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胖子蹲在那扇石門前，兩隻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氣給喘勻了。他抬起頭看著紫薇，臉上的肥肉還帶著點剛才被蝙蝠追著咬之後的餘悸，聲音悶悶的：「那……那要怎麼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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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回答胖子，而她那雙清冷的鳳目微凝，視線在門框右側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石頭前面，眼睛來回掃了兩遍，視線在那些灰撲撲的石塊之間跳來跳去，時而微微側頭，時而瞇起眼，像是在對著一幅只有她自己看得見的地圖。過了片刻，她的目光終於定住了，落在一個很不起眼的角落，那兒有一塊凸出來的岩石，顏色跟旁邊的灰白石壁幾乎一樣，形狀也不算特殊，頂多就是比旁邊的幾塊稍微方正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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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偏過頭，看了芷遙和紫晴一眼。「遙遙、晴晴，還記得《智慧之書》裡頭關於風水的那些記載嗎？」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在瀑布的水聲裡仍然清晰可辨，「我們現在要找到『乾金』的位置，以金生水，才有辦法逆轉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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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眨了眨眼，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在翻什麼書頁一樣在腦子裡找線索。芷遙倒是沒什麼表情，但也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她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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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再多說，重新轉回去看那塊石頭。她蹲了下來，動作有點慢，膝蓋彎下去的時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顯然是傷還沒好透，靈力也所剩不多。她伸出右手，指尖在那塊石頭的邊緣輕輕劃了一圈，動作很輕，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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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站在旁邊看著，滿頭霧水，搞不懂她在摸什麼。他偏著腦袋湊近了一點，想看清楚那塊石頭上是不是刻了字還是畫了符，可怎麼看都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表面還糊著一層灰白色的石塵，跟旁邊那些不知道躺了多少年的亂石沒什麼兩樣。他皺了皺眉，肚子裡一堆問題，可瀑布的聲音太大，他也懶得問了，反正問了也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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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摸了一圈之後，指尖忽然停了下來。她碰到一道極細的縫，沿著石頭的邊緣筆直地朝內側延伸進去。那條縫的深度很均勻，兩側的邊壁平滑得不像話，完全沒有風化侵蝕的痕跡。她輕輕用指甲刮了一下，縫隙的截面觸感很銳利，像剛被切開不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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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有了底，收回手，深吸一口氣，掌心對準那塊石頭的正中心，猛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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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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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沉悶的震動從石頭內部傳出來，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驚動了一樣。但那塊石頭本身紋絲不動，連表面的灰塵都沒有抖落半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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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被這聲「嗡」嚇得渾身一顫，幾乎是下意識地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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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小心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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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整個人往後縮了一大步，把那面大盾高高舉過頭頂，雙臂繃得緊緊的，連眼睛都閉上了。在他的想像裡，這種上古遺跡的機關一旦觸動，接下來不是萬箭齊發就是毒霧噴湧，最起碼腳底下也該裂開一條縫讓他們掉進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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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息過去了。兩息過去了。三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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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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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箭，沒有毒霧，沒有地洞。瀑布的水聲依舊轟轟地響著，遠處蝙蝠的叫聲偶爾飄過來幾聲，除此之外安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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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四下瞄了瞄，盾牌還頂在頭頂上，像個頂著鍋蓋的傻大個。他愣了好幾秒，才慢慢放下盾牌，耳根子泛上了一層熱辣辣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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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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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鴉雀無聲。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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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劍拔弩張、驚心動魄的探險氣氛，在這一瞬間突兀地卡住了。尷尬的死寂在空氣中無聲地飄蕩、蔓延，只剩下瀑布砸落在潭水裡的轟鳴聲依舊不知疲倦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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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轉過頭去假裝在看牆壁，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芷遙把視線移到了別處，嘴角平平的，但眼角那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抽動。連大師兄都把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一點，黑袍底下似乎有什麼動靜，只是被陰影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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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扛著盾牌僵在原地，乾咳了一聲，想找句話來圓場，可嘴張了張，發現說什麼都顯得自己剛才那一嗓子特別蠢。他只好閉嘴，默默地把盾牌放低了些，腳尖往後磨了半寸，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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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管他。她低頭看著那塊石頭，眉心微微蹙了一下。自己剛才那一掌用了大概一成力，不該沒反應才對。她重新把掌心貼上去，這一次指尖泛出了一抹極淡的綠光，像一顆在皮膚底下流動的螢火蟲，沿著那條縫隙緩緩滲了進去。她暗暗提了一口氣，將殘存的靈力凝在掌根，然後加重力道，又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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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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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那塊石頭終於有了反應。表面微微往內陷了下去，幅度大概只有一根手指頭的厚度，但確實動了。與此同時，石壁內部深處傳來一串悶響，像是一根巨大的鋼軸被慢慢轉動，齒輪一格一格地咬合，由遠而近，再由近而遠，沉沉地滾過整面牆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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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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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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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深灰色的石門開始動了。沒有轟隆作響的巨震，沒有碎石灰塵掉落，它只是平平地、靜靜地朝著內側滑開，動作柔順得幾乎不像一扇萬年不曾開啟的門。門縫越拉越寬，從一根手指的寬度變成一個拳頭，再變成半個人身的空隙。它滑行的軌跡異常平直，邊緣和門框之間的間距從頭到尾都保持著完全一致的距離，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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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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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是一整片濃稠的黑暗。那種黑不是普通的夜裡看不見東西的那種黑，而是一種幾乎有了實體感的黑色，像一堵牆，或者一潭深不見底的水，靜靜地堵在門後頭。趙胖子把盾牌舉到前面，盾面上那層土黃色的靈光勉強照出三步遠的距離，然後就再也推不進去了，光線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布幕，被硬生生攔在那兒，往裡頭滲不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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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站在門邊，誰也沒先動。瀑布的水聲從身後傳來，襯得門內的死寂更加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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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往往最能考驗人的膽魄。這一次，紫薇不再居中調度，而是選擇走在最前。她沒有回頭看其他人，也沒有交代什麼，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把垂在臉側的白髮往後撥了一下，然後抬腳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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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底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砸出一聲清脆的迴響：「嗒」，然後那聲音往四面八方彈開，撞上牆壁之後又折回來，來回好幾趟，越傳越遠，越遠越模糊，最後消失在深處的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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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停了一下，感受腳下的觸感。地面是石板的，平整，乾燥，沒有積水也沒有青苔。兩側的牆壁離她大約有兩三臂的距離，材質摸起來是岩石，粗礪而冰冷，沒有任何潮氣。她的超強神識像一根細針，往前探了十幾步，又往左右各掃了一圈：沒有陷阱的痕跡，沒有活動的氣機，甚至連蟲蟻爬行的震動都感應不到。這裡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塊被徹底擦洗過的骨頭，什麼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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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她的聲音從黑暗裡飄回來，帶著一點輕微的回音，「暫時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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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第二個走了進去，步伐輕而穩。紫晴跟在後面，手裡重新點起一顆小得可憐的火球，只有核桃那麼大，光暈微弱得像快要熄了，但也勉強能在身邊照出一小圈範圍。大師兄沉默地走在倒數第二個，刀柄就在手邊，隨時可以拔出來。趙胖子墊後，盾牌橫在背後，一邊走一邊不時往後看，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大概是跟自己說話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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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全部踏入門內之後，那扇石門在他們身後又悄無聲息地滑回了原位，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紫晴回頭看了一眼，門縫合上之後，連最後那一絲從瀑布方向透進來的微光也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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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關進了這片完完全全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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