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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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了一點？」芷遙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帶著一絲不祥的預感，也帶著幸災樂禍的壞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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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根本不敢接茬。他整個人像根木頭樁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全身上下的腱子肉拉得比鋼絲還緊。他那一張大肥臉先是憋得發綠，接著轉紅，最後活生生褪成了慘白慘白的顏色，大腦門上的汗珠子跟斷了線的珠子似地劈頭蓋臉往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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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這會已經過了那個吃人的大彎，腳步穩穩地踩在前方兩步遠的乾淨石頭上。然後回眸一看，那路邊看大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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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忍得住嗎？」她挑了挑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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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死死咬著後槽牙，硬是從牙縫裡一星半點地擠出幾個字：「老子……能憋到……離開這片破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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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放狠話，一邊倒騰著腳步，繼續往前方挪動。不過他這腳底下的節奏擺明是徹底變了，每跨出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鞋底板底下踩著一窩剛孵出來的生雞蛋。他那兩條大粗腿夾得比誰都緊，走起路來外八字得厲害，活脫脫像個剛在馬背上顛了三天三夜、褲襠被磨爛了的倒楣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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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紫晴死死盯著胖子、那僵硬得跟石雕一樣的屁股，嘴角止不住地往耳朵根子開溜。她趕緊拿兩隻小手把嘴巴捂得死死的，可整個人抖得：肩膀一聳一聳，差點沒憋出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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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芷遙好不容易也蹭過那個大彎道時，她眼珠子裡那圈銀白色的空間亮芒輕輕轉了半圈。這一看不要緊，她眼尖地瞧見胖子那屁股後面，這會兒正有一股子淡淡的、跟水面波紋似地、一圈圈往外擴散的透明氣流在瞎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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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心裡頓時亮堂了，意味深長地低哼了一聲，半個字都沒多說，但腳底下卻冷不防加了半碼，一溜煙地趕緊後退，順手捉著紫晴一起遠遁，定要離這人肉炸彈遠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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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走在最後面，不久，連他都已經越過了最後幾塊石頭，靴尖踩到了瘴氣林對岸堅實的石板地面。他轉過身，站在安全區域，看著前方胖子按著臀部的樣子，又看見紫晴過來的時候笑得眼角都濕了、芷遙過來的時候嘴角抿著一線極淺的弧度。再笨都猜得出發生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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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塊石頭上，胖子還站著。他正以一種極為緩慢的、像在搬運一滿碗湯的節奏，把右腳從最後一塊苔蘚石上抬起來，跨向岸邊的石板。他的身體在那個過程中緊繃得像一面被拉到極限的鼓皮，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左腳上，左腳的腳趾甚至微微蜷曲起來，像在死死扣住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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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腳終於踩到了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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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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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沒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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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響短促而飽滿，像一顆被壓縮了太久的氣球終於被鬆開了綁口，在狹窄的墓道中炸開，在牆壁之間來回彈了至少三遍才消停。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像臭雞蛋被摻進了發酵過的爛菜葉子，再往裡面倒了一壺陳醋，攪拌均勻之後拿去太陽底下曬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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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已經笑得蹲在了地上，火球在她掌心裡跳得快要飛出去。芷遙別過臉去，肩膀在劇烈地抖，銀色光環在她的瞳孔裡轉得像一個失控的陀螺。連大師兄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都微微側了一下，像在躲避什麼無形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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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站在原地，低著頭，滿臉通紅，耳朵根都燒成了醬紫色。他把盾牌從腋下抽出來，擋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一對眼睛在上面轉來轉去，聲音從盾牌後面悶悶地傳出來：「誰、誰笑我就跟誰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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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前面，雙手抱胸，正看著他。她的表情沒有笑，但她的眼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彎度很淺，像水面被風撩過之後又迅速平復的波紋。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像是不經意地拋出一句話：「三天。還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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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那張已經紅透的臉，徹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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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耳朵根燒得通紅，兩隻手還攥著盾牌的邊緣，指節都泛了白。他低著頭，像一位做錯事而等待見家長的壞學生，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媽啊……我以後怎麼認識女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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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蹲在旁邊，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好不容易才緩過氣來，抬起頭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沒事，你已經告過白了，不用再認識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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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臉又紅了一層。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肚子裡那股氣又往上頂了一下，他趕緊閉上嘴，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夾緊那兩條腿上。他歪歪扭扭地走了兩步，姿勢彆扭得像一顆在斜坡上滾動的冬瓜，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微妙的顛簸感，左擺、右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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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跟在他後面。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皺了皺鼻子，然後往左側橫挪了兩步。又走了幾步，又往右側橫挪了兩步。像一隻在避開路上水窪的貓，動作自然得讓人以為她在練習什麼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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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本來走在紫晴身後，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等她聞到那股時不時飄過來的味道之後，她的腳步也開始變得不規律了：有時快兩步，有時慢兩步，有時往牆邊貼，有時往中間靠，整個人像一艘在風浪裡調整帆向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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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走在前面，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變化。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肩膀繃得更緊了。他清了清喉嚨，用一種努力維持尊嚴的語氣說：「你們離那麼遠幹什麼？我又不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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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瘟疫厲害。」紫晴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瘟疫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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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腳步頓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但他沒有停下，只是把盾牌從腋下抽出來，擋在了自己身後，像是想用那面鐵板把那層看不見的「氣場」隔開。盾牌上的裂紋還在，土黃色的光芒微微閃著，像一面破舊的旗幟掛在戰場的尾端。他的步伐更快了，兩條腿夾得更緊了，走路的姿勢漸漸從「外八字」過渡成了「內八字」，像一隻急著找廁所的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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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在前面帶著路，耳朵時不時往後轉一下。牠原本跑得輕快，但跑著跑著，那三條尾巴忽然同時往身體的方向攏了攏，像被什麼東西驚了一下。牠放慢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回去，什麼也沒說，但牠的步子明顯加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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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不是也聞到了？」紫晴在後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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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鼻子比人靈。」芷遙的聲音從更後面飄過來，「牠大概早就聞到了，只是不好意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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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腳步又頓了一下，但這次他沒有停太久，咬著牙繼續往前走。他的後頸已經紅得像被火烤過一樣，從衣領邊緣露出一截，在火光中微微泛著汗光。他走了大約十幾步，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一個人在做一件很艱難的心理建設：「你們……離我遠點就遠點吧。我憋不住的時候我會提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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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說是多久？」紫晴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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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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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息夠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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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你們跑總比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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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半息就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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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胖子忽然加快了腳步。他像一隻被驚動了的河馬一樣往前衝了五六步，兩條粗腿在石板地面上踩得咚咚響，盾牌在他身後像一面風箏一樣飄著。跑出那段距離之後他猛地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然後慢慢地直起身，轉頭看了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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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去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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