沒有挖苦對方，反而露出一抹高雅的笑靨回應。

　　「說實話，我也曾為了調查景能和莉莉安的資訊而駭進英雄聯盟的主機，就當作扯平了吧。」

　　至此，艾麗森的表情僵了一瞬。

　　「……妳知道妳剛剛承認的是重罪吧？」

　　「知道，但我還是向妳承認了。」克蘿伊的微笑不變。「不過我沒有留下任何惡意程式，也沒有竄改資料。」

　　艾麗森沉默了幾秒，最後深深吐出一口氣。

　　「現在先處理容器。妳的事之後再說。」

　　「感謝寬容。」

　　「我還沒說要寬容妳。」

　　艾麗森在回應克蘿伊後，電梯發出「叮咚」聲。眾人於是踏出貨梯，來到了這寬敞的地下空間。

　　一股涼意直直竄出，宛如沁涼微風般灌入身子。

　　這裡是英雄聯盟海灣分部的地下保險庫，挑高空間的四周是潔白牆面的結構。眼前有著持槍保全把關的金庫大門十分森嚴，讓眾人不禁自動降低音調。

　　艾麗森領著眾人走到金庫大門的面前，圓形的巨大旋鈕上有著黑曜螢幕驗證，只見艾麗森在經過指紋、虹膜、密碼的三重驗證後，由周遭的保全幫忙旋轉拉柄打開大門。

　　跨過敞開的圓形入口後，是數量堆積成山的保險櫃，大小不一的保險櫃鋪滿整面牆，沒有一絲縫隙。由於某些物品的置放樓層太高，因此在天花板上延伸出機械手臂，能幫助拿取過高的貴重物品。

　　只見艾麗森走到空間的中央，那裡有一張金屬桌，桌面鑲嵌著觸控螢幕，看來是用來操控機械手臂放置和拿取物品的。

　　於是景能將手提箱放在了桌上，並順手打開。

　　「看來沒問題。為了保險起見，這手提箱之後會銷毀。」

　　艾麗森將容器全部放在桌面上後，指尖點擊觸控螢幕。

　　表面閃過一道藍光掃描後，天頂的幾隻機械手臂緩緩垂降，並將六顆容器各自夾走，隨機放置於小型金屬櫃中，便再次上升。

　　「程序進行的差不多了。克蘿伊小姐，還請和莉莉安在休息室稍後，等我們評估罪責後再離開。

　　至於伊景能，接下來你可以去審問那個傭兵了。我會親自監督。」

　　艾麗森示意保全跟著自己和景能，前往那位罪犯的所在處。

　　＊＊＊

　　眾人來到審訊室外。

　　進門前，艾麗森在景能身後開口。

　　「——伊景能。」

　　「嗯？」

　　「記住，我會將這個工作破例交給你，是因為前面幾位談判專家都無法讓他吐出有用的資訊。」分部長的聲音少見地陰冷了下來。「你可以嚇他，可以壓他，可以讓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但你如果敢在我的分部裡把人弄殘，我會立刻終止審問。」

　　「唉……知道了。」

　　景能在嘆氣後，直接推門進入審訊室。

　　艾麗森透過單向玻璃觀察一切，身旁的幾位武裝人員嚴肅戒備。

　　室內，傭兵團長的表情瞬間崩塌。

　　當他看到景能時，便使盡全力想突破手銬及腳鐐的束縛。

　　而先前的多場訊問裡，艾麗森還從未見過這位罪犯如此慌張。

　　看來是在心中烙下深刻陰影了啊——景能是這麼想著的，於是他決定要更加利用這點。

　　「你、你要做什麼？」

　　看見景能步步進逼，傭兵團長陷入無比緊繃的狀態，深怕自己隨時會再睡上幾個年頭。

　　「是誰雇用你們的，雜碎？」

　　金髮惡魔的嗓音毫無感情，徒留冽寒的冷調。

　　「雜……雜碎……」

　　傭兵團長渾身抖動，陷入暴怒。

　　「你這個傢伙，竟敢把我的隊員們全殺了！我如果下地獄了，也一定會詛咒你！詛咒你不得好死！」

　　「——喔？這番話真有意思。」

　　景能伸出食指，在團長面前的金屬桌面上輕輕一劃。

　　一道筆直的金色光痕，將桌面直接切開。

　　斷面燒得通紅，散出刺鼻熱氣。

　　「我一定會讓你講出來的。」

　　「……我永遠不會說——」

　　傭兵團長還想反抗，景能便將食指抵上束縛著對方的手銬。

　　「那，這樣如何啊？」

　　金色閃光從少年的指頭顯現。

　　團長的手銬開始發紅，空氣中傳來金屬受熱的尖銳氣味。

　　「我數到三。」

　　「別——」

　　想起同僚的那些遭遇，團長明顯開始著急起來，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冷汗沿著下巴滴落。

　　團長這才意識到，這個惡魔般的少年是真的會下手，因為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曾經身為職業軍人直覺告訴他，在審訊室外的人出手阻止前，這個惡魔已經有足夠的時間讓自己後悔一輩子。

　　「一。」

　　「等等——」

　　團長渾身發抖，下半身的長褲開始被液體染濕。

　　「二。」

　　「我說！我說就是了！」

　　傭兵團長的精神終於崩潰，眼淚與冷汗混在了一起。

　　景能停止發動能力。只有手銬燙紅，還沒真正燒進皮肉。

　　「委託是透過中介來的……但匯款帳戶和任務資料裡都出現過同一個名字。」

　　才剛遭受恐懼折磨的傭兵團長，癱軟地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

　　「法國的一間索倫生技，在海灣國就有分部。」

　　「——早點說就不用這樣了。」

　　景能在獲得情報後，頭也不回地放著團長一人在審訊室內微微抽搐。

　　「你剛剛差點越線了。」

　　走出審訊室，門外的艾麗森臉色很差。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這裡不是你可以隨便施加暴力的地方。」

　　「但他說了，所以妳得承認這種方式確實有效。」

　　「下次再用這種方式，我不會讓你進審訊室。」

　　景能沉默了一下，選擇不再和艾麗森計較。

　　「……知道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xhBRqJ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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