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裡的地縛靈s - 第二十話：妳看得到我？

片刻後，林義仁再睜眼時，虹膜已變為紅色，他將注意力放在眉心，想像一股能量在眉心聚集，並寄予能見到靈體的念想在裡頭。然後想像能量化成一縷縷流動的絲線，順著手臂流入夏玲玲的掌心，延伸至她的腦部。

張希妮看著儀器上的數值開始波動，再看著一旁的筆電跑出的許多數值，內心激動不已，但開心歸開心，她也不敢出聲，生怕打斷這場「詛咒儀式」。

過了約莫二分鐘後，林義仁將手鬆開，「應該……完成了。」

夏玲玲緩緩地睜開眼，一張大臉出現在面前，嚇得大叫一聲：「啊！」

冷靜後，她才沒好氣地把眼前的臉推遠，「希妮妹……妳嚇到我了。」

張希妮一臉歉意的吐出粉嫩的舌尖，「玲玲姐，對不起，我就想快點截取妳的眼部數據。」

夏玲玲苦笑，「好好好，截取完我們再來測試能否見到靈界。」

「好喔──」張希妮開心地將光學眼球測量機帶到夏玲玲的臉上。「看氣球喔。」

很快，她取完數據就先到一旁的筆電開始整理資料與數據。

夏玲玲環顧四周後，又朝著希望所在的位置，一下睜大眼，一下瞇起眼，似乎正嘗試看清她覺得有靈體的地方。

林義仁看著社長的動作，便問：「如何？能看見嗎？」

夏玲玲歪著頭，「那邊是希望站的地方，對吧？剛有一瞬間有看到，但仔細看又看不見了，但視線移開時，眼角又會瞥見人影。」

林義仁用著安慰的眼神點點頭，「別著急，不是所有靈體都能看得清楚。等等，我帶妳四處『看看』，再看不到就去醫院看，那兒靈體多。」

「原來……不是所有靈體都能看見啊……」夏玲玲想了想，「這種若有似無的看見，確實會對心理造成很大的負擔，很容易被突然出現的靈體嚇到，別說你的好友沒辦法習慣這樣的生活，我想大部分的人都沒辦法適應。」

「抱歉，為了……」林義仁才想開口道歉。

夏玲玲就立刻打斷，「放心，我能感應到靈界，可以分辨和預期哪兒有靈體，最多起初幾天會不習慣，所以別自責。」

她話說完，便給林義仁一個安慰的笑容。

林義仁也微笑，「我一定會找到解除這個『詛咒』的辦法的。」

「是『我們』好嗎？」夏玲玲輕輕拍了林義仁的肩。

當天深夜，十一點五十五分。

夜空滿是繁星，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的三人來到圖書館前方的草平上。「敲校鐘的校長」要敲的鐘就在此處。

校鐘是一個直徑約三十公分的銅鐘，因為只剩紀念的功用，所以和鐘架一同被放在高五公尺的白色方尖碑的頂端。碑壁上刻的「一日一思」四個字，在燈光照射下閃著金光，彷彿仍在對路過的學生低聲提醒。

林義仁看著校鐘紀念碑，「感覺這碑是要傳達很正向的觀念，怎麼會有靈異傳說呢？」

夏玲玲也走到校鐘紀念碑旁，說道：「這口鐘從學校創立時就有了，算起來已經有一百五十年歷史了。第一任校長認為，大學生應該培養獨立思考的能力，所以每節下課都親自敲鐘二十二下，除了通知學生下課，也象徵他所提倡的理念——『二十二小時用來生活，剩下的兩個小時，務必要留給自己沉澱與反思。』」

