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重傷的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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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退去，血腥味在冰冷的夜色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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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此時依然單膝跪在泥濘裡。那面曾隨他征戰四方、如小山般巍峨的土黃大盾無力地倒在他身前，盾面上那道巨大的裂紋觸目驚心，幾乎將整面大盾生生貫穿。裂紋的邊緣，幾縷殘存的土黃色靈光正微弱地閃爍著，像極了一盞在暴風雨中快要熄滅的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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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胖子已經是傷勢最低的一個，他的虎口已然震裂，兩道猙獰的口子往外翻著血肉，殷紅的鮮血順著盾牌的邊緣，啪嗒、啪嗒地滴落在腳下的落葉堆裡。他的雙手在極度透支中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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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神地低頭看著那道幾乎致命的裂紋，在死寂中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用一種沙啞而乾澀的聲音，輕輕呢喃了一句：「這東西……跟了我整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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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芷遙狼狽地癱坐在地上。她小腿上的傷口極深，冰冷的血水還在源源不斷地滲出來，她隨手扯下一塊粗布，死死按住傷口，可那布料不過一瞬便被鮮血徹底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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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只是將頭沉重地靠在背後冰冷的樹幹上，雙眸緊閉，呼吸淺淡而急促。她的臉色蒼白得就像一張剛被裁下來的白紙，剛才那記超越修為鴻溝的「空間刃」，已然將她氣海裡最後一滴靈力徹底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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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蹲在一旁，身子在夜風中微微發抖。她左肩處那道深可見骨的狼爪傷口，此刻已經被她用微弱的冰刃天賦強行凍結。血雖然止住了，但她那張平日裡愛嬌的俏臉上，此時還殘留著幾道被狼爪劃破的細痕，正往外滲著密密麻麻的細小血珠。她的火球早已熄滅，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白皙的指尖上還殘留著幾點暗紅色的灼傷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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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踩著血水，從隊伍最黑暗的後方一步步走了過來。他的左臂上纏著一塊臨時從衣擺上撕下來的布條，此時已經被鮮血染成了黏稠的深褐色。可他的步履依舊剛毅，沒有半分跛行。那柄黑色短刀已然收回鞘中，只是刀鞘的外側，突兀地多了三道被利爪刮出的森白劃痕。他走到狼王的屍體旁邊，居高臨下地凝視了許久，確認這個宿敵已然死透，方才轉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陰影裡，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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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萬籟俱寂，而紫薇，依舊靜靜地站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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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在極致的透支下瘋狂地顫抖著，掌心裡那層曾代表無盡生機的綠色暖光，此時已經完全熄滅。她的臉色比身陷泥潭的芷遙還要蒼白，唇色幾乎化作了透明的死白，最讓人心驚的是，伴隨著禁咒的反噬，她鬢角處那些在白日裡生出的銀白色細絲，此刻竟然又悄然多了幾根，像一層薄薄的寒霜覆在髮間，那是以命搏命、強行透支壽元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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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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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紫薇的身軀猛地一震。一抹鮮血毫無徵兆地從她唇角瘋狂湧了出來，染紅了她胸前雪白的衣襟，在融融的火光下顯得無比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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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智慧之書》禁忌魔法的全面反噬，是精魄與精神力同時枯竭的具體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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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紫晴嚇得臉色慘白，尖叫著就要撲過來。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dO9Suto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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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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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抬起顫抖的手，冷冷地制止了妹妹。她甚至連嘴角的血跡都沒去擦拭，只是任由那抹淒厲的猩紅順著下巴滴落。她那雙雖然虛弱、卻依舊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在微光中緩緩掃過眼前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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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憑藉著最後的精神力，強行感知著同伴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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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只是虎口開裂，沒有傷及筋骨；
芷遙雖然小腿流血不止，但萬幸沒有傷到肌腱；
紫晴雖然靈力枯竭，但肩膀的骨頭完好，還能行動；
大師兄雖然左臂重傷，但他的手指依舊能穩穩握住腰間的黑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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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了所有人雖然狼狽、卻都沒有生命危險後，紫薇那僵硬了整整一夜的肩膀，終於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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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她就像是一根被命運拉扯到了物理極限的弓弦，在確認獵物死絕、夥伴安全之後，終於被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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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傷……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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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胸腔內翻湧的甜腥生生嚥了回去。她沒有選擇給自己療傷，反而再次掐動了指尖，哪怕每動一下經脈都如同烈火焚燒，她依然從懷裡的巴布身上借了一絲草木真氣，化作四道微弱的淡綠色流螢，屈指一彈，精準地落入胖子、芷遙、紫晴與大師兄的傷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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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微弱，卻在瞬間撫平了他們傷口處最劇烈的刀割之痛，也護住了他們即將乾涸的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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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身為隊長的執念。