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星傳 - 第92章：帶傷趕路

他轉過頭，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紫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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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古樹底下，紫晴正紅著雙眼，顫抖著從隨身的儲物布袋裡，將那顆白日裡獵殺、散發著濃郁綠芒的上古青鳥內丹掏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捧著，輕輕放在了紫薇那隻滿是暗褐色枯痕的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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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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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一抹雖然微弱、卻極其精純高貴的淡綠色神獸光芒，自那顆嬰兒拳頭大小的內丹表面浮現了起來。那光芒宛如一盞在黑夜中被點亮的引路明燈，沿著紫薇那截毫無溫度的手臂，一點一點、無比艱難地往上攀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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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生機爬得實在是太慢、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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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體內如今的生命力就是一片乾涸的百年河床，神獸的精華沒入其中，就像是一條在烈日暴曬下、在乾涸泥濘中拚死挣扎著往前流淌的微弱溪水，每前進一寸，都伴隨著經脈寸斷的慘烈拉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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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狠狠抿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將眼底翻湧的酸澀生生壓下，隨後悍然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與大師兄並肩走上了那片開闊的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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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風大，兩個人在視野最為廣闊的邊界一左一右地佇立著，背對著紫薇的方向，宛如兩棵被深深刻進大地的界碑之樹。凜冽的晨風從他們鋼鐵般的脊樑間呼嘯穿過，漸漸吹散了宿營地裡火堆餘燼的焦灼，卻怎麼也帶不走戰場上殘留的那股黏稠而刺鼻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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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在碎石堆裡緩緩蹲了下來，那面幾乎廢掉的沉重大盾依舊死死靠在他的膝蓋上。盾面上那道自盾心蔓延至邊緣、險些將大盾劈成兩半的猙獰裂紋依然那般刺眼。此時，隨著他氣海中微弱靈力的復甦，一縷土黃色的法則光芒正在裂紋的深處無比微弱、卻異常執著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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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節奏，像極了一顆在廢墟中拚死搏動著、永不言敗的堅韌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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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失神地看著那道裂紋，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盾面，聲音沙啞地低喃：「胖爺我這面盾，跟了我整整八年。戰過刀修，抗過天雷，這，還是第一次裂成這副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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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佇立在側，身姿如松，並沒有立刻回答。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BVyIAw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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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如一柄擦亮的寒刀，冷酷而警惕地掃過前方密不透風的林海死角。黑色的短刀在腰間死死收著，吞噬了所有晨光，但他那隻略顯粗糙的手指，卻始終維持著最初的姿態，死死搭在刀柄的護手上，手腕處的肌肉線條緊繃，隨時準備暴起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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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拂過他有些散亂的墨色衣襬，那塊白日裡被惡狼生生撕破的布料，此時在風中無依地輕輕晃動，露出底下那道泛著血色的猙獰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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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趙胖子以為他不會開口時，大師兄那有些乾裂的唇角才微微掀動，吐出了一句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沉，不帶半點波瀾，卻像是在對著整片禁忌森林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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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這一次，她在前面擋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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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一句話，卻重逾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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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握著大盾的手指猛地一緊，終究是沒有再接話，說好的要守護紫薇，如今卻成了吃軟飯的男人，被紫薇守護著，除了不甘，就是感覺自己太弱小，太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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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兩個人就這般沉默地守著這片荒涼的高地，挺直了脊梁，任憑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在這一刻，他們就像是兩根被命運死死釘進地面的萬年木樁，風吹不動，雨打不歪，用脊背替身後的人築起了最後的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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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老樹的陰影下，一場驚心動魄的生命調理正在無聲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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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那隻布滿了暗褐色枯痕的掌心，此時正死死貼著那顆青鳥內丹。