林義仁沉默片刻，才喃喃道：「所以是他那份對教育的執著，讓他成了地縛靈，就算死後百年也都能停留在這兒，持續敲鐘提醒學生。」

夏玲玲看向那口老舊的校鐘，眼神帶著感慨，「是啊……後來學校改成電子鐘聲，那口鐘的擊錘也拆了，就成了單純的紀念物。自那之後，就很少傳出有人聽見鐘聲了……」

「沒擊錘！那校長出來敲鐘，不就沒有聲音了嗎？」張希妮一臉失望，「這樣我不用讀書就能畢業的期望不就落空了……」

「妳在意的是這個啊！」林義仁被學妹跳脫的思維打敗。

「說不定，妳還是能聽見啊……只不過只有二十一聲。」夏玲玲一臉正經地看著張希妮。

「為什麼是二十一……」張希妮頓了頓，突然捏住夏玲玲的臉頰，「臭玲玲姐，我才不會二一，妳全家都二一。」

夏玲玲笑著用搔對方癢來反擊，兩女一下就笑做一團。

林義仁看著兩女鬧了一會兒，下意識地看了看時間，趕忙提醒道：「啊，再一分鐘就十二點了。」

夏玲玲和張希妮這才停下，一同看向校鐘紀念碑，等待著時間到來。

「還有十五秒。」林義仁倒數著。

張希妮側著耳朵期待著：「這種感覺好像要跨年喔。」

「八……七……六……」

夏玲玲聽著數字越來越小，就越用力盯著校鐘紀念碑，彷彿這樣就能增加看到靈體的機會。

「二……一……零……」林義仁倒數完畢，三人望向校鐘的目光變得更為專注。

三人靜靜地盯著校鐘紀念碑，約過了一分多鐘，誰也沒有說話。

張希妮率先嘆了口氣，「我沒聽到……看來還是要花時間在課業上了。」

「我還是沒看到任何靈體……」夏玲玲若有所思地望著校鐘紀念碑，神情中透著一絲失落，甚至懷疑，林義仁並沒有詛咒成功。

林義仁見兩人一臉失望，搔搔頭，輕拍了一下手，「沒關係，反正我們主要是來作學術研空的不是嗎？沒見到鬼也是一種結果。」

「那──你有收穫嗎？」張希妮不甘心地鼓嘴看著恩人。

林義仁想了想，「我覺得──這不思議的傳說，也許是校方刻意流傳的。他們希望學生能來這兒，看見校鐘紀念碑上面的刻字，進而去瞭解其中含義。」

夏玲玲點點頭，「這與其說是校園不思議的傳說，還不如說是一種理念的傳承。」

張希妮沒了興趣，岔開話題，「我們撤退吧，我想睡了，明天早上還要打工呢。」

三人便一同離開草坪。

林義仁走到一半，悄悄回頭望向校鐘紀念碑。

一位西裝革履，身上散發著暗黃色氣體的老人站在校鐘下，做了最後一下拉鐘的動作，鐘聲迴盪校園。這位老校長百年來，每日來此，試著告訴聽見鐘聲的學生他所提倡的理念，這是何等浪漫的行為，而祂的理念也確實一直在學生間流傳著。這傳說是否真實，好像也不重要了。

夏玲玲從計程車下來，走進一旁的巷子裡。

這裡是老舊公寓區，有許多公寓都被改造成數間套房，出租給學生或是附近的上班族。而夏玲玲為了幫父母省錢，就選了一間租金便宜、交通方便、屋況不錯的套房。

她穿過昏暗的路燈，轉進一條停滿機車的小弄裡。再走沒幾公尺，就來到租住老舊公寓的大門。她正想用鑰匙插進鎖孔，門就開了。

「又沒關好……」她抱怨了一句，重重地推了兩次，才將門關上。

此時，手機的提示音響起，她拿出手機，邊走樓梯邊看。手機的燈光，在老舊的樓梯間顯得特別刺眼。

林義仁傳LINE問：「妳到家了嗎？路上沒看見什麼吧？」

她抿了抿嘴，快速回覆，「不確定……一路上看到的都像活人。因為，不一定能看見，所以就算有感應到有靈體，也不能確定眼前的是人還是靈體……你有什麼好方法區別嗎？」

打完字，她也已走到住所前的大門。她拿出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鑰匙的同時，手機訊息音又響起，但她沒看，而是先拉開大門。

門開後，裡頭正好有其他住戶要走出來，她下意識讓開，想先讓住戶出去，自己則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林義仁回應：「很難分辨，切記，就算分辨出來也要裝作沒看到。」

夏玲玲笑著打字，「沒事的。」

她回覆完，才轉身準備進門，就見到剛剛那名要出門的住戶還擋在門口。

當下，她呼吸一滯，眼前的住戶，頭如同被打裂的西瓜，五官歪斜，滿臉是血，裂縫間還能看到一些紅白漿物流出……至於其他部位她不想看也不敢看，腦中只有林義仁剛剛訊息中提到的事。

她的動作僅僅停留了一秒，儘管心跳聲在耳邊炸響，也不敢有任何情緒反應。強作鎮定，咬緊牙關，忍住所有不適，假裝若無其事地跨步向前，硬生生地穿過冰冷的靈體，逕直往自己的套房走去，就算她感覺到那靈體跟了上來，也不敢回頭確認。

直到回到自己的套房，關上了門，開了燈，才鬆了一口氣。

手機提示音再響。

她趕緊確認訊息。

林義仁回應：「我也不確定妳的體質會不會被『連結』，就算不會，被纏上也不好。」

她才看了眼訊息，那顆「爛西瓜頭」就出現在她與手機之間，用歪斜冒血的雙眼盯著她的雙眼看，接著用上唇裂成兩瓣的嘴說：「妳看得到我？」

夏玲玲憑著肌肉記憶，回傳了一張貼圖，就收起手機，再次若無其事地穿過那個靈體，坐到床邊。

然而，那個靈體並沒有離開，一直繞著她走、低頭打量她，偶爾又冒出那句：「妳看得到我，對吧？」

她仍假裝若無其事地滑著手機。只要假裝沒看見，那靈體就會離去吧？

十分鐘過去──

靈體依舊不依不饒觀察著她。

夏玲玲原本驚恐的心，此時竟覺得快被氣笑了。忽然，她想起什麼似的，將自己的耳機線從手機上拔下。

手機立刻響起她原本播放的聲音──那是風聲草木摩擦、遠方溪水聲，還混著若有似無人語的白噪音。

那聲音一出，那靈體像是被無形的空氣牆推擠一般，一路倒退穿牆而出。

夏玲玲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她決定，今晚這聲音必須播放一整晚。

情緒漸漸平復後，她帶著開心的微笑，在與林義仁的聊天室，留下，「我看到了，還被纏上了。」

林義仁秒回：「妳沒事吧？」

「沒事。」

「我馬上過去！」

「我沒事，已經趕跑祂了。」

「真的嗎？我過去很快的。」

「真沒事──你早點休息。」

「好吧……有事就叫我。」

「好，那我去洗澡囉。」

「啊……好……」

夏玲玲放下手機，才站起身。

不知是不是因為能看見靈界，心中有種莫名的悸動，很想找人抒發心中的情緒與疑問。

她想了想，又坐回床邊，拿起手機，「對了，林義仁，我問你喔……」

對話再次延續。

兩人就這樣用文字，從靈界問題聊到彼此小時候的趣事，文字一來一往，時間無聲流動。

夏玲玲手上的手機還亮著微光，她則不知何時倚著枕頭睡著了。

另一邊的林義仁，看著聊天室中未讀的訊息，等著等著也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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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作週一、三、五晚間九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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