她寧可自己燃骨為燼，也絕不放任任何一個隊友在她的眼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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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mYR1kf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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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聲音極其輕柔，縹緲得像是一陣夜風吹過鐵杉樹的枯葉，透著無盡的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與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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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處理傷口。一刻鐘之後，我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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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森林中，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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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冷漠，而是生死相託的絕對信任。更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明白：此地剛經歷一場血腥的屠殺，血氣沖天，乃是大凶之兆。若這禁忌森林裡還有其他恐怖的族群被血腥味引來，或者潰散的狼群重返，以他們此時的殘兵狀態，必死無疑。當務之急，是在這漫漫長夜徹底過去前，尋找一處安全的洞穴或隱密之所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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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裡逃生的一刻鐘，是屬於傷者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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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默默從腰間摸出一卷滿是汙漬的繃帶，咬著牙，一圈又一圈地將自己那雙早已被盾牌震得皮開肉綻、瘋狂顫抖的雙手死死纏繞、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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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小腿上的鮮血依舊在滴落，她強撐著挪到冷透的火堆旁，順手撿了一根燒剩的黑漆鐵杉樹枝，直接用那溫熱的炭灰狠狠按壓在翻開的血肉上，借著炭灰的吸附力殘忍卻有效地強行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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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則像個抿緊雙唇的小倔驢，一聲不吭地扯出乾淨的白布，忍著劇痛重新將自己那道被狼爪撕裂的左肩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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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最遠處的溪流邊，大師兄正孤身佇立。他解開了左臂上那塊早已黏稠的深褐色布條，將受傷的赤臂浸入了冰冷刺骨的溪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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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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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猩紅的鮮血在清澈的水面上瘋狂擴散、洇開，宛如一朵在寒夜中無聲盛開、驚心動魄的暗紅色彼岸花。他的眼眸映著溪光，冰冷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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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紫薇獨自站在將熄的火堆旁，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纖細的玉手。掌心之上，那些因強行詠唱太古禁咒而留下的碧綠色殘留紋路，此時正伴著一陣陣鑽心的抽痛慢慢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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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剛才那短短十秒鐘的極致汲取，縱使事後有草木力量的反哺，也已然讓她平白失去了十載光陰的本源壽元，這就是最殘酷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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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抬頭看看那些在包紮、在咬牙挺住的夥伴，她的眼眸深處，卻找不到半絲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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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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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翻湧的反噬、血腥味再次生生嚥了回去。她敏銳的精神力向四週感知，發現這方圓三裡內被她方才點化、抽取的百草古木，此刻生命力都已陷入了瀕死的極限，若是再強行吸收牠們的生機，這片森林的根基將會徹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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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既然答應了樹爺爺，會好好保護鄰近的植物，她絕不做這種竭澤而漁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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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此地枯竭，那便向更遠處借法。」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hDBedK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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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鳳目微凝，拖著沉重的步伐向前走了十樹步。她咬破舌尖，一滴蘊含著高貴神性的精血當場激射而出，落在虛空之中。下一瞬，一個更為宏大、廣闊的「植物領域」以她為中心，轟然向著禁忌森林更遙遠、更未知的深處瘋狂鋪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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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不再是自私的掠奪，而是化身成了天地的樞紐。她借用那些遠方未受波及的古老草木之力，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淡綠色氤氳霧氣，將整片狼狽的宿營地完全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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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sUcsyg8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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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如春雨般潤物無聲地落下。在這精純至極的草木領域幫助下，趙胖子開裂的虎口開始奇蹟般地結痂、止血；芷遙小腿處那如刀割般的劇痛在剎那間被溫柔撫平，乾涸的氣海重現生機；紫晴肩頭的傷口迅速蠕動、癒合；連大師兄那條被咬穿的左臂，都在綠光的浸潤下生出了嶄新的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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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薇近乎自殘般的溫柔庇護下，隊友們原本瀕臨崩潰的傷勢，全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快速康復。這就是治療系魔法師的強大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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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領域消散，紫薇的身形微微晃了晃。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遙遠的東方之巔，不知不覺間，漆黑的夜幕已被一柄無形的利刃悄然割開，天邊，終於出現了一線極淡、極清冷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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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黑夜，終於要過去了。黎明，快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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