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85 王府的高級素食

夜色漸深，書房裡卻依舊亮著燈。桌上那堆新買回來的話本，如今已經被翻開好幾本，若凡正窩在軟榻上，看得入神。

她現在已經完全沉進去了，尤其那些連載話本，最喜歡斷在最關鍵的地方。

不是狐狸剛要開口、就是書生正準備表白，偏偏下一頁「欲知後事，且待下回」，若凡第一次看見這句時，差點氣到尾巴冒出來。

她如今正抱著一本到一半的《白狐夜雨》，小臉皺成一團。

因為狐狸又受傷了，而且書生還不知道。

懷錦坐在書案後看著軍報，偶爾抬頭便能看見小姑娘時而皺眉、時而生氣、時而偷偷高興的表情，情緒全寫在臉上，比話本還好懂。

外頭這時傳來輕輕敲門聲。

老管家站在門外，恭敬開口：「王爺，晚膳備好了。」

若凡頭都沒抬，她現在眼裡只有狐狸。

懷錦放下軍報，淡淡問了一句：「全素？」

老管家立刻回：「回王爺，素食與葷食都備了，鍋子與廚具皆分開使用。」

懷錦嗯了一聲。

王府如今早已習慣這規矩，自從若凡開始在府裡待著後，廚房甚至專門隔出一小塊地方，素鍋、素刀、素碗，全都單獨放，連做菜的廚娘都被反覆叮囑。

因為小祖宗不能碰葷，否則是真會出事。

若凡這時終於從話本裡抬起頭。

她抱著書，十分自然地說：「你們吃呀。我不用吃東西。」

她這話倒沒錯。

若凡本來就不是靠凡間食物活著的，以前當魚時，幾天不吃都沒事。如今會嘴饞，純粹是因為人間東西好吃，尤其桂花糕。

懷錦卻微微皺眉：「看多久了？」

若凡眨眨眼，顯然沒算過。

懷錦抬眸看了眼她手裡那本已經快翻爛的話本。

又看了眼旁邊那一大疊。

「先用膳。」

若凡立刻低頭抱緊書：「我不餓。」

懷錦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若凡還沒反應過來，人已走到她面前。

懷錦垂眸看著她，燭火映著他眉眼，聲音很淡：「一直盯著書，眼睛不累？」

若凡其實還真有一點。

她現在看字本來就費神，尤其有些字不認得，還得慢慢猜。可她正看到最精彩的地方捨不得停。

於是她小聲道：「再一點點……」

懷錦低頭看了眼她那亮晶晶、卻已經開始泛水氣的眼睛，他忽然伸手直接把話本抽走了。

若凡：「？！」

她整個人瞬間呆住，下一秒差點撲上去。

「還我！」

懷錦卻已經十分自然地把書合起來：「用膳。」

若凡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那表情像魚突然被人撈出水。

旁邊管家默默低頭，因為也只有王爺敢這麼幹。

若凡氣呼呼地瞪著懷錦，可懷錦完全不為所動。

他甚至還很平靜補了一句：「陪我吃。」

書房忽然安靜了一下。

若凡愣住。

懷錦神色仍淡淡的：「我今日還沒用晚膳。」

若凡眨了眨眼，她原本還氣鼓鼓的，可如今聽見這句忽然又有點遲疑，因為她現在已經慢慢知道了，人類要吃飯，不吃會餓。

而懷錦今天好像真的很忙，還進宮了。

若凡低頭糾結了一會兒，最後終於慢吞吞放開書。

小聲道：「……那好吧。」

懷錦眼底終於浮起一點淡淡笑意，像是早知道這條魚會心軟。

晚膳很快送了上來。

王府如今的膳食，早已和從前不同，尤其自從若凡住進來後，廚房幾乎像重新開了一遍。

最開始時其實所有人都很頭疼。

因為小祖宗不能碰葷，偏偏她又愛吃，看見別人吃得香還會好奇。可她修的是慈悲道，許多東西不能亂碰，否則是真可能招雷劈的。

於是王府廚房硬是被逼出了另一條路。

——全素。

而且還得好吃，不好吃不行，因為小祖宗吃兩口就不吃了。

偏偏王爺還縱著。

