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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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陣旋風颳過，搗亂一番，然後拍拍屁股走人，連一片葉子都沒留下——不對，她不是樹，肯定沒有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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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卻被她薅羊毛般取走一堆東西──大自然的生命力、老樹的經驗和知識、還有天道和老樹合理力編製的「本源柳條」手鍊。想到這裡，老樹就覺得自己的樹幹隱隱作痛，像被人薅走了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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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松香味的濁氣，幾百根藤蔓同時鬆弛下來，像洩了氣的綠色章魚，「總算把這個小祖宗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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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空間裡重歸寂靜。那些被紫薇砸出來的坑洞、薅禿的枝杈、還有她靠過的地方，都在慢慢恢復。老樹晃了晃樹冠，像一個獨居老人終於收拾完熊孩子留下的爛攤子，準備泡壺茶享受一下難得的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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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天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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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不似方才對著紫薇那般吹鬍子瞪眼，而是低沉、恭敬，帶著一絲歷經四十二萬年風霜才能沉澱下來的厚重。他的樹根微微收緊，像是人在彎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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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響起了一聲輕笑。如果紫薇還在，肯定知道：這美麗的女聲、就是那個「地獄級」考試期間的評判──一個神祕的人。其實，這女聲音十分迷人，像春天的第一場雨落在新葉上，又像是風穿過竹林時最柔軟的那一縷。但仔細聽，又覺得那聲音裡藏著某種無法言說的威嚴——不是刻意擺出來的架子，而是與生俱來、如同日月運轉一般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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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老樹，在本座面前就別裝什麼穩重了。你剛才差點被那丫頭氣到樹皮開裂，本座可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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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人影緩緩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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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人影」，其實並不準確。她更像是一團被壓縮成人形的光——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瑩白，五官輪廓若隱若現，像是隔著一層薄紗在看月亮。唯一清晰的，是她那雙眼睛：深邃得像裝下了整片星空，卻又溫柔得像故鄉的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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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浮在半空中，雙腿交疊，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後院曬太陽。如果忽略她身上那股能讓四十三萬年老樹都忍不住低頭的力量，看起來就跟鄰家大姐姐沒什麼兩樣，簡單、平凡、乾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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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的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苦笑：「大人就別取笑老夫了。那丫頭……確實是老夫平生未見的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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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天道挑了挑那不存在的眉毛，「平生未見？你可是活了四十三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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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萬年，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老樹嘆了口氣，樹枝微微顫動，「但像她這樣的——智慧之高、心性之野、嘴上之損——老夫可以很負責地說，這四十三萬年裡，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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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笑了。那笑容讓整個精神空間都亮了幾分，像是有人把星星的亮度調高了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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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剛才問本座——她真的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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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沉默了片刻。他的根鬚在地底深處緩緩蠕動，像是在反覆思考、反覆掂量。最終，他還是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天道大人，老夫守了您這麼多年，見過的天才、妖孽、怪胎，不說一千也有八百。但那個丫頭……」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最後憋出一句，「她太聰明了。聰明到讓人……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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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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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樹沒有否認，坦蕩得像他的樹幹一樣筆直，「智慧這種東西，像火。用得好，能取暖、能烹食、能照亮黑夜；用不好——」他停了一下，枝頭的幾片枯葉無風自落，「就是一場燒光一切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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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輕輕接住其中一片落葉，那葉子在她掌心打了個轉，竟然重新變回了翠綠色，像是一場逆轉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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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你知道本座為什麼選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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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愚鈍，請大人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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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的智慧——是你平生未見的高。」天道將那片復活的葉子往空中一拋，葉子搖搖晃晃地飛回了樹枝上，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而你平生未見的高，恰恰是本座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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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的樹根微微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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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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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棋局，對手不是傻子。本座若是找一個中規中矩、聽話乖巧、讓放東不敢往西的棋子——」天道的聲音忽然冷了一瞬，像冬天提前降臨，「那跟直接認輸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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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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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從空中緩緩飄落，赤足點在精神空間的地面上——那裡原本是虛無的，但她踩下去的地方，竟然生出了星星點點的小花，白的、黃的、紫的，像一條細細的星河，說：「你擔心她智慧太高，怕她走歪路、起異心、反噬其主。」天道背對著老樹，聲音放得很輕、很慢，像母親在哄孩子入睡，「但你忘了一件事，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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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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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的真氣——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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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轉過身來，那雙星辰般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老樹，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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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看過她的心。比大多數自詡正派的老東西都要乾淨。她嘴上沒個把門的，見了好處像餓狗見了肉骨頭，但她有一條底線——」天道伸出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那條線，從沒斷過。而且你看看她的精神之海！」指了指四周，繼續說：「是我看見過的這麼多天才中，最清純、最沒汙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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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的葉子抖了抖，像是在回憶這短短一天裡紫薇的一言一行。