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不斷作死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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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腳底板，大腿肚子直打擺子，最後跟踩在隨時會塌的薄冰上似地，抖著腿跨出了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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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傢伙老實了沒幾分鐘，那顆不知道是用什麼木頭疙瘩長成的腦袋，又開始不安分地瞎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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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一邊死死把重盾勒在胸口擋著，兩隻眼珠子發直地盯著前頭的三團綠火。看了一會兒，他大概是憋得慌，忍不住把脖子伸得老長，湊到紫薇後腦勺那兒咬耳朵：「薇姐……你說那小東西天天掛在嘴邊的老娘……也就是那隻六尾天狐，是不是也跟牠一樣，就這麼一丁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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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連頭都懶得回，只有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前面飄過來：「六萬年的老妖精，你指望牠是隻沒斷奶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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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頓時被噎得沒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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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那步子卻冷不防加快了半碼，鞋底在碎石上踩得「啪啪」響，擺明了是在自己給自己壯膽。旁邊的紫晴把這話聽了個全，當即抿著嘴偷笑，沒敢笑出聲。她手心裡那團火球倒是燃得挺穩，橘紅色的火光照在每個人緊繃的側臉上，把那幾個高矮不一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後面的石頭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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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這黑漆漆的甬道裡就剩下皮靴踩石頭和狐狸肉墊「啪嗒、啪嗒」的動靜，跟一首沒完沒了的悶曲子似地，領著他們一路往更深的地底死角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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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那三團綠色瑩火還在不緊不慢地晃著，帶著他們轉過第一個死彎，又折過第二個。那片踩錯一步就要「連放三天屁」的五毒瘴氣林，這下是真的到跟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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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在前面跑著跑著，忽然放慢了腳步。牠的耳朵朝前轉了轉，又朝兩邊各偏了一下，像在聽什麼聲音。然後牠停下來，蹲在地上，回頭壓低聲音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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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走上前去，站在狐狸旁邊。她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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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了沒多遠，好端端的石道就像被人拿菜刀生生劈 斷了一截，前路一下子沒了，只剩下一大片沉在底下的灰綠色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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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子怪霧死死貼著地面，高度剛好蓋到人的膝蓋骨那兒。這霧稠得厲害，活像是一鍋熬得發糊、黏糊糊的爛麵糊，表面還時不時咕嘟咕嘟地冒出幾個芝麻大的小氣泡，瞧著跟底下藏了什麼活物在偷偷喘氣似地，讓人心裡直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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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一吸，空氣裡那股子味道簡直沒法說。要說臭吧，倒也沒到死老鼠那份上，可就是怪得要命：聞起來跟隔夜的餿水桶裡倒進了沒曬乾的草藥根子似地，又酸又刺鼻。 那惡心勁兒剛一鑽進鼻孔，喉嚨眼裡登時就跟有毛刷子在撓一樣，讓人恨不得把肺管子都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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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五毒瘴氣林？」紫晴往前探了探頭，火球往前推了半寸，火光照進那片霧氣裡，卻像照進了一灘濃稠的液體，光線只在表面彈了一下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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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狐狸蹲在地上，用前爪指了指霧氣邊緣一小片看起來稍微淡一些的區域，那裡的灰綠色霧氣像被什麼東 西撥開過，露出一條極窄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這條路可以過去。只要踩著那些發光的石頭走，不要踩到霧氣裡面，就不會有事；當然，最好跟著我的步伐走，那就肯定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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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把盾牌抱在胸前，彎著腰往那片霧氣看了半天，然後縮回頭，臉上帶著一種極為謹慎的表情：「那些石頭……是長在霧裡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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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埋在霧裡面的。每塊石頭露出大約一巴掌寬的平面，上面長著一種發白光的苔蘚。跟著苔蘚走，就不會踩到霧氣。」狐狸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猶豫了片刻，又補了一句，「但有一件事要提醒你們，那些苔蘚很滑。它上面有一層像油一樣的黏液，踩上去的時候要踩正中間，不要滑到邊緣去。滑下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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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放屁。」胖子接話的速度快得像搶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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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掉進霧裡。」狐狸用一種同情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掉進霧裡就會全身沾上瘴氣，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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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會放屁。」胖子這次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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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怯生生地覷了紫薇一眼，那眼神似是在無聲地請示，要不要將此地的玄機和盤托出。見紫薇螓首微點，牠這才清了清嗓子，幽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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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會有些……氣流回湧。」小狐狸神色古怪，「且非同尋常。那是一股綿延不絕、七十二小時不眠不休的連環幽怨之氣。那股惡臭甚至會滲透骨髓，從周身毛孔裡往外泛，任憑你傾盡江河之水也洗刷不掉。當年踏足此地的那個人，本欲憑藉絕世身法強行橫渡，豈料功虧一簣，在最後一步失了足，結果……便只能攜著漫天濁氣，足足哀鳴了三日三夜才消散。聽聞他事後常常興幸：『幸得當時四下無人，否則英名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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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胖子那原本就緊繃的神魂，肉眼可見地枯萎了下去。三尾狐口中那位悲催的「人」，除了自家的便宜師傅，怕是再無旁人了。連那位修為通天的老頭子都落得如此滑稽尷尬的下場，他哪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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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落地，胖子手忙腳亂地趕緊把懷裡那塊大鐵盾往下一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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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甸甸的鐵傢伙「哐噹」一聲直接杵在地上，跟塊擋風板似地，把他整個肚臍眼往下的下半身給遮得嚴嚴實實。他這會兒一張臉早就嚇得跟白紙沒兩樣，脖子僵硬地轉過頭，先是狠狠瞪了一眼旁邊那正瞅著他幸災樂禍的紫晴，接著又瞥了瞥冷眼旁觀的芷遙，最後，只能把一雙滿是哀求的小眼睛，死死粘在前面紫薇那連動都沒動一下的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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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這副死相，活脫脫像個馬上要被拉去打靶的死刑犯，捏著嗓子，硬是從喉嚨眼裡擠出最後一點可憐巴巴的自尊，哆哆嗦嗦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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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姐……等等，我……我能不能走最後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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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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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此時已輕盈地蹲踞在瘴氣林的邊緣。她隔著數尺之遙，正凝神端詳著那些在迷霧中明滅不定的發 光苔石，聞言連頭也未回，語氣清冷如冰敲玉盞：「你居次位，我來開路。你的重盾乃是我們的鐵壁，若突逢異變，妖邪自霧中暴起襲擊，你尚能為眾人抵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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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嘴唇囁嚅了幾下，喉嚨發乾，本想下意識地問一句「這凡鐵盾牌當真擋得住無孔不入的瘴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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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他瞧見紫薇那副胸有成竹的淡然神態時，那股到了嘴邊的質疑，終究還是化作一綹微弱的嘆息，溫順地嚥了回去。起碼紫薇的判斷，未曾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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