於是短短幾個月裡，整個廚房都快修煉成精。

如今送上桌的菜，甚至已經到了某種匪夷所思的程度。

若凡原本還惦記著她的狐狸話本。

結果等菜蓋一掀開，她瞬間忘了狐狸。

香氣一下漫開，桌上擺著一道紅燒獅子頭。色澤油亮，醬汁濃厚，連外型都和真正的獅子頭幾乎一模一樣。

若凡第一次看見時，甚至被嚇過，還很認真地問：「這個不是肉嗎？」

結果一吃居然是素的，而且味道極像，甚至比真正的肉還細膩。

旁邊還有素雞、素牛、糖醋素排骨、甚至連小火慢燉的素湯，都熬出了濃厚香氣。

若讓外頭人看見，怕是得懷疑人生。

因為這已經不是普通素菜，而是王府廚房這幾個月硬生生研究出來的成果。

有些是用豆製品反覆壓製、有些是菌類與山藥混著熬，還有些則是若凡偶爾一句：這個聞起來像以前河邊烤魚旁邊那個味道。

然後整個廚房便開始瘋狂研究。

久而久之，竟真讓他們弄出了許多連御廚都做不出的東西。

因為御廚做素，追求的是「清淡雅」。

可鳴遠王府不一樣，王府廚房追求的是：讓魚吃得開心。

若凡如今已經十分熟練。

她一坐下，便眼睛亮亮盯著那顆紅燒獅子頭。

剛剛還氣鼓鼓不肯吃飯，現在卻已經開始偷偷咽口水。

懷錦坐在旁邊，看得眼底微微浮起笑意。

果然。

狐狸書生再重要，還是比不上王府廚房。

若凡小心夾起一塊獅子頭，咬下去後，眼睛瞬間亮了。

「今天的更好吃！」

旁邊伺候的小丫鬟忍不住偷笑，因為廚房今天確實又改了配方。聽說光是這道素獅子頭，廚房就試了十幾次，甚至還有廚子半夜蹲在院子裡研究：真正的肉香到底差在哪。最後硬是用香菇、豆腐、山藥與一種南方進來的豆皮，做出了如今這味道。

懷錦慢條斯理替若凡盛了碗湯：「慢點吃。」

若凡含糊應了一聲，眼睛卻已經開始看下一道菜，那模樣活像剛剛還死抱著話本不放的人不是她。

懷錦看著她如今坐在人間燈火裡，低頭認真吃東西的模樣，忽然有些恍神。

幾個月前，她還只是書房窗邊魚缸裡，一條會吐泡泡的小錦鯉，如今卻已經會學識字、自己買話本、坐在他身邊吃飯，甚至還會挑菜了。

懷錦垂眸，忽然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她真的正在慢慢變成人。

如今王府廚房，早已和從前不同了，但這變化其實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因為那些精心研究出的素食，並不是整個王府人人都能吃到。

而是專門做給若凡與懷錦的，準確來說最開始其實只是做給若凡，畢竟她修慈悲道，不能碰葷，偏偏小祖宗嘴又挑，不好吃便不吃。

王府廚房那段時間，簡直像被逼著上戰場，一群大廚天天蹲在小廚房裡研究：

「這個味道為什麼不像？」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L3X58ooi
「香氣差在哪？」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dECdXZVT
「若姑娘昨天是不是說想吃甜一點？」

甚至還有人偷偷跑去寺廟吃素齋取經。

結果回來後發現——不行。

寺裡那種清淡做法，小祖宗不愛，於是整個廚房只能繼續硬著頭皮改，久而久之，還真讓他們研究出不少東西。

像今日那道素紅燒獅子頭，外型與葷菜幾乎一模一樣，可實際入口，卻更細膩清爽。還有素雞、素排骨、素牛肉，全是王府廚房一點一點試出來的。

只是這些菜並不會大量端出去，因為食材難準備，做法也繁瑣。光一道素獅子頭，便得提前一晚處理食材，有些香料甚至是專門從南方送來，所以平日裡，這些菜大多只出現在懷錦的書房、東苑或王爺的私人晚膳桌上

