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志怪 - 父親背影

那天下午，秋星和父親在茶餐廳聊了很久。

從爺爺的後事，聊到秋星現在的高中生活；從父親這些年的起起落落，聊到他新家庭裡那個黏人的小男孩。父親說得比想像中多很多，也笑得比記憶中開朗許多。

秋星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偶爾回幾句。

當夕陽開始西斜，父親看了看時間，有些不捨地說：「我該回去了……今天真的謝謝你願意見我。」

兩人走出茶餐廳，一起走到車站。

秋星把父親送到月台，等車進站後，才輕聲說：「路上小心。」

父親站在車門口，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發紅，最後只說了一句：

「星仔……你真的長大了。」

列車緩緩開動，父親的背影逐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軌道盡頭。

秋星站在月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空蕩蕩的鐵軌。

這時，壽星的神魂第一次完全浮現出來——一個白髮蒼蒼、面容慈祥卻帶著威嚴的老者，漂浮在他身旁。

福星看著他，輕聲問道：

「小子，值得嗎？」

秋星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剛才渡給父親的那一點祿星之力還殘留著淡淡的綠光。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

「值得。」

「就算他以前做錯很多事，就算我們可能永遠沒辦法變成普通的父子……但他畢竟是我爸。」

福星輕輕點頭，眼中帶著欣慰：

「福、祿、壽……你今天用的不是祿星的增長之力，而是『給予』。這才是祿星真正的意義。」

秋星抬起頭，望向已經空無一人的鐵軌，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被父母丟掉的『多餘品』。但今天我發現……或許我也可以成為別人生命裡的『多餘的福氣』。」

福星笑了笑，慢慢隱去身形，只留下一句溫和的話：

「好好休息吧，小子。你今天……做得很好。」

秋星一個人站在車站，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和父親的聊天記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很淡、卻很真實的弧度。

然後，他轉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這一天，陽光很暖。離開車站後，秋星一個人沿著府城的老街慢慢走回家。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只剩下一抹暗橘色的餘暉。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路上的行人不多，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橘子花香——那是爺爺家附近常有的味道。

他走著走著，忽然感覺到右手掌心一陣溫熱。

低頭一看，淡淡的綠色光輝正從指縫間溢出，像一縷一縷細小的藤蔓，在掌心緩緩盤旋、伸展。

祿星之力……在隱隱作動。

秋星停下腳步，微微皺眉。

剛才他只渡了一小部分祿星之力給父親，沒想到這股力量竟然沒有完全消散，反而像被什麼喚醒了一樣，在他體內緩慢流轉，帶來一股奇異的飽滿感。

小福星浮現出來。看著他掌心的綠光，輕聲道：「這是正常的反饋。你今天第一次主動把祿星之力給予他人，力量在你體內留下了『種子』。它現在正在自行生根、成長。」

小福星摸著鬍子笑呵呵地說：「小子，感覺如何？是不是覺得全身暖洋洋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慢慢發芽？」

秋星握了握手，感受著那股溫潤卻又生機勃勃的力量，輕聲道：

「……有點奇怪。不是累，反而像……體力在慢慢恢復。」

他繼續往前走，祿星之力也跟著他的腳步越來越明顯。路邊一棵快要枯萎的小樹，在他經過時，枝葉竟然微微顫動了一下，冒出了幾片新綠。

秋星愣住。

福星溫和地說：「祿星之力本就主『增長』與『豐收』。你今天把它給了你父親，它現在正試圖在你身上找到平衡。等它完全穩定下來，你以後不僅能保護自己，還能讓身邊的人『變得更好』。」

秋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綠光越來越柔和，像是小小的光點在指尖跳舞。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嘲，卻也帶著釋然：「原來……守護一個人，也可以是這種感覺。」

回家的路不算短，但他走得比以往都要慢，像是在細細品味這股新生的力量。

夜風吹過，帶走他心裡最後一點沉重。

這一天，他送走了父親，也迎來了祿星之力真正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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