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半旧的窗帘没有拉严，午后慵懒的阳光顺着缝隙悄然倾泻，在木地板上裁出了一道细长而柔和的亮痕。热敷毛巾的温度在静谧中渐渐褪去，空气里若有似无地浮动着淡淡的药味，反而透着一种别样的宁静。
凌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一连串荒唐的事情全挤在同一天发生，她哭得脱力，好在有哲也守在身边，或许是潜意识感受到那份久违的安全感，确认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紧绷的神经一松，便这般毫无防备地坠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直到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钝痛，才将她从睡梦中拽醒过来。
凌莹皱着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起初一片朦胧，过了好半晌，才慢慢聚焦。当她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清俊睡颜时，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哲也就靠坐在床垫旁边。
大概是坐得太不舒服，他的身体微微歪向墙边，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护着已经不太温热的热水袋。即使睡着了，眉心依旧轻轻蹙着，仿佛连梦里都在嫌她麻烦。
凌莹怔怔看着他几秒，脑海里忽然轰的一声。
早晨发生的那些荒唐场面，争先恐后地涌涌进脑海——马路上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诊所里疼得吱哇乱叫，甚至被自己学生压着打针的窘迫，还有刚才他闭着眼，明明面红耳赤，却依旧小心翼翼地帮她褪下贴身衣物热敷的模样……
每想起一个画面，她的脸就更烫一分。
凌莹下意识咬住下唇，手指悄悄攥紧了被角，恨不得现在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她到底都在他面前做了些什么？
她以后还有什么脸摆出老师的架子训他？
可目光再往下落，看见他蹙着的眉峰，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抱她时被扯得皱巴巴的昂贵衬衫时，那股发烫的羞耻感竟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一阵不受控的悸动。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这少年的嘴总是比心硬。一路上，他骂骂咧咧没一句好听的话，脸上更是明晃晃地写着「麻烦」和「嫌弃」，仿佛她只要再多哭一声，他就会立刻失去耐性，把她丢在路边自生自灭。
可真正落在她身上的每一个动作，却都轻得出奇。
替她上药时，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疼痛的地方，生怕稍一用力，便又惹得她掉眼泪。顾忌男女有别，每次不得不碰触她之前，他都会反复确认，得到她的首肯，才敢伸出手。
他不像那些轻薄的人，巴不得逮着机会，多占点便宜。相反，他始终克制而守礼，连替她盖被子，都细心地将边角掩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令人难堪的缝隙。
他嘴上嫌她麻烦，行动间却处处替她着想，默不作声地周全了她所有的难堪与体面。
「你这么好……」
凌莹眼眶微热，苦涩地喃喃出声，音量轻得彷佛一碰就碎，
「到底要怎么让人不爱上你啊？」
趁着他熟睡，她放任自己贪婪地注视着那张青涩却俊秀的脸庞，目光缱绻地一遍遍描摹过他的眉峰、挺直的鼻梁，以及那总能说出气死人话语的薄唇。
老天爷为什么要开这种残忍的玩笑？
哪怕他是个在便利超商打工的穷小子，哪怕只是个在街角躲雨时偶遇的陌生人，随便什么身分都好……只要不是她的学生。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身分？为什么他们之间，非要横亘着一道名为「师生」的鸿沟？
半步都不可逾越，连多看一眼都是罪恶，心动……都是不可饶恕的过错。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nYtkO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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