至於其他人通常是沒份的，除非小祖宗吃不完，這才是王府裡最讓人眼熱的事。

尤其暗衛，像今日晚膳後，若凡被新話本勾走注意力，桌上還剩了半盤素排骨。等她抱著書跑回書房後，廚房那邊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值夜的暗衛表面冷靜，實際眼神全盯著那盤菜。

最後還是老管家頭疼地揮手：「分了吧。」

下一瞬暗五動作最快，筷子幾乎是殘影。

旁邊暗七當場黑臉：「你剛剛不是吃過了？！」

暗五面不改色：「我替王府試毒。」

廚房眾人：「……」

而王府外頭如今其實還不知道這些事。外人只知道鳴遠王府最近似乎特別重視素食，偶爾還會專門採買些奇怪食材。但真正那些精緻得近乎離譜的素菜，幾乎沒流出去。畢竟王府廚房如今最大的任務，從來不是做給外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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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過後，若凡幾乎是第一時間便想往書房跑。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新買回來的話本，尤其那本《月下白狐》第四回，她剛剛吃飯時還一直惦記著。

狐狸到底有沒有發現書生偷偷跟著她。

想到這裡，若凡抱著其中幾本書，腳步都快了些。

結果才剛走出兩步，後領忽然被人輕輕拉住。

若凡：「？」

她回頭。

懷錦站在後頭，神色淡淡的：「不許看了。」

若凡瞬間睜大眼：「為什麼？」

她今天好不容易才買回來！而且還有好多本沒翻！

懷錦看了眼她懷裡那疊書：「妳今日已經看很久了。」

若凡立刻低頭護住話本，像怕被沒收。

「可是我不累。」

懷錦嗯了一聲：「眼睛累了。」

若凡：「……」

她其實還真有一點。尤其今天在書肆裡翻來翻去，又一路在轎子裡偷看，如今燈火下看久了，眼睛確實開始有些發酸。

可她捨不得，於是小聲掙扎：「我就再看一點點……」

懷錦卻已經伸手，把最上面那本抽走了，動作自然得很。

若凡不可置信看著他：「你怎麼又搶！」

懷錦低低看她一眼：「書不會跑。」

若凡：「……」

這句話聽起來居然很有道理，偏偏又讓人反駁不了。

懷錦將那幾本話本放到旁邊，語氣淡淡的：「等我明日去早朝，沒人陪妳時再慢慢看。」

若凡呆了呆。她忽然發現——懷錦好像默認她明天還會待在書房，甚至連她看書時間都安排好了。

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懷錦已經走到窗邊坐下。夜風吹進來，將他衣袖微微拂動，燈火映著他側臉，神色難得有些鬆散。

他抬眸看向若凡：「過來。」

若凡抱著話本，慢吞吞走過去。

懷錦看著她，沉默片刻後，忽然低聲開口：「今日外頭好玩嗎？」

若凡一下愣住，她原本還以為懷錦是不高興她出門，可現在——他居然在問她好不好玩。

若凡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立刻精神起來：「好玩！」

她幾乎一下就忘了剛剛不能看書的委屈，甚至還自己搬了小凳子坐到懷錦旁邊。

開始努力比劃：「外面有好多人！書好多！還有人知道狐狸後面會怎麼樣！」

她越說越興奮，尤其提到書肆時，眼睛幾乎都在發光。

「有一個書生跟我說，那本神女故事最後會哭！還有一個姐姐推薦狐狸報恩！掌櫃人也很好，還算我便宜！」

她說著說著，甚至開始模仿書肆裡那些人爭論劇情的模樣。

「那個人說是寒毒！另一個說是相思病！可是我覺得明明就是狐狸太笨！」

懷錦安靜聽著，偶爾嗯一聲沒有打斷也沒有敷衍，彷彿真的只是想聽她說。

若凡講得越來越開心，連今日第一次坐轎、第一次自己買東西、甚至街上糖炒栗子的香味都說了。

她其實從前從未真正看過京城，以前待在魚缸裡時，她看見的只有一小塊天。可今日不一樣，今日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外面的世界這麼熱鬧。