敲詐他的時候眼睛亮得像燈籠，但拿到「萬靈回生露」和「本源柳條」之後，她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賺翻了」，而是「得對得起樹爺爺」，甚至深深鞠躬致謝，比起他那些樹子樹孫，拿完寶物就像跑，差距可謂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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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出來，但他的樹根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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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天道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一絲促狹的笑意，「你剛才不是也被她哄得挺開心的嗎？『下回帶五十年陳釀來孝敬您』，嘖嘖，本座看你那會兒，樹冠都快樂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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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的樹皮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如果樹皮會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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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老夫被她氣得血壓高！才不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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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棵樹，哪來的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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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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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哈哈大笑。那笑聲清脆得像山泉撞在石頭上，整個精神空間都在輕輕震動，連那些被紫薇薅禿的枝杈上，都悄悄冒出了新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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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夠了，她才斂起神色，輕輕拍了拍老樹的樹幹——那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頭老牛。「行了，老樹。本座知道你擔心什麼。但這盤棋下到現在，本座已經沒有太多選擇了，更沒有時間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夕陽最後一抹餘暉，「這些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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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的枝條猛地一僵，然後緩緩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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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說這話，折煞老夫了。」他的聲音有些啞，像風乾了很久的松木，「當年若不是大人將老夫從一顆被鳥啄落的種子裡撿起來，老夫早就爛在泥土裡了。四十三萬年……老夫守著您，不是因為職責，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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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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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腳下那片被天道踩出小花的地方，又多了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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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沉默了很久。久到老樹以為她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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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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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現在的力量和時間……都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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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但落在老樹耳中，卻重逾千鈞。他的每一根枝條都在顫抖，每一片葉子都朝向了天道所在的方向，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說：我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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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幸好有你守著本座。」天道伸出手，輕輕拂過老樹最粗壯的那根主幹，指尖所過之處，歲月留下的傷疤竟然淡了幾分，「沒有你，本座恐怕連這最後一口氣都撐不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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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想說什麼，但他的喉嚨（如果樹有喉嚨的話）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只是拚命地晃動枝條，像是在搖頭：別說了，別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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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感激，有疲倦，也有一絲只有歷經了無盡歲月才看得出來的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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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本座要歇一會兒了。」她收回手，身體重新變得透明，像一塊冰正在緩緩融化，「先回你的樹幹裡睡一覺。這段時間，那丫頭的事……你先替本座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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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放心。」老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沉得像釘進岩石裡的楔子，「老夫在，她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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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不是擔心她有事。」天道的聲音已經變得極遠極淡，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音，「本座是擔心——她有事的時候，你別把自己也搭進去。你那把老骨頭，可經不起她那種折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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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字落下，天道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精神空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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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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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樹冠微微低垂，像一個送別了老友的老頭子，站在空蕩蕩的月台上，不知道下一班車什麼時候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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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搭進去就搭進去。反正老夫這把老骨頭，也值不了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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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又覺得這話太矯情了，趕緊補了一句：「但要是那丫頭敢把老夫的本源柳條拿去做甚麼怪事，老夫做鬼都不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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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沙沙沙地響了起來，像是在笑。不知道是在笑他嘴硬，還是在笑他心軟。而此時，精神空間外，一個正端著飯碗扒飯的少女忽然打了個噴嚏，米粒噴了對面的紫晴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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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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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我了。」紫薇揉了揉鼻子，眼神飄向窗外那片被綠光籠罩的山林，嘴角彎了彎，「大概是個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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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碗放下，摸了摸手腕上的翠綠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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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鍊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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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極了一聲隔著千山萬水的、不耐煩的「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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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是透露、也是鋪墊，如今大家知道的勢力包括：1三王子、2郡主、3神秘黑衣人（射黑箭的）、4氣息很邪惡的（不知道是何人）、還有5天道。到底發生甚麼？讓我們拭目以待吧！下章預告：紫薇甦醒了，會做甚麼了？好像不是幫自己，反而幫到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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