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初章VIII 「最強VS最惡」（２）

　　那是手執水晶長槍【噬魂者】的莉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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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並不是剛好站在那裡。

　　實際上，她一直在等。

　　等風被撕裂的瞬間。

　　等通往這裡的出口被強行破開。

　　她在舞台上感覺著周圍每一處氣壓的變化。

　　地域裡的風很混濁，但莉莉安根據剛才目睹景能敲破空間的經驗判斷，只要空間遭到外力撕裂，那就一定會出現亂流。

　　因此，她在地域蓄勢待發，在景能與小丑王的戰鬥期間，於長槍上凝聚了前所未有的龐大氣壓。

　　就在莉莉安持續於長槍上發動超能力，並同步警戒著周圍的變化時——某處空氣忽然凹陷。

　　血紅地域裡原本沉滯的空氣，被某個尚未完全張開的洞口猛然扯動。

　　那就在距離自己不到十公尺的舞台邊緣。

　　「就是那裡！」

　　她不打算等待景能的指示。

　　因為在戰場上，能夠等到指令的時機，往往已經太晚了。

　　【神風天使】只是把在這幾分鐘裡壓縮到極限的氣流，全部灌進【噬魂者】。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Xb1epF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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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安在等的就是這種——敵人試圖從戰場逃出來的關鍵瞬間。

　　黑髮少女手肘後拉，在露天舞台上踩出弓箭步，呈標槍投射姿態。

　　「——《破空戰戟》！」

　　纏繞狂風的水晶長槍，挾著劇烈風壓，自地域外側貫入終界。

　　槍尖精準刺穿小丑王的頭顱，將牠即將鑽出破口的身軀硬生生打回黑白棋盤。

　　巨大的爆裂聲響徹終界。

　　而莉莉安並沒有停在破口之外。

　　她知道那道裂縫很快就會自然癒合，也知道自己原本作為錨點的任務，已經在破口被撕開、方位被確定的瞬間完成了。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再只是站在外面等待。

　　她要親眼確認這隻怪物被徹底消滅。

　　於是，在空間裂縫閉合前的最後一瞬間，莉莉安縱身躍入終界。

　　下一秒，裂縫在她身後自然癒合。

　　景能看著那柄從外側貫入終界的紫晶長槍，又看著落在自己身旁的少女，愣了一瞬。

　　隨後，他笑了。那是純粹發自內心的驕傲。

　　「做得好，莉莉安。是妳抓到了。」

　　「你啊，之後可以試著多依賴我一點喔。」

　　莉莉安在景能身旁落地，邊拌嘴的同時邊張手召回靈器。

　　剛才捅穿小丑王頭顱的水晶長槍，已經隨著慣性飛入終界深空。

　　不過在持有者的之力量的召喚下，【噬魂者】一如既往，在半空劃出了違反物理定律的軌跡，以長槍型態高速飛回莉莉安手中。

　　水晶槍體與掌心接觸的瞬間，壓縮至極限的氣浪向四周炸開。

　　「我會謹記在心的，優秀的英雄。」

　　景能微笑著回應，兩人便重新將目光從彼此身上轉移。

　　正在修復頭顱的小丑王，狼狽地以變異的四隻趴在棋盤狀的地面上。

　　「妳這女人——！」

　　這隻災厄級靈魔的「靈核」顯然不在頭部。

　　其頭部在復原過程中不斷冒煙，並在地面灑上藍血。

　　小丑王的頭顱雖然才剛被紫晶長槍貫穿，但已經修復完畢的嘴巴部分卻開始咯咯笑著。

　　「咯咯咯……真是討厭啊。明明女人就該乖乖被拖進我的舞台，哭著、叫著、直到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才對。」