而懷錦始終安靜聽著。

燈火柔和，窗外夜風輕輕吹進來，若凡說著說著忽然發現，懷錦今天似乎一直在看她，不是平時那種淡淡掃一眼，而是真的很專注地聽。

若凡聲音不自覺慢了些：「……你怎麼一直看我呀？」

懷錦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因為某條魚第一次自己出門，我總得知道，她有沒有被人騙走。」

她越說越興奮，眼睛亮亮的，連手都跟著比劃，從她回府開始，懷錦眼底那點緊繃才真正鬆開。

他今日在御書房時尚能克制，可現在看著她好端端坐在自己身邊，笑著、說著、比劃著外頭那些新鮮事——

他才終於有種：魚真的回家了的感覺。

若凡還在努力替自己辯解：「我很聰明的，才不會被騙。」

她說這句話時，甚至還有點得意。

懷錦看著她，眼底卻浮起極淡的無奈，這條魚大概根本不知道，她今日能平平安安玩得這麼開心——是因為整個王府的暗衛系統幾乎都快跟著她轉了。

但懷錦沒有說，他只是低低嗯了一聲。

若凡立刻更開心了。

她如今已經學會分辨懷錦語氣，他若願意應聲便代表有在認真聽，於是她說得更起勁。

從書肆說到街邊，從狐狸說到糖炒栗子，連有人偷偷看她，她都沒察覺。

懷錦卻全知道。

他甚至能想像那畫面，小姑娘抱著話本，眼睛亮亮站在人群裡，旁邊所有人都在看她而她自己毫無防備。

想到這裡懷錦指尖微微收緊，心底那點後怕，直到現在其實都還沒散乾淨。

偏偏若凡還什麼都不懂，她只是單純高興，高興自己第一次看見外面的世界。

懷錦看著她，忽然覺得——這樣也好，至少她現在還願意這麼毫無保留地依賴自己，想到這裡，他眼神慢慢柔下來。

若凡說著說著，聲音卻忽然慢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有點恍神。

懷錦第一時間便察覺了：「怎麼了？」

若凡低頭看看自己，有些茫然：「我好像……有點累。」

她今天維持人形太久了，又一直處在興奮狀態，靈力其實早就快耗盡。只是她從沒這樣長時間當過人，自己根本不懂分寸。

懷錦眉心微微皺起，他正準備伸手，下一瞬淡淡紅金色的光忽然從若凡身上散開。

啪。

原本坐在小凳子上的少女瞬間消失，一條小小的金紅錦鯉直接掉了下來……那一瞬間懷錦心口猛地一沉，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她，動作快得連燭火都被帶亂了一瞬。

小錦鯉落進掌心時，尾巴還有些無力地輕輕拍了一下，像是摔懵了。

懷錦低頭看著掌心那條小魚，呼吸都微微停了一瞬，他從未這樣清楚地意識到——若凡其實還很脆弱。

她今日在人間熱熱鬧鬧玩了一整天，笑得那麼開心，可說到底她終究還不是人。

靈力耗盡時甚至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懷錦掌心微微收攏，將她護得穩穩的。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嚇死我了。」

若凡其實沒什麼事，她只是累了。此刻迷迷糊糊窩在懷錦掌心裡，還慢吞吞吐出一串小泡泡，像是在安慰他。

懷錦卻已經快步走向魚缸，動作很輕，甚至比平時抱她時還小心，直到小錦鯉重新落回水裡，尾巴重新輕輕晃起來，懷錦胸口那股繃緊的情緒才終於慢慢鬆開。

若凡自己倒很快恢復精神，她在水裡游了一圈又浮上來。

「變回來啦。」

聲音還帶著點睏意，像根本不知道——剛剛那一瞬間懷錦是真的被她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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