隨著咒語殘留的餘威，一抹抹精純高貴的淡綠色神獸光芒，終於如涓涓細流般自內丹表面緩緩滲了出來，逆著經脈，一點一點地回流進她那近乎枯竭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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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綠光的浸潤下，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的暗褐色枯藤紋路，終於在光芒經過的地方慢慢淡化、消退。從最初刺眼的枯褐，漸漸化為了淺灰，再由淺灰，一寸一寸地蛻變回了幾近正常的淡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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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抿緊雙唇坐在她身側，那隻原本愛嬌的小手此刻死死按在紫薇的手背上，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本源靈力灌注過去，幫姐姐將內丹中那股暴虐的神獸靈力死死穩住。而芷遙則面色蒼白地坐在另一側，指尖掐訣，一縷縷銀白色的空間法则之力自她掌心瘋狂湧出，在內丹與紫薇的手掌周圍，織就了一層薄如蟬翼的虛空法膜，將那些逸散的靈力死死鎖在方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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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三人在用彼此最本源的氣息、最澄澈的相同功法，毫無保留地相互調理、滋養著彼此乾涸的氣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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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本該是溫暖的氣息交融。可每當紫薇體內的一絲氣息游走、經過芷遙或紫晴的身體時，那經脈中擴散開來的恐怖寒意，都像是一把來自九幽深淵的冰刃，讓這兩個心高氣傲的女孩子，在融融的晨光下，同時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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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肉體上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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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紫薇以凡人之軀燃燒生命、代天揮刀後，靈魂深處所留下的、如萬古荒原般毫無生機的絕對死寂與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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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三人的本源氣息在青鳥內丹周圍交匯、流轉，最終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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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神獸精華的倒灌，紫薇那原本短促的呼吸終於慢慢拉長，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恢復了穩定的節奏。她臉上的死白悄然退去，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血色。紫薇那雙散亂的瞳孔卻重新凝聚起焦點，眼神再次變得深邃、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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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的時間一晃而過。夕陽西斜，拉長了密林間的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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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紫薇再度睜開眼睛時，掌心中的神獸內丹已然暗淡了大半，從原先鮮亮的暗綠色退化成了灰濛濛的死色，宛如一塊蒙塵的頑石。她將內丹還給紫晴，旋即撐著樹幹站了起來。這一次，她的膝蓋沒有再彎曲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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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紫薇開口，聲音比拂曉時沉穩了許多。雖然依舊帶著一絲病態的沙啞，但已不再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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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此時從高地上快步走下來，他粗著脖子看了看紫薇，視線在那些白髮上停留了一瞬，嘴巴動了動，最後只是粗聲粗氣地丟下一句：「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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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緊跟在胖子身後，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在走過紫薇身邊的剎那，他的腳步突兀地頓了不到半拍。那停頓極短，短到旁人根本無法察覺，隨後他便神色冷峻地繼續走向前方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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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沒有多作耽擱，紫薇在紫晴的攙扶下，咬牙強行向前推進了近一公里，才下令再度短暫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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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位妹妹的護法下，紫薇三姊妹再次運功調理。為何突然前進一公里？因為紫薇再次開啟了「植物領域」，利用領域效果，緩緩地、微弱地吸取著鄰近草木的生命力。經過先前的教訓，她這一次極其克制，僅僅抽調了周遭植物不到百分之五的力量。這點損耗，等同於凡人捐了半袋血的程度，既能穩定她的氣海，又絕不會傷及這片森林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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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她答應了樹爺爺要好好守護這片樹林，而這片樹林對紫薇的親愛，就像國民看見了公主一樣，只要能做到，基本是有求必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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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紫薇的狀態總算恢復了近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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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妳真的不能再硬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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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伴們的再三追問與勸阻下，紫薇卻依舊面色冰冷地搖了頭，下令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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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若不是剛才體力不支差點暈倒，在站立的剎那被心細的芷遙看出了破綻，她甚至連這半天的休整時間都不想浪費。她的判斷極其冷酷且正確：他們還在趕路，這裡距離狼王暴斃的戰場實在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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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級狼王的血腥味會引來什麼，誰也無法預料。多停留一刻，全隊便多一分團滅的凶險。身為領袖，她必須把所有人帶離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