　　小丑王挑釁的話語剛迸出，莉莉安握住長槍的手指便猛然收緊。

　　「全是女性……」

　　莉莉安想起在行動簡報中出現的，那些被發現時已經乾枯的遺體。

　　「那些受害者……根本不是剛好被選中的。」

　　「咯哈哈哈！當然不是！」

　　莉莉安根據現況推出結論，小丑王則咧開發紫的厚唇。

　　「我的幕會自動挑選女性靈籠體。恐懼會使靈力變甜，羞辱更會讓靈魂更容易崩裂。她們是觀眾，也是玩具，最後才是食物。」

　　彷彿回憶起那些殘虐至極的作案過程，小丑王陶醉地仰起那顆被長槍貫穿的頭。

　　「等她們的眼神徹底空掉，我就把靈力抽乾。至於血——呵呵，當然也不能浪費。」

　　莉莉安的血晶瞳眸死死地注視著狂笑中的靈魔。

　　她渾身因憤怒而發抖，臉色蒼白，聲音卻比方才更穩。

　　「你就只是把別人的痛苦當成娛樂的怪物，我不會讓你再傷害任何人。」

　　「你聽見了，蠢小丑——這就是英雄給你的判決。」

　　景能邊附和莉莉安的話，邊瞬間移動到了小丑王的面前。

　　纏繞金黃能量的熾熱手刀輕鬆橫向一揮，閃焰迸現，血沫橫飛。

　　小丑王連準備思考如何反擊都來不及，就被直接腰斬，半截雙臂也連同分離。

　　上半身及斷肢牽著青絲落下，切面淌出大量濃稠藍血。

　　「至於我——只負責讓你把該說的說出來。」

　　景能用腳尖將小丑王的身軀翻面，隨即一腳重踏踩住靈魔的背部。

　　「你這傢伙是人為放置的吧？海灣國這小島可不會天然生成災厄級靈魔。現在，任何你知道的情報都給我老實招來。」

　　「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王仍在放聲嗤笑。

　　即便退路被封，即便身體被這位黃金的惡魔踩在地上，那張被塗抹成滑稽弧度的臉仍舊笑著。

　　小丑本就如此。

　　逗趣、荒謬、錯亂、恐懼。

　　那張永遠不垮塌的笑臉，是人類對「娛樂失控」的想像，亦是被壓抑在面具下的純粹惡意。

　　而眼前這隻靈魔，正是由那份恐懼與扭曲聚合出的怪物。

　　「——說。」

　　景能在鞋底慢慢施加力道，在小丑王的背上壓出血印。

　　「誰把容器放進這座樂園？又是誰和你簽訂契約？」

　　小丑王咯咯笑著，斷裂的手臂在血泊中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題——猶太、守護、倒轉的星……」

　　「五芒星。」

　　「呿。」

　　景能在回答謎題時幾乎沒有停頓，這讓小丑王持續良久的笑聲卡了一下。

　　不遠處的莉莉安則是一臉狀況外，腦袋咕碌碌運轉卻沒能想出個所以然。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臂又豎起兩根手指。

　　「第二題——人格、巴哈伊、完美數字……」

　　「九芒星。」

　　景能以惡魔般的表情俯視著牠。

　　「你試圖用符號替答案加密。」

　　小丑王沒有回答。

　　但那一瞬間，牠的眼珠細微地顫了一下。

　　而景能沒有放過那個反應。

　　「審判日，而且絕非普通的代理人。」

　　那股踩在小丑王背上的力道更重了。

　　「是天啟四騎士（The Four Horsemen of the Apocalypse）之一，對吧。」

　　小丑王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景能沒有繼續追問稱號——至少現在沒必要。

　　因為這些情報已經足以讓他確認，這起事件背後並非單純的容器走私，也不是冥河幫這種地區集團能獨自策劃的災害。

　　「很好，你已經說得夠多了。」

　　掛起開朗笑容的少年，篤定了攸關重要局勢的情報。

　　他加重施加在足下的力量，靈魔的骨頭與肌肉組織間嘎吱嘎吱地摩擦，終界裡響起惱人的微小噪音。

　　「你這……」

　　盛怒的扭曲神情浮現。

　　「——你這個雜碎！」

　　口沫橫飛，小丑王一貫維持的笑臉終於崩壞。

　　牠不再試圖逃跑，並把殘餘靈力全部灌入腳下的黑白棋盤。

　　整座巨型帳篷開始塌陷。

　　火圈、列車、玩偶、碎裂的舞台殘骸同時扭曲，像被丟進絞肉機般朝中心收縮。

　　這隻靈魔，正在主動「銷毀」自己的終界。

　　未成熟的終界仍與外層地域緊密咬合。一旦核心從內側崩毀，外層地域也會被扯進坍縮中心。

　　現在，小丑王已經將自身化作核心，命令一切開始崩壞。

　　「那你們倆就一起留下來吧！」小丑王位於崩壞的棋盤中心咯咯狂笑。「終界還沒成熟又怎樣？只要現在銷毀，外面的地域也會被引力一起拖進來。那女人不是你的錨點嗎？那我就連錨一起毀掉！」

　　威脅莉莉安的言語出現，景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雜碎……連退場都這麼難看。」

　　莉莉安只見景能站在那裏。

　　金髮少年的純黑雙瞳——綻放光芒。

　　景能的雙掌，在胸前做出完美的三角形。

　　「終界同化——《永恆聖殿》。」

　　神聖白光快速佔據眼瞼。

　　莉莉安只感受到一切事物變為極度靜謐，彷彿世間的所有事物徹底停擺般，連方才充斥於腦中的憤怒與雜念都瞬間抽離。

　　平靜潔白的聖光將自己沐浴其中，如無形無聲的祝禱般，深入地洗滌著自己的身心靈。

　　——噹——

　　教堂的肅穆鐘聲，如自天空高處落下。

　　一片純白的天地中，莉莉安下意識握緊手裡的【噬魂者】。

　　下一秒，一隻手穿過白光，握住了莉莉安的手腕。

　　「景能……？」

　　「別怕。」

　　熟悉的少年嗓音從白光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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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我不會再把妳留下了。」

　　＊＊＊

　　漂泊於寂涼宇宙中的陽炎聖殿。

　　這是莉莉安在進入景能所展開的終界時的第一印象。

　　由蜂巢形光磚所密集堆砌而成的粗壯圓柱及高聳的牆面，無限延伸至天頂。

　　精美的七彩琉璃雕窗排列規律地鑲在光磚牆上，扇扇都綻放著色調斑斕的炫光。

　　於金煌蒼穹頂部中央，高掛著由純金打造的奢華大鐘，在幾人踏進的瞬間便響徹神聖祝禱。

　　地面的金光磚塊上是由閃金流水所構成的扇形結構，彼此緊密嵌和，不留任何空隙，直到鋪滿整座教堂的地平線。

　　莉莉安沐浴在熙日暖陽下，身心怡然自得，無限舒暢。

　　不曉得是這個終界本身的特殊效果，抑或是這高雅的金鳳聖光實在太過純淨，以至於肉體及心靈都被徹底地洗潔過了遍。

　　於是她將視線重新投向景能，少年正路過小丑王走來。

　　小丑王還在試圖挪動手指。

　　下一秒，那根指頭直接在金光中蒸發，所以牠終於不敢再動。

　　當莉莉安緩緩轉身，於是瞥見了自己有生之年見過最耀眼的星體。

　　太陽。

　　真正的太陽，就那樣無形地被鑲嵌在黃金光錐底座上。

　　雖然說大小遠遠不及，但其表面躍動的熾燄電漿、恆星表面的斑紋、四周浮出淡淡金暈眩光——已足以佐證其作為微型恆星的事實。

　　赫焰的高溫灼烤著聖殿內的每粒氣體分子，光是盯著就十分刺眼。

　　想必看著太久會真的喪失視力吧，因為景能在看見莉莉安入神地瞪著小熾陽時向她說道：「別看太久，否則會致盲。」所以少女在他的提醒下立刻移開目光。

　　而莉莉安注意到有件事十分奇怪。

　　眼前不遠處的小丑王，皮表漸漸溶解，模糊深藍的濁涂血肉出現。牠光是承受著這焚天炙烤就十分吃力，別說還要一步一步地朝著自己過來了。

　　而自己同樣身在終界中，卻不曾感受到那種能瞬間氣化人體的高溫，反而是有種「清爽」的感觸。

　　「為什麼我沒事？」

　　「因為妳不是『效果對象』。」景能走到了她身旁並解釋道。「剛才之所以讓妳解除『靈場防禦』，就是因為這個技巧能夠使自己無法被同化進入終界。

　　每個終界都有自己的規則。被同化進來的人，會在進入瞬間被判定是否套用效果。

　　牠是敵人，所以會被聖殿的光灼燒、淨化、壓制，而妳不是，所以妳只會感覺到光和熱。」

　　莉莉安在景能向他說明時點了點頭回應。

　　根據自己的觀察，《永恆聖殿》的效果八成就是操控終界內的一切能量流動吧。

　　少女看著眼前這隻被緩緩氣化的靈魔，心中閃過了一些想法。

　　「所以小丑王的幕負責抓女性靈籠體，地域是牠外層的狩獵場，終界才是核心世界。」

　　「正確。」

　　景能指向聖殿之外那片扭曲深空。

　　「完成後的終界大多不會直接留在三次元現世，而是沉進四次元夾縫。靈氣師稱這裡為『曲間』。

　　現世只會留下入口。所以靈魔才需要在入口外包上一層地域，再用幕篩選獵物與防禦外敵。」

　　「可是……能製造終界的，不僅限於災厄級以上的靈魔嗎？」

　　她看著景能，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

　　「景能……你……果然是靈魔嗎？」

　　「我不是靈魔，但妳的判斷方向沒有錯。」少年望向聖殿深處那輪微型太陽。「我的靈魂確實和普通人類不一樣，但那並不代表我不是人。」

　　得到了超出常理的答案，莉莉安望向聖殿外的扭曲深空。

　　宇宙空間被扭曲成極端的弧度，位於腳下方有著眾多黯淡微小的七彩星系團，匯流成星河瀑布般的壯闊美景。

　　遙望深空，莉莉安的思緒自然地浮出了一種合理假設。

　　「你的靈魂……來自更高的地方？」

　　「妳可以這麼理解。」

　　「所以你能使用終界，也能用靈場追蹤找到我。」

　　「嗯。莉莉安同學答對了呢。」

　　「但你的系統裡沒有蛋白，也就是地域，對吧？」

　　「對。因為我不需要。

　　我的終界入口本來就藏在曲間深處，座標綁在我的靈場上。找不到那個座標的人，連門在哪裡都不知道。既然如此，地域對我來說只是多餘的靈力消耗罷了。」

　　談話至此，景能朝著靈魔抬起手。

　　小丑王在金光中扭曲，終於發出不像笑聲的慘叫。

　　莉莉安沒有移開視線。

　　因為她開始想起那些受害者，想起她們被當成玩具、食物和材料。

　　「……結束了呢。」

　　「嗯。」

　　「讓牠徹底消失吧。」

　　「好的。」

　　景能輕聲回應，一抬起手，金光便包圍小丑王全身。

　　牠連笑聲都沒能留下，就在聖殿的光裡坍縮成一點微弱黑斑。

　　最後，連同能夠證明存在過的黑斑，也被抹去了。

　　什麼都沒有剩下。

　　莉莉安再次望向聖殿之外。

　　浩瀚龐大的靜謐宇宙，是多麼地廣闊無邊。

　　「走吧。」

　　當少年的嗓音響起之時，莉莉安的紅晶雙眸再次被白光占據。

　　隨即，淡薄的血腥味漸漸傳來，莉莉安的鼻腔受到一陣刺激。

　　睜開雙眼後，莉莉安發現自己和景能回到了地域。

　　兩人所站的舞台周圍，小丑王所構建的血紅地域正在坍縮。

　　圓環餐廳的玻璃表面被無形力量扭成抹布般的崎嶇形體，朝位於中央的自己襲來。

　　「景……景能！」

　　莉莉安呼喚著她信任之人的名字，便感受到一股溫熱自掌心傳來。

　　那是景能牽起了她發顫的手。

　　「——沒事的，有我在。」

　　「嗯。」莉莉安握緊他的手。「但下次，記得讓我站在你旁邊喔。」

　　「好。」

　　霧紅世界扭動著空間擠壓崩毀，摺疊擠縮的平面閉合，莉莉安的眼前迅速墮入黑暗。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iDB7Jq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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